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韩慎的各种举动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眼里,他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觉大势已去,嘴里苦涩无比:“我们都着了这少年的恶当!这混账一开始就看明白了我们的身份和意图。可是我们太自大,太轻敌了,硬生生地将唾手可得的胜利拱手让出。”
这时候,投石机和床弩已经张开了狰狞的牙齿,巨大的石头和弩箭放射而来。
船体抵挡不住,立即出现了破碎。有些人直接被砸中或者射穿,当场就丧了命。
叶时虽然出了昏招,但好歹没有愚蠢到家。他本是想让江湖中人壮壮声势,在关键时候起到凿船或者是斩首战术,并没有跟他们装备床弩和抛石机,否则现在就好看了。
这一通猛砸猛打,将神龙教徒杀得屁滚尿流,虽然直接受死的人少,可大家距离官兵老远,根本没机会冲杀过去,只能当活靶子。
一时间士气大乱。
许雪亭说:“教主,我们突围吧。”
殷锦慌乱地说:“我们能去哪里?现在我们已经远离岸边了,那群官兵不会放过我们的。落到了水里,我们只会死得更惨。我们不如降了吧。”
无根道人怒喝:“你真的听信了那小子的胡话,他刚才是故意这么说,好打击我们士气的。”
殷锦说:“那又如何?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比死了的好。”
第241章 破局 七
洪安通眼见被人耍得团团转,又让夫人在自己眼皮子上被擒,偏生自己投鼠忌器,还不敢上前阻拦,实为生平最大的耻辱。
他本就窝火不已,此时听到殷锦在一旁吵着要投降,顿时火冒三丈,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擒住殷锦的后颈,举到了空中,暴喝:
“擅言投降者,死!”
随意地将殷锦扔到了地上。可怜堂堂黄龙使还没发挥出半点作用,就被自己人捏断了颈骨,死得不能再死了。
殷锦如此下场,的确是震慑了许多摇摆不定的普通弟子,受限于平日洪安通的积威,让他们绝了投降的想法。
许雪亭等人虽然不耻殷锦为人,平日里也时常意见不合,有时候甚至会被对方气得要死,但好歹相处了这么久,总归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友情在。
现在看到殷锦被自家教主杀死,顿时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如果自己等人不小心触怒了教主,是不是也会落到殷锦的下场?
洪安通不知道,他泄愤的一个举动,已经在不经意之间将下属的忠诚撕开了一道裂隙。
当然,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许雪亭等人在他心中不过就是一批办事稍微得力一点的下属。
没了他们,他再培养一批就是了。
他愤恨地瞧了瞧地上的死尸,又看了看韩慎离去的方向,居然不闻不问,也不管其他人,径直冲到了船舷,一跃而下。
这一幕将剩下的人都看呆了,这便是他们教主?
前一刻才斩了提议投降的殷锦,下一刻就抛弃了所有人独自逃生?
他是要以大家拼死殿后,为他创造逃生的机会?
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士气瞬间崩溃,神龙教、巨鲸帮等江湖人士的确在接舷战中有自己优势的一面。
可像这般被床弩和抛石机肆无忌惮地当头痛击,他们还是第一次遭遇。
毕竟平日里,他们就算敢打劫商船,也只敢针对普通的商队,而且是回航途中,水手大多疲软无力,他们才敢动手。
这样的强度,哪能与正规水师相抗衡?
眼见着同伴被砸成肉泥,被一举穿成了串,所待的船只更是被砸了个稀巴烂,眼见就要沉入大海,一时之间更是慌乱。
而韩慎跳下船舷之后,便扎了个猛子,钻入了海中,像鱼一样飞速游向了己方的战船。
苏荃在神龙岛生活的时间不短,颇知水性,猛然间堕入海中,更不敢有半点挣扎,只是像八爪鱼一般紧紧地抱着韩慎。
想到临走之时,那洪安通竟然不敢追上来,心里更是鄙夷。
韩慎可不管怀里的人是怎么想的,他带上苏荃,只是要让洪安通投鼠忌器,使其不敢追杀而来,毕竟在当时的情况,被洪安通缠上了,又会生出事端,否则他真有打算当场毙了苏荃。
他很快就游到了目的地,先将苏荃往头顶一扔。后者立即破开水面,飞到了半空中。他自己则手脚并用,沿着船体飞速地飞奔上来,顺手揽住苏荃,飞跃到了甲板。
叶时见他平安返回,立即大喜过望,然后匆忙地迎了上来,兴奋地说:
“西门大侠,今日多亏了你,我才不至于成为罪人。我已经为你备好了衣物,请先到船舱里换上。”
说着,叶时又看向了旁边的苏荃,并投以询问的目光。
韩慎说:“这人是神龙教教主洪安通的夫人,多亏我擒下了她,才迫使洪安通投鼠忌器,让我顺利逃脱。”
叶时闻言,仔细瞧了瞧苏荃,只见她虽着男装,但仍然这样不住艳丽绝伦的美貌,尤其是浸入海水之中,身上湿漉漉的,别有一番风情。
纵然叶时不贪美色,也不由得看得呆了。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问:“西门大侠,有办法捉住洪安通么?”
韩慎看了苏荃一眼,说:“那人离海岸不远,以洪安通的本事,只要一心想逃的话,这近海之地,依然拦不住他。”
“便是西门大侠也擒不住他吗?”
叶时有些紧张,他之前已经见识过洪安通的厉害了,对其深为忌惮,深知若让对方逃脱,必然难以安宁,因此忍不住便问。
韩慎摇了摇头,坦然地说:“毕竟是赫赫有名的高手,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一点人最厉害的是,他明明爱煞了她的夫人,却没有头脑发胀,知道事不可为,先保住自己。如今他在暗,我们在明,他若对你们下手的话,倒是防不胜防。”
叶时只觉如鲠在喉,说:“如此说来,擒下了此女,我们反而摊上了麻烦。”
韩慎还没说话,就见苏荃嫣然一笑:“叶知府,你这话说得可没道理了。你们逼得教主大半生的心血毁于一旦,他非跟你们拼命不可,若非小郎君擒下我做了挡箭牌,令教主投鼠忌器,他一旦没有了顾忌,除了小郎君本人之外,你们谁躲得过教主的暗杀?”
叶时最担心的正是如此,此刻听了苏荃挑明,心里更觉麻烦。
他自己是不怕死,只是担心对方没有底线,会对他的家人下手。
毕竟,神龙教可是有名的邪魔外道,他们什么无底线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时候,苏荃打消了他的疑虑。
只见她盈盈一笑,显得风情万种。
“叶知府你可别太高估自己了,我可瞧得出来,此番若没有小郎君出现,你们可得是全军覆没了。
教主又怎会记恨一个手下败将,他记恨的只会是小郎君,想要报复的也只有小郎君而已。”
听到苏荃这么说,叶时微微松了口气,可一想到韩慎也算是因为朝廷,因为自己惹上了这个强敌,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但韩慎并没有像他想象的担忧,反而似乎显得胸有成竹。
“听你这么说,是要助我对付洪安通?”
叶时讶异地看向苏荃,这完全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名将领过来汇报。
“知府,敌船基本已经击沉。大量的敌人已经落水,他们走投无路,想要投降,我们该如何处置?”
第242章 破局 八
叶时说:“这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速速杀了,省的他们浪费粮食。”
他差点就累得福州水军全军覆没,后怕之余,恨不得将这些叛徒碾为齑粉。
苏荃却说:“小郎君,我有办法为你收服他们。”
或许是叶时有些敏感了,也可能是他有些厌恶先前苏荃的奚落,他冷冷地说:“我信不过你们。他们反叛朝廷,又背弃主子,这样的人如何能让人信得过?”
韩慎却知道,五龙使后来与洪安通反目,未必便没有利用他们的机会,当下便问:
“你如何能说服他们?”
叶时毕竟才受了韩慎的恩惠,不愿驳了他的面子,又深知他的能力,或许他看到了不为人知的一面,便朝着身后旁边的人做出了制止的手势,让他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苏荃撇了撇嘴,露出了俏皮的笑容,说:“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叶时微微皱眉,没想到这女子水性杨花,明明身为人妇,却堂而皇之地讨论着对付亲夫的伎俩,这女子实在可恨,但他个人好恶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是否能对付这群叛逆。
那洪安通武功奇高,若他真在暗处使坏,得造成多大的损伤啊。
韩慎却一点也没受女色所惑,淡淡地说:“如果你不想说的,就不必说了。”
苏荃为之一滞,刚才她抱住韩慎的时候,已经知道这少年血气方刚,没想到他定力非同凡响,欲望根本影响不了他的意志。
她顿时生出几分欣赏之意,只有控制得了自己的人,才是做大事的料子。
这少年虽然年轻,但未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她顿时明白,想用美色迷惑韩慎完全是异想天开,完全起不了作用的。
身上的妖冶顿时一扫而空,苏荃庄重了起来,又有了几分贵妇的模样,她认真地说:
“洪安通生性残暴,薄情寡恩,其实下面的人对他早就是害怕多于尊敬,之所以不敢反叛他,主要是因为他能炼制一种药物,名叫豹胎易筋丸,以豹胎、鹿胎、紫河车、海狗肾等等大补大发的珍奇药材制炼而成。
洪安通当初制炼此药,是为了返老还童,不过在别人身上一试,药效却不易随心所欲,会将原来身体上的特点反其道而行之。
此药服下一年之内,能令人强身健体,但若一年满期,不服解药,其中猛烈之极的毒性发作出来。那胖头陀胖头陀在三个月之内,身子忽然拉长了三尺,全身皮肤鲜血淋漓。
瘦头陀本来极高,却忽然矮了下去,他本来极瘦,却变得肿胀不堪,十足成了个大胖子。
小郎君先前接触过这两人,应该明白我所言非假。
若得到解药,叶知府再承诺出,只诛首恶洪安通,他们必然不会听从号令。”
叶时惊讶地说:“天下竟然有如此奇物?你可有解药。”
苏荃猛然朝着韩慎拱手,说:“愿将此药的配方和解药都献给郎君。”
她说得极其认真,姿态也摆得很低,更没有半点要以美色诱惑人的伎俩。
叶时略微动容,真不知道这女子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会死心塌地地想要跟着韩慎。
韩慎微微一叹,说:“其实,我本想着利用完了你,就解决掉你的。”
叶时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一点都不受美色诱惑,面对如此尤物,还准备下辣手了。他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苏荃,只见这个女子冷汗浸出,一副庆幸的模样。
这少年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欲望,要想在他手上活下来,只有发挥出作用才行。
幸运的是,苏荃赌对了。韩慎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就意味着韩慎认同了她的价值。
韩慎突然向叶时拱手,说:“叶知府,在下斗胆求叶知府一事。这些神龙教的弟子已经是瓮中之鳖,要杀他们易如反掌,而那神龙教教主却如鲠在喉,不处理掉他,我们的将领或许会被他暗杀,我们在平叛的过程中,并不能安安稳稳地对付敌人。还请知府高抬贵手,饶过这一些神龙教教徒,让他们将功折罪。”
叶时有心卖韩慎一个情面,故作迟疑了一下,便说:“我本待杀光这群乱臣贼子,但西门少侠既然开口,就依照西门少侠的意思吧。来人,将这帮人全部押上来。”
韩慎说:“谢过知府。”
叶时说:“你足智多谋,冷静沉稳,又对朝廷有功,将来成就不可限量。我倒是有幸,能够看到一个旷世奇才的成长,崛起。”
韩慎一听,连忙谦逊地说:“知府谬赞了,在下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叶时说:“此事如何处置,都由你全权负责,但万事须得小心,要谨防他人的花言巧语。”
韩慎说:“在下必会加倍小心,万万不会误了大事。”
叶时点了点头,便去查看士兵伤亡,和船体受损情况了。
韩慎转身对苏荃说:“你这便去换过衣服,然后去见神龙教的人。”
苏荃本想说几句调戏韩慎的话,可想到这少年做正事的时候不苟言笑,还是不敢触了霉头,只得认真的答应下来。
不经意间注意到,韩慎身上原本湿漉漉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干了许多。
她知道,这是内功极其精深的表现,顿时想到了洪安通的评价,这少年恐怕没有通任督,也差不了多远。
她自己是练过武功的,深知想达到这一境界,是多么的困难,心里对韩慎更是服气。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人未来的成就可能真如那叶时所言的那般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