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求个心安。”苏百川笑道。
“真人可得闲?我带师姐、师弟拜会。”
“晚些时候来了一众香客,我看身份非凡,怕分不得身。”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陈瑜心思,莫非是汝阳王一行人。
苏梦清笑道,“女儿还想带着师姐、师弟找真人求签问卦,既然如此,只好下次。”
“等讨要回镖货,女儿再到上清宫。”
“也好。”苏梦清莞尔一笑。
“就在山上住宿一宿,明日下山,到了镖局带些人手前往紫云寨。”
“好。”苏梦清点头。
孟镖头找道童,让其准备两间客房,苏梦清许久不曾回乡,自和苏百川有说不完话题,纪晓芙、陈瑜、杨安先行歇息。
……
晚风习习,如温柔的潮汐,一浪一浪拍打着方中套圆的油纸窗户。
陈瑜点灯,提壶倒茶,开口说来,“我见师兄上山时有些心不在焉?”
杨安端茶,小啜一口,道:“师弟在山下看到了那气派马队?”
“多奇人异貌,有所关注。”
“不瞒师弟,那当头老者腰悬长剑乃本门师祖所传倚天剑?”
果真如此,陈瑜如此想来,面作惊讶:“倚天剑怎在老者身上?会不会看错?”
“错不了。我少时入门,掌门师兄曾带剑下山,后来突遭变故,倚天剑丢失,不知去向。这些年外门师弟师妹家族有走镖的,天南地北不断打探,但始终不得讯息,想不到竟在青城山被看到。”
陈瑜心想莫非倚天江湖当中,就是汝阳王到青城山,无意中走漏了倚天剑风声,灭绝师太这才到大都王府抢回宝剑。
“师兄既确定是倚天剑,要不明日托苏老爷向上清宫真人打探这些人来路,再做定夺。”
“鸟三顾而后飞,人三思而后行。师弟心思慎密,这伙人虽来路不明,但老老少少,奇人颇多,确实马虎不得。以免因小失大。”
“嗯。”
“闲来无事,师兄要不说说这巴蜀江湖势力?”
这是杨安所长,他笑道,“远在天边,尽在眼前,青城山就有青城派。”
“先说说青城派。”
“好。”
杨安喝茶,对陈瑜开始说起青城山青城派。
……
戌时过半,上清宫的飞檐上挂着一轮明月。
气度出众,渊岳峙的男子、少年吃过斋饭,随同一名白须白眉,神色慈祥的道人进入客房。
三人落座,男子道:“打扰真人清修,尚且见谅。”
“王爷客气。”
“道长,爹爹有事请教。”少年礼数周道说来。
“确实如此。”被称作王爷的男子道。
“王爷但说无妨。”
“道长师承百源先生邵大师一脉,都说大师‘可观夫天地之运化,阴阳之消长。知远而古今世变。”
“口传耳闻不足为信。”
“‘湖山一梦事全非,再见云龙向北飞。三百年来终一日,长天碧水叹弥弥。’前朝历史三百年出头,不就如百源先生诗中预言。”男子举例说来,起身鞠躬,道:“‘天地相乘数一原,忽逢甲子又兴元。年华二八乾坤改,看尽残花总不言。’求真人解惑我大元国运。此诗具体何意?”
“老道所学,不及太师祖皮毛,王爷莫要为难老道。”
“本王愿上书皇上,给真人赏封。”
“什么人。”
“啊……”
人之将死的惨叫忽从殿院响起,随同响起的还有保护王爷的急促喊声,影影绰绰,不少夜行客和外围护卫交手在一起。自夜色中冲过来的一名黑衣人只是简单跨步便出现在庭院守值的壮汉面前,简单到极致的一掌挥出落向对方面门,这一掌没有破风声,空气如被收纳到了掌心。
大汉柔软的衣袖转眼间变的坚硬如铁板挥砸了出去,轰的一声如雷炸响,大汉身形如狂风卷秋叶抛飞了出去。
另一道黑衣人自夜色无声掠来,大鸟般落向王爷、真人、少年所在房舍,棕发头陀从屋脊另外一侧冒出,双掌齐推。人在空中的黑衣人两手如挂山岳般落下。
轰,一道空气波纹绽自两人掌心,头陀脚下青瓦齐震,房梁咯吱作响,紧接着屋顶塌陷,头陀、黑衣人一上一下,齐齐坠入房间。
第18章 摘星换斗得宝剑
烟尘四荡,波纹泛起。
落地的两道人影在狭小范围内凶狠擒拿、撕扯、挡拆,猛地两道人影飞旋在一起,噼噼啪啪声响中又陡然分开。
黑衣人作势扑向王爷,头陀嗬嗬一声,脚掌抓起,上身前倾,双手捏成鹰爪,护在男子面前。
“大师保护真人。”少年机警,身形如巧燕穿云,轻盈地落在墙下,伸手摘下造型古朴宝剑。
那黑衣人右手在昏暗的光里面挥舞了一下。
“啊……”一声陡响的惨叫自老道口中发出,微弱烛光下,一枚梭头尖利,梭身两侧极为锋锐的暗器已没入道人眉心。
“嗬嗬。”头陀身形前扑,其势之疾,好似贴地掠食的飞鹰,劲爪破空,发出如裂帛声响。
“大师接剑。”
黑衣人一招得手,脚尖点地,身形鬼魅般倒掠出房间,人影在庭院落地一瞬又如一羽凌空,紧接着在空中一摆,斜向腾空飘飞了出去,端是体迅飞凫,姿态飘逸,如凌虚而舞。
头陀怎来得及拿剑,身形大鸟般浮起,如天际流云,迅速浸过月色,如影随形。少年持剑追出,黑衣、头陀身形消失在院墙后方,夜色中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
……
原来青城派掌门姓司马,如此看来是天龙江湖一脉,还不曾过度到笑傲江湖的余沧海这一族。
陈瑜自杨安口中得知青城派状况,如此想时,忽喊杀声大作。
“有情况。”
厮杀声传来,杨安纵身跃向窗口,陈瑜“噗”吹灭烛光,快步到窗前。
“在上清宫方向。”杨安道。
“会不会是夺倚天剑的?”
“还真说不好,看一下。”可能事关倚天剑,杨安自无法置之不理,他纵身遇到庭院,双脚蹬地,倒翻上屋顶。
陈瑜如离弦之箭,自客房奔行而出,跃起落在一处嶙峋瘦石,蹬脚一纵,闪身攀上房舍飞檐,他双臂发力,身体轻灵挪转,挺身便已落在屋脊,蹲身观望。
明月皎皎,目能远视,七八丈外鳞次栉比房舍间,为数不少的黑衣人在和汝阳王麾下交手,杀伐凌厉。
陈瑜忽目光一凝,但见头陀追寻黑衣人远去,一道清瘦人影在长廊间时隐时现,正是汝阳王身侧那少年,对方手持一剑,应是倚天。
陈瑜呼吸都急促起来。
“师弟。”杨安飘掠过来,蹲在陈瑜身侧。
“师兄,倚天剑。”
杨安顺着指向看去,瞳孔骤缩。
“机会难得。”陈瑜说道。
“还不知对方身份,要是被发觉,祸及门派。”
“如果对方目的是倚天剑,掌门往后再要拿取,千难万难。我有一策。”
“师弟说来。”
陈瑜言简意赅,快速说了想法,杨安推敲一番,“行,拼一把。师弟小心。”
“师兄安心。”
两道人影跃下房顶,斗折蛇行,不久之后,两具黑衣人死尸被拖入黑暗处,陈瑜、杨安扒下夜行衣穿戴,消失在建筑落下的黑暗中。
……
青色人影跃过明月光辉,身形妖娆的女子抬膝缠腿收锤,刹那身子滴溜溜旋转,一道白色细线连着的拳头大小精巧流星锤破空而去,砸翻一名黑衣人。
“萨育娜,要活口。”站在墙下的少年开口说道。
“明白。”叫萨育娜的女子右脚蹴弹,使将一招“浪子踢球”,流星锤兜风挟劲,击向又一名黑衣大汉。
一墙之隔,杨安右脚跺地,一阵短促却刺破耳膜的声音陡然响起,他凭借磅礴的蓄力,如一根箭矢爆射出去。
轰,墙面被撞开破口,陈瑜狂飙出现在少年身后。
那少年反应迅速,拔剑转身。然左手肘忽被推了一下,一道寒芒乍闪又被剑鞘吞噬。
少年手肘一沉,剑鞘后撞,陈瑜出步循圆,形似奔马趟泥出现在少年前方,洪拳“双龙出海”直击对方。
洪拳一经触发便如重锤破甲,少年腹部中拳,倒飞而出,身体撞开后方栏杆落地,倚天剑飞出被甩在一旁。
陈瑜飞身拾剑,转身自墙面豁口跃出。
萨育娜听到身后动静,身形倒翻落地,手中流星锤呼啸而出。
陈瑜才自院墙钻出,侧后墙面嘭一声,砖石迸溅四射,拳头大小的锤子贴着肩膀呼啸飞出又唰一声收了回去。
“走。”
陈瑜对杨安低喊一声,杨安甩手洒出一把飞蝗石,两人分道狂飙向山林。
他身后的烟尘中,被打出苦水来的少年在萨育娜护卫下踉跄走了出来,银色的夜空下,追丢了黑衣人的头陀从林间如鹰隼飞出。
“大师,抓那人。”少年心急之下大喊,竟忽地变声,嗓音清脆起来。
陈瑜前脚没入山林,听到少年指令的头陀身形便已成风雷之势,化作如梭如电的浅灰影子,所携的威势直接带着地面秋叶飞卷了起来,在身后拖成丈长直线。
陈瑜身体前倾,借助玉如意修行出来的精纯内气顺着阳跷脉、阴跷脉,自足后跟的“然谷穴”到手太阴肺经之间形成一个小周天循环。
内力汹涌流动,气血鼎沸,陈瑜身形好似弹丸,在林间草海中劈波斩浪般狂飙,不过百息,视线内出现一道匹练般的激流,水声轰隆隆作响,他内心大喜,这便是计划中的一环。
陈瑜随同杨安、纪晓芙、苏梦清上山时便看到过大白龙似的瀑布,他就是在全力向瀑布疾奔。原主在湘江打渔为生,有浪里白条的好水性。
纵身入瀑,非但可脱身,且还可以让汝阳王将注意力转移向那帮黑衣人,避免门派之危。
“嗤……”
如裂帛般声音急速放大,头陀出现在陈瑜身后,魁梧的身躯卷起猎猎如裂帛风声。
凌厉的杀意让陈瑜汗毛倒竖。
间隔着数丈距离,头陀袍袖在空中兜起如龙卷般的罡风,一拳挥出,拳头蓄劲到巅峰时,恰好到了陈瑜身后。
陈瑜转身,他的视野内,头陀拳头放大,拳势形成涡旋。
这样的气势下,石灰无用,扔出的一瞬就会被恐怖的拳风压迫过来,陈瑜双掌一翻,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右手上顶,掌心向下,双手如笼了日月星辰。
这是灭绝所传授《飘雪穿云掌》里面的高明卸劲法门招式,摘星换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