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牛家村之事,幕后主使是谁?”
完颜洪烈面色微僵。
包惜弱向前走了一步,从杨铁心身后走出来。
“郭大哥是怎么死的?!”
“大嫂怀着身孕,流落蒙古荒漠,九死一生。”
“我的丈夫杨铁心,与我分离十八年。”
包惜弱的泪水滑落脸颊,声音却越来越冷。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你说你对我好?”
“你杀了我丈夫的结义兄长,毁了我的家!”
“完颜洪烈,你觉得这叫好?”
完颜洪烈嘴唇翕动,面上的沉痛之色更浓了几分。
“惜弱,当年的事”
“不要叫我惜弱!”
包惜弱厉声打断他。
“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
杨铁心攥紧银枪,青筋从手背暴起。
他大步上前,挡在包惜弱面前,枪尖直指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
杨铁心怒吼出声,声震长街。
“当年你害死我大哥郭啸天!”
“抢走我妻子!”
“这笔血债,今日就算你有千军万马,杨某也要你血债血偿!”
杨铁心的双眼赤红如血。
十八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完颜洪烈没有看杨铁心。
他的目光缓缓从包惜弱身上移开,转向了身后的杨康。
“康儿。”
完颜洪烈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你都听到了。”
“你怎么想?”
三千金兵鸦雀无声。
数千双眼睛,齐齐落在杨康身上。
杨康骑马站在完颜洪烈身后三步处。
秋风灌进他的衣领,冷意直透骨髓。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不住地痉挛。
腰间那柄镶金弯刀的刀柄,就在他掌心三寸之下。
杨康的脑海中,楚随风之前那番话却仿佛绕梁余音,不断在耳边响起。
“你是杨家将后人。”
“不可认贼作父,使列祖列宗蒙羞。”
……
杨康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杨铁心满脸仇恨,虎目含血。
包惜弱泪流满面,素衣在风中瑟瑟。
那是他的亲生父母。
杨康又转头看向完颜洪烈。
这个养了他十八年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试探。
杨康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的面色在短短几息之间变了数次。
苍白,铁青,挣扎,最后归于平静。
“父王。”
“十八年来,你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
完颜洪烈一愣,下意识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然而下一瞬
“锵!”
金属出鞘的声音撕裂了长街的寂静。
杨康猛然抽出腰间弯刀!
刀锋翻转,寒光一闪。
冰冷的刀刃,已经架在了完颜洪烈的脖颈之上。
完颜洪烈浑身猛震!
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
脖颈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三千金兵发出一阵骚动。
前排士兵的长矛齐齐前指,弓弩手拉满弓弦。
“小王爷!”
侍卫统领惊呼出声,却不敢轻举妄动。
刀在赵王脖子上,谁也不敢赌。
完颜洪烈喉头滚动。
“康儿……”
“你在做什么?”
他缓缓转动眼珠,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向杨康。
那张他看了十八年的脸,此刻距离他不到半尺。
杨康的眼眶通红,面颊上肌肉绷紧。
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刀锋稳稳地压在完颜洪烈的脖颈上。
“我姓杨。”
杨康一字一顿,声音嘶哑。
“不姓完颜。”
完颜洪烈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
杨康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的父亲是杨铁心。”
“我的母亲是包惜弱。”
“我身上流的是杨家将的血!”
杨康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近乎嘶吼。
“杨家满门忠烈,世代精忠报国!”
“我不能认贼作父,让列祖列宗蒙羞!”
这几句话从杨康口中喊出,回荡在空旷的长街上。
三千金兵面面相觑。
包惜弱捂住嘴,泪水汹涌。
杨铁心老泪纵横。
“康儿……”
杨铁心哽咽出声。
这一刻,他等了十八年。
郭靖握着短刀的手也在发抖,鼻腔酸涩。
王处一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动容。
“好孩子……不愧是杨家的后代。”
完颜洪烈盯着杨康,脖颈上的刀锋冰冷刺骨。
“康儿,你当真要这么做?”
完颜洪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养了你十八年。”
“你第一次开口叫爹,是在你两岁那年的冬天。”
“你发高烧,我守了你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你七岁那年摔断了手臂,我杀了那个看护不力的仆人。”
“你十二岁时被人欺负,我替你把那家人满门抄斩。”
完颜洪烈的嘴角扯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