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你这样做道德吗?
佩科拉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展示给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先生,这是您当时提交的贷款申请,上面写着,这笔贷款的目的是‘用于个人投资’。”
阿尔伯特目光一凝,没有说话。
佩科拉继续说:“您用这笔钱,通过您名下的三家私人投资公司谢尔曼公司、威金公司、还有那个注册在特拉华的空壳公司,做空了大通银行的股票。”
“您这笔所谓的投资,就是您自己担任总裁的银行,然后做空自己的股票,您在赌、或者说你早有预料的,就是您自己掌管这家公司的股票……会跌。”
阿尔伯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塞缪尔立刻站起来:“佩科拉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不能做空自己公司的股票,所以这并不违法。”
“塞缪尔先生,我并没有说它就一定违法,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你不必那么紧张。”
佩科拉重新看向阿尔伯特:“阿尔伯特先生,我问您一个简单的问题。”
“什么?”
“您当时,有没有告诉大通银行的董事会,您正在做空自己银行的股票?”
阿尔伯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有没有告诉那些购买了您银行股票的投资者,他们的总裁正在赌他们的钱会亏?”
“有没有告诉那些把毕生积蓄存进大通银行的储户,您正在用自己的行动表明您对自己的银行,没有信心?”
阿尔伯特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佩科拉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杯水的水面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答案。
佩科拉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贷款申请,像是在等一个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回答。
“说话啊,哑巴了?”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嘀咕。
旁边的人嘘了一声,示意安静。
终于,塞缪尔接过话茬:“佩科拉先生,我想我的当事人没有义务回答这些问题、也没有向董事会披露个人投资的义务,更没有向投资者披露个人交易的义务,现行的法律,就是这样的,存在即合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主席台上的议员们:“至于储户……大通银行的储户把钱存在银行里,是因为他们相信银行的偿付能力,而不是因为银行总裁的个人投资和股票账户是什么情况,这是两码事。”
佩科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塞缪尔先生,我没有问法律义务,我问的是,阿尔伯特先生有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哪怕一次?哪怕私下里?”
阿尔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但他依然保持沉默。
“好,那我换个问题。”
佩科拉把那份文件放回桌上,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瞪着他:“您承认不承认,这笔交易,借大通银行的钱,做空大通银行的股票是合法的?”
阿尔伯特看了一眼塞缪尔。
塞缪尔微微点了点头。
阿尔伯特终于开口:“那笔贷款手续齐全,用途明确,那些投资公司都是合法注册的,那些交易,都是通过正规的股票经纪人进行的,所以我承认,这完全合法。”
阿尔伯特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平稳:“我加入银行业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来,我见过无数交易、无数操作、无数规则,我可以告诉您,在这个行业里,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每一步都告诉别人,那是商业秘密,是竞争的一部分。”
“所以,佩科拉先生,我不需要向董事会披露、不需要向投资者披露、更不需要向储户披露,因为那是我个人的事,和银行的运营无关。”
他说完了。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皱眉,有人在摇头。
但更多的人,在等佩科拉的下一个问题。
“阿尔伯特先生,感谢您的解释,那好,我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这一切都是合法的,既然您觉得没有义务告诉任何人,那么,您个人觉得,这笔让您赚了400万的交易,道德吗?”
佩科拉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塞缪尔立刻出声:“佩科拉先生,道德不是法律问题……”
“我知道。”
佩科拉打断他,目光依然落在阿尔伯特脸上:“所以我在问阿尔伯特先生,不是问你。”
塞缪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什么
阿尔伯特看着佩科拉,沉默了很长时间。
旁听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费兰坐在第三排看着这一幕,表情略显玩味。
佩科拉这一手堪称高明。
法律问题,阿尔伯特可以用‘合法’两个字挡回去。
但道德问题,他挡不了。
因为道德没有条文可以引用,没有判例可以依赖。
道德只有一件事
他自己的良心。
又或者说,让民众看到他是否还有良心。
如果他承认这样做是不道德的,那证明他之前所谓的合法是在法律意义上的狡辩。
如果他承认这样做是道德的,那在法律层面上他赢了。
但在民众的眼里,这个人、乃至是华尔街那群资本家们,已经是完全没有一点良心的‘野兽’了。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阿尔伯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自嘲,不是心虚,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道德?”
阿尔伯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东西:“佩科拉先生,您在股票市场上交易过吗?”
佩科拉没有回答。
“股票市场是什么地方?是钱生钱的地方,是聪明人赚笨人钱的地方。是有人赢,就必然有人输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只有两件事重要赚钱,或者不赚钱,赚钱的就是赢家,不赚钱的就是输家。”
阿尔伯特声音变得流畅起来,像是在发表一场即兴演讲。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至于所谓的道德与否,我想那是菜市场的事!”
第50章:火还不够旺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能想到,刚才还‘沉默寡言’的阿尔伯特,居然一下子强硬了起来,这反差太大了。
“你去菜市场买菜,缺斤少两了,那是不道德,你买到的菜是烂的,那是不道德,因为那是交易最基本的东西公平。”
阿尔伯特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华尔街特有的傲慢:“但股票市场不一样。”
“股票市场的规则,就是有人赢,有人输,你买的股票涨了,就必然有人卖早了,亏了,您做空的股票跌了,就必然有人还在里面扛着,等着它涨回来。”
“这叫什么?这叫市场,这叫规则,这也叫……现实。”
“放屁!”
“狗屁现实!”
“法克鱿,你这该死的资本家,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
“……”
他的话音刚落,旁听席上就像炸开了锅。
咒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比开场时更加猛烈,更加愤怒。
有人站起来,挥舞着拳头:“你借银行的钱做空自己的银行,害得我们存款差点拿不出来,这叫规则?!”
另一个人跟着喊:“你靠内幕交易赚那四百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那些投资者亏损掉的钱?”
还有人在哭:“我父亲在1929年跳楼了,就是因为相信你们这群该死的败类!”
面对咒骂的阿尔伯特姿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姿态愈发显得傲慢了起来。
那表情好像是在告诉这些人:那是你们活该!
塞缪尔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阿尔伯特微微摇了摇头。
佩科拉等那阵喧哗渐渐平息,才再次开口:“阿尔伯特先生,您刚才说,股票市场只有赚钱和不赚钱,没有道德。”
“没错,亨利福特先生有个观点我认为很对,这个世界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社会,优胜劣汰很正常,不能去责怪任何人。”
“那我想问您”
佩科拉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翻开,展示给阿尔伯特:“1929年10月24日,黑色星期四,当天上午,大通银行的股价从85美元跌到31美元,您知道那天有多少人跳楼吗?”
“这与我无关。”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我知道,那天纽约的停尸房,收了十九具尸体,其中有三具,是从同一栋楼上跳下来的。”
他放下文件,看着阿尔伯特:“您那四百万利润里,有没有可能,有他们的一分钱?如果你没赚那400万,他们当中或许有很多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阿尔伯特这次没有回答。
佩科拉继续说:“您借了银行的钱,做空自己银行的股票,您赌的是银行会跌,银行跌了,您就赚了,银行跌了,那些把一辈子的积蓄存在大通银行的人,就亏了。”
“您说,这是规则、这是市场、这是现实、这是社会达尔文主义,但您对着上帝发誓,这真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阿尔伯特脸上那傲慢表情终于消失了。
旁听席上,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阿尔伯特沉默了很久,说道:“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遵守了法律、我遵守了规则、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是事实。”
旁听席上,再次爆发出咒骂声。
佩科拉也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主席台上,斯蒂格尔轻轻敲了敲木槌:“今天到此为止,委员会会继续深入调查,阿尔伯特先生,你需要随时准备迎接传唤。”
听证厅里,喧哗声再次响起。
阿尔伯特站了起身,微微欠身,如果人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在转过身后,脸上立即出现了轻松的笑容。
是的,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委员会根本没有掌握他什么实质性的违法证据。
所以只能通过良心、道德与否来刺激民众们对他声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