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被强令不准说蜀地方言,这青年的发音很古怪,让人听得很别扭,但骨子里的轻蔑却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
林震南皱眉说:“是又如何?”
那人说:“我爹爹说,福威镖局总镖头也是一方英雄,但我瞧你这样子,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富商,哪有半点江湖中人的模样?侯师兄,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
此人正是余沧海明面上的独子余人彦,在蜀地嚣张惯了。
前些日子,惹上了峨眉派的女侠,差点被灭绝老尼给宰了,便被余沧海派遣了出来。
哪知这人没消停几天,又恢复成了蜀地的作风。
大家早在来时就看过了林震南的画像,余人彦还这么说,分明是要找茬。
侯人英觉得这是个很蠢的做法,但他管得了别人,管不了余人彦,他自己不想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能退到了一旁。
余人彦见状,乐不可支地说:
“阁下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林震南正要说话,便感觉到身边有一阵风吹起,眼前黑影闪过,就听到那余人彦惨叫了一声。
声音越来越远,后来变成楼下传上来的,还在不断哀嚎,似乎摔断了骨头。
林震南吓了一跳,不想这余人彦竟然被人从二楼扔了下去。
原来韩慎见林震南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知道待会谈判会吃多少亏,便让丁典出手,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丁典知道韩慎的意思,立即就全力出手。
众人可不知道福威镖局什么时候出了这等高手,一时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那两名高手剑客更是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丁典,一副忌惮的样子。
韩慎说:“先让他们吃吃苦头,免得这帮人坐井观天,将天下英雄都小觑了。”
林震南心里紧张,他们刚来就给了青城派下马威,那余沧海怎能善罢甘休?
林平之则看得目眩神迷,只觉这位恩公行事利落,实在太令人解气了。
这时候,余沧海和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他满脸不满,沉声说:
“林总镖头,好威风,好煞气。犬子哪里得罪你了,你身为长辈,竟然下手如此狠毒?”
林平之争辩说:“我爹爹前来赴约,被这人拦住不让进,还出言不逊,侮辱我爹爹。我倒是觉得奇怪,今日是史大郎做主,还是你青城派做主?怎地史大郎还没发话,你青城派就自作主张了?”
史宽之就在旁边,余沧海可不敢贸然接话,冷冷地瞪了林平之一眼,说:“你便是那林家少镖头?果然伶牙俐齿。”
林平之不肯服输,便说:“你自己没理,说不过我,便说我伶牙俐齿,这世间哪有这般道理?今日有史大郎在,我倒要请他评评理,瞧瞧是谁不尊重他,在这里大放厥词。”
眼见余沧海怒气越盛,林震南不想在史宽之面前咄咄逼人,便喝令林平之:
“平之,休得胡言。”
他又对余沧海说:“余观主,在下先跟你赔个不是。犬子无状,胡言乱语,还请多担待一下。”
余沧海冷哼一声:“谁又来担待我的儿子?”
林震南看向史宽之,投去求救的眼神。
史宽之早从护卫口中得知了原委,知晓是林震南带来的人出手,不由得高看了他几分,便笑着打圆场:“你们先去瞧瞧,余小郎君的伤势如何?都是些误会,大家坐下来喝杯酒就过去了。来来来,余观主,林总镖头,大家不打不相识,大家坐下再说,如何?”
他说着便要招呼两人进雅间详谈,又令两名护卫招呼大家吃酒,用意自是想摸摸韩慎等人的底细。
韩慎见林震南的模样,便知道今日林家占不到便宜。
他也没怎么在意,靠别人总不如靠自己。
他就从没想过要将希望放在林震南身上。
第115章 诡谲 二
进了屋子,依次坐下,林震南主动给史宽之斟满了酒。
本不想搭理余沧海,又考虑到史宽之的面子。
不想在史大郎面前显得心胸狭窄,也给余沧海满上。
余沧海并没有接受善意,而是冷哼了一声,以为林震南软弱可欺。
林震南微微愠怒,暗骂对方不识抬举。
史宽之将两人的言行尽收眼里,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只是微笑着故作不知。
他看向林震南,开口说:
“爹爹向来爱才,每每见着武功高强之辈,便会生出招揽之心,礼贤下士。不过,江湖人士向来桀骜不驯,不受约束,特别是通了任督的高手,更是可遇不可求。
他老人家本想给我招一个做护卫,奈何求而不得。
倒是总镖头有本事,招到了这样的人物,实在令人羡慕。”
说到这里,他便故意停顿了下来,配合上艳羡的表情,只等林震南开口。
若是其他东西,林震南就要主动献上,可那张龙(丁典)是恩公的护卫,他哪里做得了主?
尴尬地笑了笑,林震南说:
“史大郎看重那张龙,本是他的福气,在下本该应允此事。
不过正如史大郎所言,江湖中人武功越高,往往脾气也越臭。
史大郎既然有意招揽此人,不若亲自与他说,以显诚意。”
余沧海冷哼一声:“史大郎能看上他,自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总镖头推三阻四,莫非暗里埋怨史大郎抢了你手下爱将?”
林震南说:“余观主也是武功高强之辈,不如辞去掌门之位,投身史大郎门下效力如何?”
余沧海为之语塞。
史宽之哈哈一笑,替其解围:
“余观主刚刚只是和你开玩笑,总镖头不必认真。总镖头既然不介意,下来我会私下跟他谈谈。此事无论成与不成,我都记着总镖头这份情义。”
林震南连忙拱手:“在下不敢。”
史宽之又说:“总镖头,你来之前我已经跟余观主商议过了。你们之间的事都是上一代的仇恨了。如今两位的长辈都已作古,这恩怨也应该就此消散,不必祸及下一代。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震南本来就不想因为争杀影响了生意,闻言立即答应下来:
“史大郎怎么说,在下便怎么遵从。”
史宽之哈哈一笑:“很好,总镖头果然深明大义。不过此事还有一个难处。”
林震南问:“敢问哪里不妥?”
史宽之说:“余观主出发前,曾经在其师牌位前立下重誓,非得与贵方拼个你死我活。后来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打消了余观主的想法,但余观主却没办法回去面对师门长辈和同门师兄,所以我们得想个法子补偿他才是。”
林震南心里一紧,试探着说:“敢问我们该如何做才是。”
史宽之笑而不语,瞥了一眼余沧海,后者站起身来,说:
“近来我青城派声名日盛,五湖四海来拜师者络绎不绝,其中不乏资质优异者。余某本想借此将门派发扬光大,以告慰祖师在天之灵。可惜祖师留下的田产地契养不活这许多人,余某只得另寻一条生财之道。
不瞒两位,向贵镖局复仇仅仅只是一个借口,实在是门派太穷了,不得不想个法子捞钱啊。”
这么说林震南就能理解,他素来看不上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江湖人士,觉得他们就跟土匪强盗一般。这青城派说得好听,其实也就是觊觎他林家的财富罢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余沧海竟然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说,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看了看史宽之,后者正襟危坐,闭口不言,似乎不准备说话了。
林震南顿时心头一凉,不知道这两人是谈妥了什么,让这史宽之偏帮于他。
他想了想,说:“林某行走江湖,靠的是朋友抬爱和祖上积福,哪有什么真本事,怕是帮不了余观主。”
余沧海微微一笑:“我们混江湖的,只懂得打打杀杀,哪比得上总镖头生财有道?不过这天下万事都是可以学的,我有几个弟子,平日里察颜观色,也算是机灵,不如便投身到福威镖局,跟着总镖头创一番事业,但有所成,便可以回到门派,带着其他师兄弟发家致富。总镖头以为如何?”
他说得很客气,可林震南有些不敢接招了,他求助地看向史宽之,后者依然不开口不说话。
林震南顿时明白,他虽然是在为史宽之办事,可对方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或者说,史宽之天生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自己对他的忠义被视作理所应当,下位者的利益并不被他重视,他只会关注自己的得失。
很显然,之前余沧海已经同史宽之达成了协议,暗地里进行了利益交换,自己就这么被出卖了。
林震南既觉心寒,又不甘心,但他涵养功夫了得,哪怕是遭受了这般轻贱,依然保持着平和的笑容。
他看向史宽之,认真地说:“大郎,此事你觉得如何?”
史宽之微感不悦,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非得让他明说么?
但林震南好歹也是他亲自招揽的武林中人,他还是得稍稍安抚一下。
“林总镖头,余观主他们无意插手贵镖局的事务,是我想到海贸一事干系重大。总镖头平日有走镖的任务分心,又要处理好方方面面的关系,怕是分身乏力,我想到余观主等人武功高强,正好随船保护,平日里也可由总镖头指派他们些任务,让他们跟着学学,你瞧着如何?”
林震南心里气极,他一心一意帮着史宽之做事,反倒不被他信任了,还安插了其他人来制衡。
可转念一想,即便是有人投效自己,自己也会多加观察,才会委以重任吧。
可能是自己想得急了,又遭逢了截杀,才导致心里失衡吧。
更何况这海运一事,以他现在的实力,原本是挤不进来的。
史宽之肯带着他玩,就已经很不错了。
想明白后,林震南答应下来。
史宽之大笑:“我就知道林总镖头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有林总镖头这样的人帮我,何愁大事不成?余观主,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大家以后同在一条船上,务必得守望互助啊。”
余沧海满意地笑着:“史大郎吩咐,余某无所不从。林总镖头,以后就拜托你多多指点了。”
林震南说:“彼此彼此。”
顿了一顿,又说:“史大郎,我此番前来政和,路上被人截杀。若非我的兄弟武功高强,怕是我已经见不到两位了。”
史宽之大惊:“何人敢在福建路对你动手?不想活了么?你仔细说来听听。”
林震南详细地将经过说了一遍,只是依韩慎要求,说自己等人半路发觉不对,提前与敌人大战,死伤惨重,本想抓住活口,不料那些人都是死士,一看形势不对,就服毒自尽了。
余沧海见林震南说话时一直看着他,连忙说:“林总镖头,不是我。即便动手,也是在今天谈崩了才会行动。”
林震南冷笑:“我可没说是你指使。”
史宽之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是有人故意在挑拨我们,大家千万不要上当。此事两位都小心留意,我下来会禀明父亲,详查此事。”
第116章 诡谲 三
史宽之的护卫受命请韩慎等人入席吃酒,福威镖局这边只有林平之、韩慎三人入座,而青城派这边只叫了侯人英等青城三秀。
那两名护卫性子冷傲,看不得余人彦那般纨绔做派,故意落他脸面。余人彦深知这两人武功高强,又怕丁典再对他动手,只能夹着尾巴溜了。
这两名武者一个叫叶长青,是青海派的高手。
韩慎记得倚天书末,河间双煞领着六人围攻三渡的金刚伏魔圈,一度分割战场,令三渡各自为战。
其中青海派三名高手合战武功最高的渡厄,虽然处于下风,但短时间内,也的确拖住了渡厄,给河间双煞攻破渡难创造了条件。
若非张无忌出手相助,当晚那伏魔圈就有被破掉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