面对杨逍这般人物,一旦被贴近,拿取暗器的机会都不会有。
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杨逍左右手拎两酒坛,直接飞了起来。
体迅飞凫,白衣如云,横贯四丈之多距离,随手一抛,空坛落水,在江面砸起一朵碧莲。
杨逍身形一沉,足尖轻点,坛沉人起,如一羽凌空,再度漂飞。
唐枝虎左肘一翻,强弓绕了个圈出现在身前,他弓步立在船头,猛地拉开弓弦,筋索崩紧陡放,嘭的声响,气浪波纹炸开,箭似流星,直去杨逍。
电光火石间,第二箭、第三箭分袭向杨逍上盘、下盘。
“杨左使,小心啊。”韦一笑长身而立,双手抱胸,阴恻恻笑来。
杨逍长啸,屈指弹射。
一缕细锐指风不偏不倚撞向中路长箭,嘭一声弹响,长箭歪坠入水面,紧接着他右手衣袖如搅动的龙卷,袭向上路的长箭竟被震碎,杨逍屈指再弹,箭镞呼啸向唐枝虎。
电光火石间杨逍踢飞落向下路的长箭,身形沉向水面。
他左手酒坛落江,足尖点坛,大鸟般呼啸向陈瑜等人所在小船。
韦一笑旁观,暗自吃惊,“杨逍这鸟人在坐望峰偷偷摸摸练功,身手精进很多呀。”
杨逍已动了怒火,再度跃起的身形在空中激出如将通红烙铁投掷在冰水当中的刺耳激腾声。
“锵……”
杨安持重剑砸飞被杨逍弹射而来箭镞,但觉手腕剧痛,虎口似要迸裂开来。
“走呀,水遁。”唐枝虎待要跳江,忽听陈瑜道:“剑阵。”
杨安不假思索。
唐枝虎言听计从。
两道剑光乍然急亮,流光飞舞般指向破空而来的杨逍,剑尖寒芒急吐,剑势迅雷如风。
杨逍面有讥诮,那白色的身形都遮蔽了陈瑜视野内的日光,他扑过最后的两丈距离,双袖卷向杨安、唐枝虎手中长剑。
陡然之间,杨逍忽看到陈瑜将什么东西对准了自己,随后一声鸣响,空气中便是如蜂群迁延般的震动。
陈瑜从麻三姑手中得来的“含沙射影”被激发,细如牛毛的钢针焙布成一面扇形银辉笼罩了过去。
杨逍大吃一惊,以意领气,真气遍布周身,三十六枚钢针绝大多数竟不受力,宛如遇上了什么滑不溜秋又坚韧如牛皮的物体,竟落向两侧,紧接着杨逍身子猛然间向后滑出数尺,双袖狂舞,力灌双足千斤坠,如石条疾坠向湘水。
“噗通。”
陈瑜但见一道白影入水便如鱼儿那般游出数丈。
“走!”
陈瑜大喊一声拿船桨,杨安一把从船家手中抢过另外一船浆,唐枝虎急忙拿了块木板帮着划水。
渡船如离弦之箭向江北急速远去。
陡然的变数也委实超出了韦一笑所料,他看杨逍吃瘪,心中快活,又暗道幸好自己不曾鲁莽,否则就成了落水蝙蝠。
韦一笑让船家操舟靠拢向杨逍。
间隔数丈,水面倏分,杨逍如乘风而行,飘坠在船头,落地盘膝,运功逼毒。
韦一笑这才意识到陈瑜是以喂毒暗器算计了杨逍。
“这小子死定了。”
韦一笑想来陈瑜竟同时招惹上自己的杨逍,忍不住大笑起来,泪花儿都夺眶而出。
他应该是这江湖最不幸的人!
……
三道人影动如脱兔落在江岸,陈瑜抛一块碎银给船家。
“老丈,顺流而上,走远些再回,记得避开轻舟。”
“多谢客官。”老丈常年在湘水摆渡,也时常见一些卖弄武学的江湖中人,可何曾见过杨逍那般的人物,答谢陈瑜一声,匆忙操舟离去。
杨安看江心轻舟,这才感觉悬着的心归位了那般,冷汗都浸湿了衣背。
“师弟你看那人?”
“韦一笑称呼是杨左使,应是魔教光明左使杨逍。”
唐枝虎道:“想不到武功竟如此出神入化。”
陈瑜知道些原委,杨逍修行有《乾坤大挪移》,可激发身体潜能,挪移兵器,如若不然,绝对躲避不开近在咫尺暴雨梨花针般的暗器算计。
身临其境和对方交手一次,恐怖如斯。
“夜长梦多,要是被这两个大魔头缠上,上天无门,下地无路,速速离开此地。”杨安道。
“确实,走。”陈瑜视线回笼,三人使将身法直奔马行,牵了马儿,策马扬鞭风驰电掣离去。
……
时节入冬,冷雨似刀。
码头附近聚拢的船多了起来,船工、脚夫在茶棚喝茶咒骂着天气影响了生计,不知建在何处的寺庙钟声飘渺传来。
杨安呵一口冷气,翻身下马。
陈瑜等人自衡阳快马加鞭,一路驰骋,自晚秋到初冬时,进入川贵交界的乌江,渡江前行六七日便可抵达峨眉山。
杨逍、韦一笑约莫是追不上了。
“师兄,休息一宿,天晴过江。”唐枝虎说道。
“好嘞。”陈瑜从善如流。
三人寻一客栈,将马儿交给伙计,要了一间宽敞上房,点酒菜解乏果腹。
腾云似涌烟,密雨如散丝。
被阻挡了脚程的何止是陈瑜等人。
马蹄声敲打过污水横流的街面,斜风细雨如帘被掀起,数骑缓缓走向客栈。
但见居中一人五官方正,身形魁梧,腰悬金鞭,不就是汉阳纪庄纪老爷子。
第61章 狮子搏兔,冤家路窄
细雨之中的弯道上,数十人自远而近。
队伍拉近,男女皆有,身披蓑衣头带笠,居中尼姑却是撑一把黑伞,冷雨如挂珠。
“师父,江上无渡船,歇息一宿再走。”贝锦仪都能听到饿肚子的声音,她央求说道。
“嗯。”
“我去找客栈。”
贝锦仪雀跃一声,快步走向前方街侧。
“都避下雨。”
“知道了师父。”
一片清脆悦耳的回复声中峨眉派一众女弟子提着裙裾,从古老的街巷翩然跑过,站在屋檐下,纷纷拿下斗笠甩去雨滴。
巷间逐一露出纪晓芙、苏梦清等人脸面,不少女弟子想着休息后过江,前行数日就能抵达峨眉,染过风霜的脸上都是喜悦。
灭绝却是冷面。
陈瑜赶赴向衡阳。丁敏君带着李明霞、赵灵珠等峨眉弟子直奔雷电门,结果却是扑了空。丁敏君回山汇报,此时纪晓芙、苏梦清、贝锦仪已赶赴向川西交接贵州的碧磷洞。
灭绝唯恐雷电门会合碧磷洞,五毒教早作了准备,放心不下,只身下山。
那知和丁敏君那一路如出一辙,扑了空。
碧磷洞上至洞主,下到门内弟子,皆不知所踪。
灭绝郁郁而回。
往后再要如剿灭巴山坛口那样,千难万难。
“师父,好在五毒教巴蜀的势力都拔掉或祛除。”灭绝沉思间,纪晓芙忽说道。
“徒儿说的也没错。”灭绝思绪回笼,内心稍微舒畅些。
“师父,这家客栈有空房。”贝锦仪跑来,面带喜色。
“都过去吧。”
“好嘞。”
身材颀长,眉眼清澈如水的一众峨眉女弟子走向客栈,茶楼内的落脚客都看直了眼睛,要不是各个携带兵刃,少不了喧哗一声。
……
雨落在檐下,阴沉的光芒从窗口照进来。
喝酒吃食的陈瑜、杨安、唐枝虎忽听到有声音自楼下响起。
“师父,客栈有上房。”
“好,就在此处安顿落脚。”
杨安闻声,道:“声音似熟悉。”
“我来看看。”
陈瑜起身,推开窗户,探身看去。
冷风冷雨扑面,随同闯入视野的还有一张熟悉脸面,陈瑜一愣,瞬间又化作笑意,“纪伯父。”
即将迈入檐下的纪老爷子抬头,神情惊讶,“陈少侠。”
陈瑜穿窗落地,“伯父怎到了乌江?”
纪老爷子笑道:“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到峨眉有事。”
“伯父进屋说话。”
“好。”
两人到客房,杨安已经添了碗箸。
“庄主喝酒驱寒。”
“多谢杨大侠。”纪老爷子端酒碗一饮而尽,说了声好酒,这才言归正传,“月前弟子在汉阳码头无意中听到一拨人交谈,知是五毒教、白龟寿等,是要赶赴向衡阳常宁,老夫不敢怠慢,这才带几人到峨眉送信。”
三人恍然大悟。
陈瑜欷,这就是门派有外部力量的好处,也是峨眉派在外建庵的必要性,如若不然,峨眉派偏安一隅,想要得到中原、江南各地讯息,谈何容易。
“少侠等人怎在此地?”
陈瑜解释:“从常宁才回。”
纪老爷子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