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此刻虽占上风,败敌不难,杀敌却是会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并不是现在韩慎能承受的。
洪七公若有闪失,或者是中了三尸脑神丹的丐帮弟子没有得到救治而失去了生命,总归是会与他生出间隙,说不准就会失去这个庞大的助力。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是江湖中最好的风媒,同时他们是绝佳的劳动力,也是最好的兵源。
而这样的人员数量居然有几十万。
金系江湖,正派绝顶高手的数量是要高于邪派高手的,况且韩慎的武功进境已是天下绝无仅有的,说不定再过几年,他就能突破到远胜过其他高手的地步,用不着忌惮他们。
如今韩慎已与桃花岛、全真教、丐帮保持有不错的关系,他怎么能随意摒弃这种盟友?
当即韩慎便说:“客随主便,七公你安排就是了。”
黄药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这小子能保持冷静,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真是难能可贵了。
洪七公松了口气,对韩慎有了一些感激,又问其他人:“诸位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众人都表示由洪七公做主就好了。
洪七公谢过众人,然后说:“好,百损道人,交出三尸脑神丹的解药,我放你们离开。”
这时候,奚长老等人冲到了洪七公等人面前,低垂下头,右手抚胸,单膝跪下,说:“帮主,全冠清勾结任我行,将我们骗到一起,被胁迫吃了三尸脑神丹,因为怕家人也遭殃,才被迫做了背叛丐帮的事。
如今丐帮有你老人家做主,我们还有什么害怕的?
请帮主为我们复仇!”
这时候,陈孤雁长老站起身,怒视任我行,狠狠地说:“任我行,三尸脑神丹算个屁,老子连命都不要了,你能怎么着?”
说着,便抬起单刀朝自己脖子上抹去。
奚长老等人也是一般,提刀自刎。
“且住!”洪七公、乔峰等慌忙阻止。
但几缕指风已经抢在他们前面,或打落五长老的武器,或封住他们的穴道。
原来韩慎早在他们跑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就是他不想豹胎易筋丸控制下属的原因,这招对忠义或者有血性的人无效,而大部分能用的人都是这般。
只会用药物控制别人,反而会将真正的英豪逼走,让他们对自己敬而远之。
至少在金书中,丐帮多忠义,在原著中奚长老等人反对乔峰,也是因为家国大义,毕竟那时候正是宋辽对立的时候,契丹人和汉人有着血海深仇,即便乔峰英雄盖世,他们也不敢赌乔峰会不会因为对付中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警世名言可是深深地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既然知道这些人都是忠义之辈,便知道他们一定会在大局稳定的情况下牺牲自己,以求除恶务尽,杀敌到底。
于是早有准备的他,当场便给了丐帮一个还不起的人情,在奚长老等人冲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眼见奚长老等人被救下,洪七公和乔峰顿时松了口气,幸好韩慎出手快捷,早早地将这场灾难化为无形,要不然丐帮的损失就大了。
两人感激地朝着韩慎点了点头,洪七公朝乔峰努了努嘴,两人上前将奚长老等人扶起,并柔声安慰。
洪七公说:“诸位都是响当当的英雄好汉,当年为了大宋的黎明百姓,舍命刺杀过金国将领,烧过金国的军备粮草。光是这些功劳就足以抵消你们的错误,况且你们只是留着有用之身,与敌人虚与委蛇,敌人势大,你们忍辱负重,才是真正的英雄。我们丐帮以侠义为重,必然会与恶势力做斗争。
即便今天我们杀光了他们,但是以后也会有新的恶人顶了他们的空缺,成了天下黎民的大敌,到那个时候,更需要有你们这样的侠义之辈为黎民百姓撑起一把大伞。
为了天下百姓,各位一定要留着有用之身啊。”
他说得无比真诚,奚长老听了又是羞愧又是激动,泪花盈盈,不住地眼眶滑落下来。
群丐看五长老被救下,又见洪七公和乔峰将他们扶起,顿时发出震天价响的欢呼。
任我行脸色铁青,死死地看着刚才朝他大吼的陈长老以及其他被下了三尸脑神丹的丐帮长老,这些人刚才视死如归的样子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或许,他所谓的控制人的手段,只能对付贪生怕死的宵小之辈,真正的英雄人物只能毁灭掉他们的肉身,而没办法强行逆转他们的思想。
不光是他,这一幕对百损道人等而言,也是无比的震撼。
他们都是信奉武力能征服一切的主,但奚长老等功夫远远不如他们的人,却给他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洪七公又说:“交出解药,你们可以离开。”
百损道人叹了口气,说:“任教主,将东西给他们吧。”
任我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朝着洪七公一方扔了过去。
韩慎抢先接过,递给了程灵素。
程灵素取下瓶塞,嗅了嗅气味,然后点了下头。
韩慎递给洪七公,说:“七公,没问题。”
洪七公谢过后立即将小瓷瓶交给乔峰,让他给几人喂下。
奚长老等感激地向洪七公、乔峰道谢。
先前对乔峰身份的芥蒂,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
洪七公说:“马副帮主是不是你们所杀?”
百损道人说:“他又当不了帮主,我们杀他作甚。”
洪七公若有所思,然后一挥手:“让他们走。”
群丐顿时让出了一条通道。
百损道人说:“各位,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那全冠清眼见他们要走,急忙大喊:“任教主,带我一起走啊,我是向你效了忠的啊。”
任我行怎会在此刻节外生枝,冷笑说:“你也向丐帮效忠了的,你能背叛丐帮,也能背叛我。”
全冠清一愣,突然腹部被奚长老打了一拳,疼得他直不起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损道人带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下了君山。绝望顿时爬满了他的身躯。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颓然地低下了脑袋。
洪七公又说:“君山大会还要继续,还请各位稍待。”
众人都说让他自便。
洪七公找人安排了他们的位置,便一手携着黄蓉,一手携着乔峰上了轩辕台。
众人见洪七公上台,都安静了下来。
洪七公说:“各位兄弟,先前我收到风声,说是有外敌密谋颠覆我们丐帮,所以才诈死,想等着这些牛鬼蛇神自己跑出来。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我们丐帮竟然出现了勾结外敌的叛徒,实在令我痛心疾首。”
群丐恍然大悟,都愤愤地咒骂着全冠清。
洪七公抬手,做出微微下压的手势,周围再次鸦雀无声。
“各位兄弟,乔舵主的身世我一直都知道,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大家应该知道他的为人如何。他怎么可能出卖丐帮,出卖江山社稷?”
群丐心中回想,乔峰的人品魅力确实值得称颂,无人可以否认。
要不全冠清等人为何会拿乔峰的身世做文章?
不搞臭乔峰,他们哪里有机会上位?
洪七公说:“全冠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全冠清冷冷一笑:“我之所以如此做,是为了大宋江山,为了丐帮的百代基业,可惜洪帮主你动了恻隐之心,被那乔峰蒙蔽,可叹我大宋的锦绣山河,就要沦亡夷狄。”
白世镜大声说:“帮主,这人信口胡说,只盼你也饶了他的性命。执法弟子,取法刀行刑。”
一名执法弟子应道:“是!”上前拔起一柄法刀,走到全冠清身前。
全冠清愤愤不平,神色间既无奸诈谲狯,亦无畏惧惶恐,似乎真的愤愤不平,大声地说:“洪帮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若是不听人劝,迟早就会将丐帮毁在这契丹蛮子手上。”
除了郭靖和阿青心思淳朴,看不出全冠清的用意,其他人都是阅历丰富之辈,哪里不知道他只是想脱罪而已。
可是事到如今,说几句激将之话,就能逃脱死罪,那洪七公也不配当这几十万丐帮弟子的帮主了。
韩慎传音入密:“七公,这白世镜有些古怪,像是想早早结案,杀全冠清灭口一般。”
洪七公瞥了白世镜一眼,有些生疑。
他向来被丐帮弟子奉为天人,在帮里往往说一不二。
身为帮主都还没开口,这白世镜就抢着要上法刀,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
洪七公微一沉吟,便说:“将法刀给我。”
那执法弟子双手捧刀,躬身呈上。
洪七公接过法刀,说:“勾结外敌,图谋叛乱,危害本帮大业,还大言不惭,污蔑本帮兄弟,罪当一刀处死。全冠清,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挤兑我,妄图脱罪,也忒小看人了吧。是英雄好汉的话,就该引颈就戮,承担犯下帮规之罪,别让人看不起了!”
全冠清大声说:“大丈夫死则死耳,只是我不……”
那服字还没说出口,就感到心口一阵剧痛,原来洪七公根本不给他巧言令色的机会,一刀捅进了心脏。
此刻洪七公重伤未愈,难以发动内劲,没办法震断其心脉,于是插入心脏后,他便抽了出来,一刀插向了全冠清的太阳穴。
全冠清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舌头伸得长长的,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就倒了下去。
群丐没有半点同情,一来是因为全冠清勾结外敌,差点颠覆丐帮,二来是洪七公的威望让他们不会生出任何质疑。
全冠清这个时候还想逞口舌之利,那只能说是他高估自己,低估别人了。
丐帮弟子欢呼四起,白世镜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一些,而马夫人虽然带着面纱,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掩饰得再好,但仍有如释重负的动作。
这一面,洪七公尽数落在了眼底,他唤来黄蓉,耳语了几句,黄蓉顿时眼睛一亮,略有深意地打量了一下白世镜和马夫人一眼。
洪七公又说:“今日全赖列祖列宗的庇佑,江湖同道的帮扶,还有我们众多弟子的拼死奋战,才使得丐帮免于一场大难,然则马副帮主突然被人刺杀,未免也太过巧合了,这其中必有蹊跷。我们决不能让马副帮主喊冤而死,我刚才已经问过百损道人他们,大家都听见了,像他们这样的高手,做了就是做了,万不会不承认的。
那么这杀害马副帮主的,大有可能是他熟悉的人,甚至是出自我丐帮的内鬼!”
说到这里,洪七公有意无意地扫了白世镜一眼,神色颇有冷意。
白世镜本来就是心里有鬼,被洪七公这么一瞥,顿时后背一麻,生出了不少的冷汗,特别是内鬼两个字更是像有人拿着锥子对准他的心脏猛扎。
不知不觉中,白世镜垂下了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生怕洪七公与他对视了一般。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唯一暴露出来的全冠清已经死了,他们怎么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这边,不会有事的,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虽然拼命地想要自己镇定下来,但是他却抑制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就在这时,黄蓉忽然挟持了马夫人,就往远处走,走之前还冲着白世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白世镜顿时一颤,思绪又放飞了起来。身旁群丐因为那内奸二字引起的哗然不停地钻入到了白世镜的耳朵里,仿佛这些人都在说他似的。
短短半盏茶的时间,白世镜度日如年,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地流了下来。
他焦急地看向马夫人离去的方向,生怕她被撬开了嘴巴。
没过多久,黄蓉回来了,押着马夫人过来。
一过来就大声呵斥:“大胆白世镜,明明是你和康敏密谋害死了马副帮主,怎敢嫁祸给乔师兄!刚才马夫人都交待清楚了,马副帮主正是你白世镜所杀!”
群丐顿时哗然。
第405章 定音 二
白世镜猛然一震,冷汗再次冒了出来,心里不停地嘶吼:“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的?不对,他们是在诈我,我绝对不能上当!康敏那毒妇口风哪有这么松?即使用刑,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从她嘴巴里撬出真相!他们一定是设计诈我,一定是的!”
白世镜强做镇定,反口质问:“黄女侠,我敬你是七公的弟子,你污蔑我的名声倒也罢了,可是马副帮主为丐帮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他尸骨未寒,你就如此诋毁他的遗孀,岂不是让我丐帮弟子寒心,今后谁还敢为丐帮效力?”
此言一出,哗然声大作,群丐交头接耳,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白世镜素来刚正不阿,如果说他跟马夫人有奸情,大家第一反应都是不信,而且这事关系着丐帮的名誉,即便在场之人都是丐帮之友,大家也不希望有任何丑事传到外人耳里。
如果不是黄蓉是洪七公之徒,有些脾性火爆之徒就要开口痛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