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是路易斯安那州劳工委员会主席、港务局局长雷金纳德巴洛、以及几名王鱼从州议会中,挑选出来的核心议员。
这些人,都是王鱼政治机器中最忠诚的零件。
多年来,从未在任何涉及州权的事务上,公开反对过王鱼的立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酒店正门进入大堂。
记者们的镁光灯在旋转门两侧,此起彼伏地炸亮。
休伊朗没有理会任何追问,只是迈着他那标志性的沉稳步伐,带着所有人,径直走进了酒店大堂深处,那部早已由FBI探员清空了所有其他乘客的电梯。
谈判被安排在酒店二楼,一间由宴会厅临时改造而成的会议厅里。
长桌两侧,各自摆好了高背皮椅。
费兰和他的幕僚团队,坐在朝向密西西比河的那一侧。
休伊朗推开门,走进来时,两人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一层。
这是两个政治强人第一次面对面相见。
休伊朗发现,自己面前这个,被全美报纸反复描绘成“罗斯福超级打手”的年轻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年轻。
但那双眼睛,却完全不像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有一种自己正在被从头到脚逐层拆解的错觉。
费兰也在打量着这位,把路易斯安那州变成自家后花园的传奇政客。
他的身材,比报纸照片上显得略微臃肿了一些。
但那双被南方烈日和无数场国会辩论,磨得锐利的眼睛里,无时无刻不在透着一种绝不轻易认输的狡黠和自负。
“参议员先生、州长先生请坐”
休伊朗和他的随行人员坐在了对侧。
“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来,是为了解决一个很简单的问题NRA的行业法典和政策,已经在南方十州全面推行,只剩下路易斯安那州,还没有做出正式表态。”
“联邦政府,不想再和路易斯安那州继续耗下去,想必各位也不想,所以,不妨开门见山,州政府对NRA法典的基本立场,是什么?
休伊朗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用一种仿佛在参议院演讲台上,向全国发表演说的从容语调说道:“费兰先生,我必须要声明的是,路易斯安那州,从来不是德克萨斯。”
“我们,也从来没有派国民警卫队去拦截联邦的列车,更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对联邦官员进行过人身侮辱,即使现在港口那边被封锁,也没有和军队那边发生任何冲突。”
“事实上,在过去这一整个月的整场风波中,路易斯安那州,一直保持着极大的克制。”
“当然,作为州长,艾伦先生一直关注着此事,而我本人作为联邦参议员,也一直在华盛顿通过各种渠道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现在德克萨斯的局势已经平息,南方的整体形势也趋于稳定,路易斯安那州,愿意在这种和平的氛围中,与联邦政府就NRA法典的执行问题进行建设性的对话。”
“对话的前提是,联邦政府,应当充分尊重路易斯安那州的实际情况和合理关切。”
接着,他开始逐条阐述路易斯安那州方面的条件。
首先,关于NRA行业法典,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执行方式,州政府原则上,不反对将最低工资和最高工时的相关规定,逐步引入本州工业体系。
但是,法典中,关于工会组织权和集体谈判权的条款,应当允许路易斯安那州,根据本州劳工市场的特殊性制定相应的实施细则。
具体来说,港区码头装卸工人工会,和蔗糖加工行业工会的人事任免和会费管理,应当由州劳工委员会继续负责监管,以确保工会组织的平稳过渡,避免因骤然更换工会领导层,而导致码头运营和蔗糖出口出现不必要的混乱。
王鱼认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路易斯安那州的劳工管理体系,已经运行了多年,骤然将其打碎重组,对联邦贸易本身也没有好处。
其次,关于港口贸易监管权限的问题。
王鱼承认,联邦贸易委员会,确实有权对涉及跨州和国际货运的港口贸易条款进行监督。
但这个监督权限,应当被严格限定在跨州货运合同的合规审查范围内。
新奥尔良港的日常行政管理,包括关税征收、运输费率调整和仓储费用标准,应当继续由州政府任命的港务局负责。
联邦贸易委员会,可以派驻观察员,但观察员不能取代港务局的行政职能。
他相信这个安排既符合联邦宪法的基本精神,也符合双方在新形势下继续合作的共同利益。
第三,王鱼表示,海军陆战队舰队,目前仍然在新奥尔良港外海进行演习。
港区的商业信心,因此受到了严重影响。
棉花期货价格在过去三天里,已经连续下跌。
联邦政府,应当尽快将舰队撤回加勒比海基地,以释放积极信号,为双方进一步深化合作创造良好的氛围。
费兰安静地听完了休伊朗的整段发言,没有打断,也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上的反应。
等休伊朗停下看着他的眼睛,他才用一种仿佛在宣读一份法庭判决书般的平稳语调开口了:“参议员先生,首先我必须要纠正你一个措辞上的错误。”
“你刚才说,路易斯安那州,从未派国民警卫队去拦截联邦的列车,这话在字面上当然是事实在博蒙特铁路货场拦截联邦车队的,确实不是路易斯安那州国民警卫队,而是德克萨斯骑警和民兵。”
“但是,在博蒙特事件发生之后,当联邦政府要求南方各州公开表态支持联邦贸易文件的合法通行权时,你们路易斯安那州沉默了。”
”当德克萨斯州长,在全国记者会上,公开宣称联邦官员暴力抗法、对联邦政府进行系统性污蔑时,你们路易斯安那州,可是呈现附和的表态的。”
“还有当NRA合规官霍利斯事件发生后,我们NRA的合规官,在各州遭到围堵、威胁、甚至直接肢体攻击时,路易斯安那州从州政府到州议会,依旧在推波助澜。”
“这种行为虽然不算直接参与,但也不代表没有责任,更不代表可以以此为功邀赏。”
“联邦政府,可以理解地方州政府在特殊局势下的保守反应,但这种话行为本身,绝不能成为谈判桌上,主动伸手要好处的理由我,我想,你得明白这一点……”
紧接着,费兰的语调开始变得极为具体而犀利。
关于刚才提到的工会组织权问题。
州政府想要保留港区工会人事任免和会费管理的监督权限,理由是为了确保码头运营稳定。
但这套由州劳工委员会,直接指派工会分会主席并直接管理会费收支的制度,这些年来到底保证了什么?
是保证了新奥尔良港码头工人的最低工资逐年提升,还是保证了装卸工人在工伤之后,能及时拿到足额的医疗补偿和伤残津贴?
费兰直接拿出了一份材料,这是联邦劳工部,在多次尝试派驻协调员未果之后整理出来的。
过去五年里,经由新奥尔良港区工会经手的会费总额中的相当一部分,并未用于任何工会集体事务和工人福利支出,而是被层层划拨到了多个不受审计的专项账户中。
而这些账户的管理权限,全部指向州劳工委员会。
州政府说要确保码头运营稳定,但用这种方式管理工会,到底是在稳定码头,还是在稳定自己对工会会费的控制权?
因此,港口工会的自主选举权必须立即启动。
联邦劳工部,将在选举过程中,派驻观察员进行全程监督,以确保选举公平透明。
港口工人在过去这些年,被从手中夺走的自主选举权,必须在这场谈判结束后毫无保留地还给他们。
关于港口贸易监管权限。
费兰则表示,刚才对方提出的联邦贸易委员会的监督权限,应当被限定在跨州货运合同的合规审查范围内,港口的日常行政管理应当继续由州政府任命的港务局负责。
他必须明确一点,新奥尔良港处理的,不仅仅是路易斯安那州本地的货物这座港口,是整个密西西比河流域几十个州的农产品和工业品,通往拉美和全球市场的唯一综合性深水港。
从孟菲斯顺流而下的棉花捆,到从匹兹堡经俄亥俄河转运而来的钢材,全部要从这座港口的码头上出海。
因此这座港口的关税征收标准和运输费率调整方式,早在联邦政府与拉美国家签署贸易协定的那天起,就不再是路易斯安那州单方面的内部行政事务了。
联邦贸易委员会,将依法向新奥尔良港派驻常驻贸易合规监督小组,该小组拥有对涉及联邦贸易协定的关税费率和仓储条款,进行独立审查的法律权限。
州政府可以继续管理,那些完全属于州内事务的基础设施维护项目,但只要某一条货运合同涉及跨州贸易或联邦出口配额,联邦贸易委员会的监管权,就是联邦法律赋予的,不存在任何协商退让的余地。
关于海军陆战队舰队的问题。
费兰表示,对方员刚才提到,舰队的存在影响了港区的商业信心,希望联邦尽快将舰队撤回。
他必须坦率地表示,联邦政府也同样关注港区商业信心的问题。
但真正影响商业信心的,不是舰队在海上进行的例行演习事实上,当海军陆战队在休斯敦港进行登陆行动时,港区没有任何一家商业机构的货物,因军事行动本身受到损失。
而真正让商业信心持续走低的,是不确定性本身。
过去这两个月里,港区的航运商和棉花出口商之所以焦虑,并不是因为墨西哥湾上那几艘军舰,而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而得不到确定答案:路易斯安那州政府,到底会不会和联邦政府达成协议?
这个问题一天不彻底解决,港区的商业信心就一天不可能真正恢复。
所以,舰队离不离开,完全取决于这场谈判,什么时候能得出一个明确而无可逆转的结论。
一旦双方签署了全面执行NRA法典的正式协议,并且联邦贸易委员会确认港区贸易条款被无条件执行,舰队自然可以回到它原本该待的地方。
费兰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对面休伊朗那张逐渐失去从容的面孔,然后用一种比之前更为平静也更为致命的语调继续说道:“刚才所有这些问题,是联邦政府,对路易斯安那州的要求,接下来,我想单独对参议员您本人说一句话。”
休伊朗面色一紧,因为他已经能够预测到了,这句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作为联邦参议员,您当然有权在国会山上,继续辩论每一条你认为不合理的联邦法案,这是你作为参议员的合法权利,没有人可以剥夺。”
“但路易斯安那州的州政府行政权,和联邦参议院的立法权,是两套完全独立的政治职能。”
“在美利坚联邦制的宪法框架下,一个人同时担任这两套完全不同职能的最高职务,本身就是极其罕见的例外。”
“而过去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恰恰证明了,这种例外本身已经成为路易斯安那州联邦事务正常运行的现实障碍。”
“我并不想在这里干涉路易斯安那州的内部政治安排,但我必须清楚明确地告诉你。”
“联邦政府希望路易斯安那州的州行政事务,交给州行政事务的合法负责者去管理。”
“至于参议员你本人,联邦政府非常尊重你在联邦参议院中的政治地位,并期待在那里,继续和你就涉及全国利益的相关立法展开诚挚合作。”
休伊朗在费兰前半段逐条反驳他提出的条件时,还能勉强保持着那份参议员特有的从容毕竟他在参议院的演讲台上,经历过无数次比这更激烈的对峙。
然而当费兰最后一句话落地。
当“联邦政府非常尊重你在联邦参议院中的政治地位”这几个字,被对方用如此冷静而精准的措辞从嘴里吐出来时,那份从容,终于像一块被击穿的玻璃一般瞬间碎裂。
费兰这话翻译直白就是:你王鱼老老实实当你的参议员,别想着同时操控州政府和立法权。
该把你对路易斯安那州的绝对控制权交出来了!
整个会议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艾伦坐在休伊朗旁边,他的手僵在膝盖上方,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港务局长巴洛则干脆低下了头,两只手在桌下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帽子边缘。
来自州议会的几名议员们的面色,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仅存的温驯,换成了某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急促不安和挣扎。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下意识地看着休伊朗。
等待这位盘踞在路易斯安那州权力结构核心多年的王鱼,如何应对这场从未有人敢当面戳向他的正面逼宫。
终于,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休伊朗缓缓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年轻人,我必须要提醒你的是,路易斯安那州的政权运行,自有其完整制度,不需要一个来自别的地方的外人,来指挥州政府该怎么设置人选。”
“至于我本人,是经过路易斯安那州选民合法选举出来的联邦参议员,艾伦州长,同样是由本州选民合法选举产生的州首脑,联邦政府无权干涉州政府的人事安排如果你非要干涉,我想你应该去好好读一读宪法。”
费兰冷笑了一声:“参议员先生,如果路易斯安那州政府,真的如你所说,是一套由选民自由选举产生的合法政权,那么它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合法性置于联邦法律之下?”
“为什么在过去这两个月里,当其他南方州纷纷与联邦政府达成协议、开始全面落实NRA法典时,路易斯安那州,却始终以各种理由回避对联邦贸易委员会负责?”
“联邦政府当然无权干涉各州的人事安排这是事实,但联邦政府,有权确保每一个州的行政权力,不被用作对抗联邦法律的工具。”
“如果这个州权力在行使过程中,已经阻碍了联邦法律的执行、并因此违反了联邦贸易协定中,对出口关税透明度和港口劳工标准的相关强制性条款,联邦政府,同样有权按照联邦宪法和联邦贸易法规的相关授权,对该州政府实施特定的行政问责。”
“而问责本身,就是确保州政府重新回到联邦法律的框架之内!”
话落,费兰同样站了起身,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休伊朗那双正在燃烧的眼睛:“参议员先生,选择权在你手里但这不是一个可以无限期保留的选项。”
“你可以选择继续固执己见,那海军陆战队,将继续在港口外海进行正常训练,联邦司法部,也将继续在路易斯安那州全境推进针对所有涉嫌阻碍联邦贸易执法的相关调查,直到每一项联邦法律,都在这里得到彻底贯彻。”
“你选择配合,并开始着手准备履行联邦参议员,在那座国会山圆顶之下的重要职责。”
“那么联邦贸易委员会,将在港口恢复通航的同一天,将路易斯安那州,所有已签署蓝鹰协议的企业,纳入与田纳西七州和阿肯色州同等的拉美贸易配额分配体系,并在州行政权力平稳过渡后,给予州内所有合规企业更长期的关税费率稳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