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古树下是一口水缸,骆逵苏醒过来便看到陈瑜和倒满井水的大缸。
“说说吧。”
“要杀便杀,老子要是吐出一字,便不姓骆。”
“好。”
陈瑜跨步,一拳轰在对方腹部,那近乎要打出苦水来的拳头让骆逵周身一阵痉挛,他弯腰一瞬,陈瑜揪住头发,将头颅按在缸内。
时节已入冬,刺骨的井水淹没骆逵头部一瞬,伤口如针扎,呼吸窒息,水缸好似一个深渊扑面而来。
“啊……”
“咕咚咕咚……”
骆逵极力挣扎,陈瑜修行拳法,药膳泡手,举石锁打桩练出来的臂力何止百斤,牢牢将硕大头颅按在缸内。
陈瑜眼见对方挣扎缓慢下来,抓头发将其提出。
“呼!”
“哗啦。”
胸腔间才吸入一口新鲜空气便被陈瑜再度按了下去的骆逵瞬间觉得头颅如被千钧力道挤压那般,强烈窒息感再度袭来,肺叶如要被撕裂开来。
恐惧开始放大。
陈瑜反复几次,每次将骆逵拉出来不过两息便按入水缸,如此十多次,骆逵双目偾张,周身痉挛,小便失禁,意志彻底涣散。
陈瑜将对方颈脖抵缸沿,“说不说?”
“你,小畜生可真歹毒。”
陈瑜一把揪住头发
“说,我说了。”
陈瑜暗吐口气,“我父亲怎死的?”
“不知道,湘地那边庶务都由程渭操弄。”
“程渭是谁?”
“青竹帮帮主程文鸢近亲,仙教坛主。”
“说详细。”
“仙教下设五坛,白西楼、巴彪、程渭分别掌管三坛。”
“五毒五坛?”
“算是吧。”
“巫山帮和五毒教呢关系?”
“早投靠仙教。”
“还有那些势力投靠五毒教?”
“巴蜀这边有碧磷洞、雷电门,巴蜀之外,一概不知。”
“教主是谁?”
“我不过是区区一个堂主,怎知教主仙名,都不曾见过仙容。”
“总坛在何处?”
“苗疆武陵山。”
“如何知我等讯息?”
“你等下峨眉山走水路,便有安插在峨眉县的弟子飞鸽传讯。”
“巴蜀这边坛口在何处?”
“巴山。”
陈瑜知这地方,有小峨眉之称,在渝都温塘峡西面。
骆逵所知有限,陈瑜自对方身上摸来一瓶丹药、银两,随手点穴,将其扔入水缸。
空气中弥漫着吹之不散的血腥气,陈瑜走向议事厅,杨安、苏梦清从长廊走了过来。
“师弟,已审问过巫山帮一名头目,那狗贼竟投靠了五毒教。”
“嗯,骆逵也是如此说来。”
“贼子呢?”
“在水缸里面。”
“哈……”苏梦清忍不住笑出声来,“罪有应得,活该。”
“从巫山帮搜了些银两、田契、房契,还有《梅花拳》、《梅花刀》的功法。”
“不义之财,拿回去交给师父济民,功法或许可取长补短,丰富外门武学。”陈瑜笑道:“听《梅花拳》、《梅花刀》这名字,便觉和《回风舞柳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主意。”
苏梦清眼睛明亮,忽想起爹爹说辞,要帮衬陈瑜,她再思及陈瑜自码头到巫山帮山门的行事做派,仿若看到了峨眉派欣欣向荣的未来。
“他才十四岁呀。”杨安内心啧啧称叹,思维回笼,“可知五毒教教主?”
“只能从白西楼这些人下手。”陈瑜言简意赅,将骆逵说辞陈述一遍。
“要不安排一名师弟赶回山门,向师父禀明此事。”杨安提议。
陈瑜不知灭绝早就下山,点头道:“行。”
“我去对师姐说。”
时间稍后,丁敏君、李明霞知晓关于五毒教的大概状况,丁敏君倒也不敢怠慢,从善如流,安排外门弟子从巫山帮庄内牵马直奔峨眉山报信。
天光未开,陈瑜等人离庄赶往码头,他总觉碧磷洞、雷电门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难以记忆,索性罢了念头。
第35章 风陵渡来了个韦蝠王
关于梅花拳,陈瑜因当过武替的原因,虽不曾练过,却不陌生。
来源众说纷纭,传承自岳飞,明清时民间高手所创,出自昆仑派等等,还有一种说辞传自西周时的云磐真人,对方创造了两种拳,一为“八卦”,一为“梅花”。“八卦”为行路拳,“梅花”为看家拳,故而还有“出门合八卦,回家踏梅花”之说。
时间已是隆冬,从峨眉山而来的陈瑜、杨安等人自长江入汉水,从襄阳上岸,如今已在风陵渡数十里之外。
襄阳有蛇谷,但陈瑜要事在身,也非独行,便不去寻这道机缘。
时过隅中,众人歇脚。
山间梅花吐艳,暗香浮动。
外门弟子烧锅下面,陈瑜合上《梅花拳》拳谱。
依照里面文字记载,梅石坚的这门功法应是源自云磐真人,功法说梅花拳“本阴阳之理,动之则分,静之则合,一气贯穿,刚柔相济,步随身换,气随意发。动之似江湖,行之如波浪。擅长于步,灵活多变。含五行相克,阴阳延伸变化之理。”
陈瑜有《九宫游龙步》、《四象拳》的扎实底子,理解这门拳法不难,一路走来,虽不曾勤加修行,却已将拳法精髓领悟于胸。
“吃面。”杨安端着两碗面坐在身侧,陈瑜将拳谱放在地上,接过面碗。
“多谢老哥。”
杨安微微一笑,“这拳法怎样?”
“博大精深,梅石坚不曾修行到极境,梅花步横走竖撞,拗步斜身,左右翻转,动如脱兔迅,静若飞云停。觉得颇为相合本门诸多功法、步伐。老哥回头看看。”
“行。”杨安点头。
“师弟。”苏梦清、纪晓芙端着碗走了过来,陈瑜忙放下面碗,搬了两块石头当凳。
不远处丁敏君撅嘴,但“马屁精”这三字终归没有说出来。
唐枝虎则笑着对几名师兄道:“细节看真章,师兄得人喜爱,不是没道理的。”
“确实如此,诸多事情我等做起来易,却思虑不周全。”
“天下大事,必做于细。就是这个道理。”唐枝虎回想和陈瑜一道练武期间的种种,感同身受。
场地这边,苏梦清道:“等到风陵渡就能看到镖局镖师,便知白龟寿动态。”
长威镖局的孟总镖头心思缜密,派遣镖师送信镖,文字提及另安排人到风陵渡打探详情,有人接应,方便太多。
“也不知道可能打探到谢逊讯息。”苏梦清道。
知道又如何,能找到冰火岛的也只有紫衫龙王那般人物,陈瑜心道,他一点都不排斥寻到金毛狮王,取屠龙刀得功法秘笈。
“师弟师妹快些吃食,日落前抵达风陵渡。”丁敏君说话声传来。
“知道了,师姐。”
外门弟子纷纷应和,陈瑜拿箸吃面,不过百来息,众人果腹再度上路。
这一路走来,不时看到携带刀剑,面有风霜之色的江湖中人,陈瑜猜测都是为白龟寿而来,有的要打探谢逊下落报仇,有的贪图屠龙刀。
落日隐于远山,队伍抵达风陵渡,苏梦清按照镖局镖师留下来的接头暗号领着众人到了名为“福祥”的一家老店,会和镖师。
客栈砖木为主、石砌墙基、木制柱础。陈瑜、丁敏君、杨安等人围坐在靠角落的木桌。
镖师道:“月前有讯息传来,说白龟寿现身在关洛一带,如今具体在何处,倒是不知。”
“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动身。”丁敏君要拿白龟寿这功劳,心急如焚。
“都有那些江湖人物现身?”陈瑜问。
“少林寺、昆仑派、崆峒派、华山派弟子都有,天鹰教教徒也现身过,其他诸如神拳门、三江帮等小门小派弟子不计其数。”
镖师言落,巨细无遗又道:“几日前风陵渡这边还出现了一伙番僧为主队伍,恐怕目的也是白龟寿,大小姐诸位大侠定要小心。”
“多谢。”陈瑜答谢。
“莫要客气。”
众人说话间,只听得驼铃声声,门外响起伙计揽客殷勤声音。
陈瑜循声看去,但见客栈门口停着一只通体白色无杂毛的白骆驼。
风陵渡地处晋、秦、豫三省交界的黄河大拐弯处,自古以来就是黄河上最大的渡口,有“鸡鸣一声听三省”之称,码头驴鸣马嘶,人声车声,南来北往的商客云集。自蒙古建元,骑骆驼的西域胡商活动频繁,屡见不鲜,可如此神骏骆驼,自难免吸人眼球。
陈瑜多看几眼,骆驼主人似心有所感,扭头看来,一张削腮尖嘴,脸上灰扑扑无半分血色的脸面忽进入他视线。
陈瑜举目,同桌纪晓芙、丁敏君、苏梦清皆看了过去,苏梦清道:“好一头白驼。”
那汉子看向苏梦清,森然一笑露白齿。
苏梦清没来由觉得的慌,低声道:“师姐,这汉子好生怪异,他只是瞧看一眼,我便觉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丁敏君挑眉便要说苏梦清谨慎过头,顺带还想着奚落汉子,说“你笑啥”。
陈瑜忙倒茶:“正是事紧,果腹赶路。”
“说的对,但凡奇人多奇貌。”纪晓芙也不愿节外生枝。
丁敏君冷哼一声,却也罢了念头。
很明显那汉子听到众人所言,又冲着陈瑜阴恻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