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一时失态,让两位见笑了。韩兄弟要我做什么?”
程灵素正要说话,忽听丁典小声说:
“两位快到我身后来,帮我看着狄兄弟。有人过来了。”
阿青和程灵素经他提醒,也没察觉到有半点动静,但想着丁典武功远胜于她们,不至于听错,立即依言而行。
丁典朗声说:“何方高人藏头露尾,不如现身一叙。”
声音回荡在整个监牢,就像四面八方都有丁典同时说话一样。
如果只凭听觉,根本无法判断出丁典的方位。
这是很高明的内力修为,是丁典震慑敌人的方式。
但贪念已起,不见血的威慑吓不倒已经失去理智的人。
只听得风声四起,十余条人影出现在丁典等人面前。
他们穿着各色服饰,手持各种短兵,无一例外都蒙上了脸。
其中一人说:“丁典,识相的就将连城诀交出来!”
丁典斜了他们一眼,哈哈大笑:“白驼山庄、神龙教、天龙门、密宗还有雪山派的各位朋友,真当丁某多年不走江湖,就认不出你们来了吗?”
此言一出,来人俱是身躯大震,显然没料到会被丁典说中。
阿青惊讶地瞧着丁典,只是见了一面,还没交手,就看出了这些人的门派路数吗?这武道修为实在可怕。
“想要连城诀可以,就用你们的性命来换吧。”
说话间衣袍无风自舞,头发倒竖,四周气流异常,干枯草叶飞旋。
隔着老远,蒙面人都能感到劲风扑面。
此种异象分明是已经快到气走诸穴,百脉俱通的地步了。
这丁典如何能将内力修为练到了这般境地。
其中一个蒙面人朗声说:“各位,此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在下早已打听到,此人手筋脚筋都已被挑断,先前琵琶骨也被铁链穿过,近来才刚刚取下,他便是内力再高,又如何发挥得出来?我等一拥而上,他也只能饮恨!”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稍稍放心下来,但有两人相视一眼,似乎另有想法。
这时,狄云已经从程灵素的救治下苏醒过来,闻言立即暴起,挡在丁典面前,怒视着众人,暴喝:“谁敢伤我丁大哥,我就和他拼命!要想和丁大哥过不去,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此刻武功甚为平庸,右手五指也断了,在诸人面前无疑是螳臂当车。
可他丝毫没有畏惧,坚定的决心让人动容。
阿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拔出霜凝剑,而程灵素并没有做任何动作,她虽然武功不高,但心思细腻,这丁典的表现哪里像是残废的样子。
以丁典现在的内力修为,便是放眼整个天下,也没几个人能与之媲美吧。眼前这些人中不乏高手,但加起来也未必够丁典打的。
只听得丁典狂笑了一阵:“不是要围攻我么?怎么不敢上啊?欧阳锋五绝之一,他的传人就如此脓包么?金轮法王不是号称拳力刚猛第一吗,他的弟子连对丁某出手都不敢?还有藏在暗处的恶贼,你连欺师灭祖的事都敢做,不敢现身相见?”
众人心头大惊,怎么还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们居然都没发现,若是此人暗中使坏,他们多半要糟。
但丁典叫破那人行踪后,他却始终没现身。
丁典大笑:“来的是万震山,言达平,还是戚长发?你既敢弑师,为何不敢与我碰面,怕我杀了你,为梅大侠报仇吗?”
只听得动静又起,隐藏在暗处的人终于动了,但他并非现身出来,而是纵身离开,似乎心中有愧,不敢跟丁典对峙。
“弑师的狗贼,早晚要将你们统统杀光!”丁典恨意难消,又将目光放在眼前的蒙面人身上。
第36章 宝甲
丁典的目光锐利得像雄鹰一样,甫一接触就像有利刃插了过来,让人难受至极。除了仅有的两人,余者都不敢跟他对视,下意识地便避开了目光。
那两人见身份被拆穿,索性扯下面巾,露出了本来面目。
一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年纪,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自带七分贵气,一见便觉得他出身高贵,俨然有王孙贵族的气派。
另一人要年轻一些,面容俊朗,眉宇之间有几分阴鸷,整体面相又有三分狂野的意味,同样贵族气息浓烈。
年长的男子拱手说:
“丁大侠,白驼山庄欧阳克有礼了。家叔常常赞叹,丁大侠的神照功神妙玄奇,实在是天下一绝,可惜没能亲眼见识。在下偶然听得丁大侠下落,便不请自来,斗胆向丁大侠借阅那神照经,送与家叔印证武学,之后必定一页不差,双手奉还。”
另一人也开口说,说得虽然客气,但语气总有几分倨傲:“小王蒙古霍都,师从密宗金轮国师,神照功天下绝学,与家师的龙象般若功并称无双。小王也想见识一番,劳烦丁大侠行个方便,我密宗也算是承了丁大侠的情。”
丁典大笑:“欧阳锋和金轮法王不愧为一代宗师,教出来的人也不比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气魄多了。想要我的神照经?可以啊,你们自己来取吧。”
他转头对狄云和两女说:
“狄云兄弟,两位小娘子。这江湖云波诡谲,人人笑里藏刀,满嘴喷粪。你们可千万别相信他们,否则那代价便是你们的性命!特别是你,狄兄弟,你宅心仁厚,对人毫不设防,可到头来呢?还不是被最亲最爱的人出卖!”
狄云顿时想起了小师妹戚芳,心里就像刀割一样难受,他声音嘶哑地说:“我知道了……丁大哥……”
丁典的态度立即激怒了所有的敌人,最先发话的蒙面人冷哼:“既然你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大伙儿并肩子上,杀丁典,夺那连城诀!”
他当即拔剑,便和一名擅长掌法的同伴杀向丁典。余者见有人带头,也跟着冲上,除了欧阳克和霍都,这两人都是阴险自私之徒,只想着先用别人探探丁典虚实,再行决定。
“你们后退一点。”
周围的气流变得更加狂暴,丁典浑身气窍隐隐有白烟萦绕。
欧阳克又是一惊,暗忖此人内力怕是已经不下于叔叔欧阳锋了。
霍都也是冷哼一声,暗拿丁典与乃师相比,只觉双方只在伯仲之间。
修为到了这般境界,便是摘花飞叶也能杀人性命,今日之行,只怕要铩羽而归。
这两人见识广博,行事果决,一见丁典这番模样,便有了撤退的打算,趁着其他人进攻,便渐渐向后退去。
还没等到他们跑远,便见丁典踏空而行,有如死神过境,杀到人群当中,面对众人攻势既不闪避,又不招架,只是随手一抓,就有人落到他手里,顷刻间便失去了鼻息,死于非命。
那欧阳克和霍都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脚下像抹油了一般,暗自庆幸自己头脑清醒,没有跟着胡乱冲杀。
这传言有误啊,哪有人手筋脚筋被挑断,还穿过琵琶骨会这么勇猛!
片刻之间,除了逃走的欧阳克和霍都外,就没有站着的敌人了。
阿青三人目瞪口呆,恍若梦中。
阿青只觉打开了武学新天地,她再次体会到功力的重要性,若能补足这一短板,她的剑道之路必然会顺畅许多。
而程灵素则想起了师父无嗔大师的谆谆告诫,万不可因为掌握了毒术就轻视武林高手,绝顶高手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不会给你施毒的机会。经此江陵一行,她深以为然。
丁典拍了拍手,冷笑:“这等微末道行,也敢来抢连城诀。”
狄云见这些人适才还都是生龙活虎一般,但片刻之间,个个尸横就地,他一生中从未见过这许多人堆在一起,微叹:“丁大哥,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么?”
丁典说:“死有余辜也不至于。只是这些人个个不存好心。我若不是练成了神照功,被这批人逼供起来,那才是惨不堪言呢。”
三人心知丁典所言不虚,便没有再说什么。
忽然,狄云指着其中一具死尸,说:“不对,这人没死透,我看到他脚蹬了几下。”
丁典皱起眉头,上前查看。
突然间嗤嗤两声,两件细微的暗器分向他双眼急射,正是那假死之人所发。
丁典向后急仰,两枝飞针从他脸上擦了过去,鼻中隐隐闻到一阵腥臭,显然箭上喂有剧毒。那人一发出毒针,便飞奔逃走。
只是他这垂死挣扎找错了对手,丁典又是一抓,立即擒住了他的后颈,咔嚓一声,那人脑袋就耷拉了下来,这下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丁典上前检查,口中喃喃自语:“不对,我神照功已经大成,绝不至于杀不死这人。”
他摸索了一阵,突然发现异常,顿时现出惊喜之色,连忙撕扯那人外衣,只见他贴身穿着一件漆黑发亮的衣服。说是衣服,其实也只有前后两片,腋下有扣子连接,穿上甚是宽松。
丁典大喜过望:“竟然是雪山派的乌蚕衣,它用大雪山上的乌蚕蚕丝织成。这料子原本刀剑难伤,很难裁剪,只能前一块后一块的扣在一起。此物不仅刀枪不入,还有抵御内力的作用,此人想来是雪山派的重要人物,才有这件宝甲。他想来取宝,其实只是送宝来着。”
众人一齐大笑,阿青好奇地用手指运力戳了一下乌蚕衣,只觉一股又韧又软的力道反弹而来,才明白这宝甲的神异之处。
丁典又说:“狄兄弟,你生性淳朴,容易受奸人所害。我本将将这宝甲给你,可我那韩兄弟身负血海深仇,最是需要此物护身,我便将它留给韩兄弟了。你可千万别怪为兄。”
狄云连说:“丁大哥说哪里话,我又不跟人争斗,要这东西做甚,韩兄弟可比我更需要它。”
丁典闻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灵素说:“丁大侠,狄大哥,我们先去找韩慎吧,时间拖得久了,我担心他会出事。”
阿青连忙附和:“就是,就是。”
丁典说:“那好,我们立即过去。”
等到他们走远,又有两具“死尸”动了起来,扯下面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正是那田归农和陆高轩。
田归农捂着胸口,只觉气血翻涌,喉头发腥,差一点就呕出血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心有余悸地说:“陆兄,你怎么样?想不到资料有误,这丁典根本没有残废!”
“是呀,要不是我们两个及时装死,下场也和这些同道一般了。”
陆高轩看着雪山派那人,叹了口气,
“他运气也是不好,被人发现了。”
田归农说:“这连城诀的水太深,我们还是离远一点,看看情势再说。”
“先离开这里,万一凌退思的人发现了不对劲,支援过来,我们就麻烦了。”
陆高轩强行撑起,上去搀扶田归农。两人一瘸一拐地慢慢朝外面逃。
第37章 火攻
弩作为古代的单兵远程武器,看起来很多方面都劣于弓,它射程不占优势,杀伤力也不见得胜过弓多少,最重要的是用起来很麻烦,弓拉开就能射,而弩要扳起来才能使用。
但弩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不需要力量训练。古代弓不像现代弓,使用起来需要非常大的核心力量,因此能使弓箭的士兵都非常健壮。但弩是用机械力量把弦上上去,然后用扳机来发射。
这次被各门派带来的弟子都是门派精锐,不仅膂力惊人,而且在内功上都有一定的造诣,拉弓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实战中还能不能保证准头,就很难说了。
便是韩慎第一次射箭表现优异,也是因为射的是固定靶,更何况这天下间能像他那般特殊的又有几人?
在韩慎的指挥下,已经减员过半的江湖人士换上了甲胄,多带弩矢。
站在韩慎旁边的钟镇虽觉穿上甲胄后有失灵活,但着实安全了不少。他见外面的宋军停下了攻势,似乎已经坚持不住,准备休整一番,于是信心十足地说:
“我们靠着这府邸,又换了军中装备,足可再坚守下去,等到他们精疲力尽,我们就有突围的机会。”
韩慎连连摇头,平静地说:“没那么简单,跟我们作战的只是一小部分人。精力充沛的生力军多的是,他们只需封锁此地,拖下去我们就会饿死、渴死。”
钟镇并非想不到这一点,只是江湖争斗要么是一对一的单挑,要么是群起而上的械斗,通常都是一股脑地打了就是,罕有与正规军作战的机会,经韩慎一提醒,就明白过来,顿时冷汗直冒。
他们怎么会主动卷入这种级别的战斗?
武林门派与正规军正面作战,这不是脑子成了浆糊吗?
可韩慎接下来的话才是让他真正如坠深渊。
“但那样太麻烦了,夜长梦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我是凌退思的话,我会下令火攻,烧了这间宅院,大家不想被烧死在里面,就只能强行突围。而外面的步兵阵列早已等候多时,万箭齐发之下,钟大侠能保证自己完好无损吗?”
钟镇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己方冲击敌阵,被万箭穿心的模样,整个人像失魂了一般,嘴里喃喃自问: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大家换上甲胄,拿上宋兵的装备?”
韩慎淡淡一笑,看不出半点忧心,
“你是盟主,你应该将现在的处境告诉他们,如果不拼命的话,我们都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