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93节

  罗伯特第一个迎上来,笑容满面,伸出手:“费兰先生,听说您和总统去南方考察了。”

  费兰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是的罗伯特先生,最近怎么样?”

  罗伯特笑着说:“托您的福,还在忙。”

  费兰转向西德尼,也握了握手:“西德尼先生,气色不错。”

  西德尼笑了笑:“费兰先生,您的气色也不错。”

  然后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个清瘦的中年人。

  赫伯特雷曼走上前,伸出手,声音温和:“费兰先生,很感谢你上次的帮助。”

  费兰握住他的手:“不必客气,朗尼克七人法和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也多亏了州长先生您的帮助,才能够这么快执行。”

  赫伯特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知道费兰说的是客气话,但这句话从费兰嘴里说出来,还是很受用的。

  客套过后,几个人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很快便聊到了关于华尔街的事情。

  赫伯特先开口,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通过之后,我在州里做了一些调查,那些中小银行,普遍表示欢迎,大银行嘴上不说,私下里也在调整业务结构。”

  “所以我们州里的计划是,接下来一年,重点推动州内的银行合并,那些资本金不足、抗风险能力差的小银行,能合并的合并,能关的关,不能让它们成为潜在的威胁,你觉得怎样,费兰先生?”

  费兰听完,微微点头:“方向是对的,但合并不能一刀切,有些小银行虽然规模小,经营却很稳健,它们存在的价值,不只是赚钱,是服务社区。”

  “大银行不愿意开的偏远小镇,它们愿意去,大银行不愿意做的微型贷款,它们愿意做,如果一刀切地合并掉,那些地方的人,就连存钱取钱都没地方去了。”

  赫伯特的眉头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的建议是?”

第112章:你好大的官威啊!

  费兰想了想,说:“建议你们州里设立一个‘社区银行豁免条款’,资产规模在一定以下的银行,可以不参与合并,但必须接受更严格的监管。”

  “资本充足率要提高,关联交易要限制,信息披露要更透明,既能保护小银行的生存空间,又能控制风险。”

  赫伯特认可的点了点头,然后说:“还有,我们州里研究过了,拆分之后,那些被分出去的投行,需要一个新的监管框架,不能让他们各自为政,也不能让他们钻法律空子。”

  “州里的想法是,在州一级设立一个专门的金融监管委员会,和联邦的证券交易委员会对接,但保留一定的州权,你觉得怎么样?”

  费兰听完,回答:“方向是对的,但有一点需要注意,这个委员会的职能,不能和联邦的SEC重叠,如果两家都管,银行就会无所适从,我的建议是SEC定标准,州只管执行、监管负责落地,这样既能保证统一性,又能照顾到各州的差异。”

  “你说得对。”

  赫伯特说的并不是场面话,他是完全认可费兰说的东西。

  “对了费兰先生,拆分后投行的资本充足率,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里有一条投行的资本充足率要比商业银行高,这条在立法时讨论度不算大,但真正执行起来,问题就来了。“

  罗伯特接过话头,说出自己的问题:“我们算过,按照新的标准,雷曼兄弟需要补充至少一千万美元的资本金,一千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

  但费兰知道,他这是在试探,看白宫有没有可能在这条上松口。

  费兰想了想,说:“资本充足率那条,短期内不可能改,但补充资本金的方式,可以商量。”

  他顿了顿,看着罗伯特:“除了增资扩股,你们或许可以考虑发行优先股,或者引入战略投资者,以你们雷曼兄弟在华尔街的名声,如果你们愿意接受,我想不会没人投的。”

  罗伯特的目光微微一闪,没有再接话。

  但费兰知道,他听进去了。

  西德尼也提了几个问题,关于拆分后投行业务的标准范围。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允许投行承销债券,但不允许承销股票。

  这对高盛影响不小。

  “高盛的客户,很多是新兴行业,发不了债,只能发股,如果不能承销股票,我们就会失去这批客户。”

  西德尼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股票承销不是完全禁止,是有条件地允许,法案里写得清楚‘经证券交易委员会批准,投行可承销特定类型的股票’。”

  “关键在‘特定类型’这四个字,你们可以找SEC沟通,把‘特定类型’的定义争取得更宽一些。”

  “新兴产业、中小企业、没有其他融资渠道的公司这些,都可以作为争取的论据。”

  听到费兰的回答,西德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那层阴云散了一些。

  几个人聊了约莫半个小时。

  话题从华尔街的监管框架,到纽约州的经济发展,再到联邦和州之间的权力分配。

  费兰并不像那些金融专家一样,说着各种假大空让人听不懂的话,每一句都踩在关键的点上,让人一听就有种找到办法豁然开朗的感觉。

  赫伯特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华盛顿那些人会对他如此看重。

  这样的人才,要不是早被白宫收入囊中,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挖来做自己的顾问。

  说话间,身后的骚动声让几人不得不扭头望去。

  大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似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约瑟夫肯尼迪。

  这段时间的约瑟夫,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先是在所有人意想不到之中拿到了SEC主席的宝座,然后便是雷厉风行地对华尔街展开‘扫荡’。

  连摩根那样的巨无霸都被他整得哭爹喊娘,那些更次一级的财团更不用说,一个个被他折腾得鸡飞狗跳。

  最近甚至传出了消息,据说摩根那边已经认怂了,私下派人来谈有没有修复关系的可能。

  这更加助长了约瑟夫的嚣张气焰。

  这不,他这一到场,那些受邀而来的财团大亨们立刻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似的,纷纷点头问好,有人谄媚地笑,有人小心翼翼地递名片,有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约瑟夫却没有过多回应,一边走进来一边高高仰着头颅,那下巴抬的,鼻子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可就当他十分享受着这种万人敬仰的目光时,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好大的官威啊约瑟夫先生。”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刚才还在点头哈腰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在约瑟夫和声音来源之间来回扫射。

  约瑟夫心中大怒,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在这种场合对他阴阳怪气,是不是嫌没被SEC整治过?

  他猛地转过头,怒目圆睁。

  然后,他愣住了。

  那张恼怒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笑。

  那笑容,和刚才进门时那些财团大亨们对他展现的一样。

  他快步走过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费兰先生,听说您和总统先生刚从南方视察归来,真是辛苦了。”

  他语气恭敬得像是下属在向上级汇报工作。

  “辛苦倒也没有,哪有约瑟夫主席您在华尔街那么‘辛苦’。”

  如果是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费兰这是在恭维约瑟夫。

  但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清楚费兰的身份、以及知道费兰最近在那一系列新政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所以此刻他们心中很痛快。

  你约瑟夫刚才不是还趾高气扬的吗,怎么现在就泄气了?

  一旁的赫伯特和罗伯特西德尼布鲁斯等人看着这滑稽的一幕,也是差点没笑出猪声。

  此时的约瑟夫额头上的汗渍都出来了,他有点后悔了,后悔刚才不应该那么招摇的。

  或者应该看清楚现场都有什么人在场再摆谱。

  “不过约瑟夫先生,总统先生前段时间虽然人在南方,但对SEC的后续工作还是比较认可的,让我们先过去聊聊有那些需要汇报的吧?”

  这话让约瑟夫瞬间如蒙大赦。

  他知道费兰这是在给他台阶下,连忙点头:“也好,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要汇报的内容,正准备今天向总统先生汇报呢。”

  两人远离人群,穿过侧廊,闪进了一间无人的偏厅。

  费兰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了,他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钉在约瑟夫脸上:“约瑟夫先生,我让你到华尔街是干正经事的,不是让你拿着SEC主席这个名头到处显摆,更不是让你公报私仇的。”

  约瑟夫那张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脸,此刻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所有的得意、所有的张扬,都在费兰的目光下缩了回去。

  “抱歉,是我太过得意忘形了,我保证,今后一定端正自己的态度。”

  “说说最近的情况吧。”

  约瑟夫松了一口气,他整了整领带,开始说:“SEC这边,已经把手伸进华尔街的每一个角落了,纽交所那边,我们已经逼他们交出所有的交易记录,那些大额交易、内幕交易、关联交易……”

  “还有那些做空报告,1929年之前,华尔街有十几家机构专门靠做空赚钱,我们调了他们的客户名单,发现里面有国会的人,有政府的人,还有几个法官……”

  费兰点了点头。

  约瑟夫继续说,越说越顺:“私募发行这块,在朗尼克七人法、和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通过后我们卡得很紧,以前那些公司发股票,随便写个招股书就卖了,现在不行,每份招股书都要送到SEC审,不通过就别想卖。”

  “上周驳回了19份份,其中6份是摩根的。”

  “还有证券分析师,以前那些分析师,一边给公司写报告推荐股票,一边拿着公司的钱。”

  “我们出了新规:分析师必须披露自己是否持有该公司的股票,是否从该公司获得报酬……”

  “养老金这块,我们也在盯,那些公司用员工养老金炒股的事,以前没人管,现在,我们要求所有养老金账户的投资明细必须报备。”

  “两天前我们查出来一个宾夕法尼亚的一家铁路公司,把员工的养老金拿去炒棉花期货,亏了两百万,我们把这个案子移交给司法部了。”

  “还有……”

  不得不说,约瑟夫这方面的能力确实是不错的。

  这也正是费兰推荐他担任SEC委员会主席的原因。

  “做得不错,但是有一个问题,你需要注意一下。”

  约瑟夫竖起了耳朵。

  “你现在是SEC主席,不是华尔街的投机者,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利用,不要在公开场合说那些‘摩根已经向我服软了’之类的话,那不是威风,是破绽。”

  约瑟夫的脸色变了变。

  他知道费兰说的是什么,不久前在一个私人聚会上,他确实是对几个朋友吹嘘摩根怎么找自己求和的事情。

  而这件事传出去后,他也没有进行辟谣,算是默认了。

  “SEC的权力,不仅是总统给的,也是国会给的,国会能给,也能收,你每一次用这个权力,最好先要问自己一个问题: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投资者,还是为了证明我有权力?”

  “如果答案是后者,那你就别做。”

  “我明白了。”

  约瑟夫诚恳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钟声传了过来,低沉、悠长,从大厅的穹顶上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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