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都急于替自己支持的人选辩护时,她只是安静地把每一个人的优势和劣势都记录并分析好,然后摊开在桌面上。
这才是一名合格的政治幕僚应有的表现。
他收回目光,扫过面前五名年轻的幕僚,用一种既是鼓励又是考验的语气开口了:“你们的分析都很有道理,但这件事事关重大给你们三天时间。”
“我不管你们是走访也好、调查也罢,给出一份更详细的分析报告,用点心,因为你们将会是接下来,决定德克萨斯州首脑的人!”
在FBI此前提供的详细背景调查报告中。
这五名州参议员,由于性格偏向温和,这些年在德克萨斯州参议院里并没有得到太多大展拳脚的机会。
因此,费兰目前还不太能准确判断,这五个人的实际执政能力到底如何。
现在他把这个判断的任务,交到了眼前这些年轻人的手上,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一次极其难得的政治历练。
而听到这句话的五个人,目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
“你们将会是决定德克萨斯州首脑的人。”
这句话从费兰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在政治层面上,却是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全美版图最大、南方经济总量最重的一个大州。
然而现在,这个大州的首脑人选的,就握在他们这几个在华盛顿政坛上还籍籍无名的年轻幕僚手里。
这光想想就够让人激动的。
五人都已经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从走访、调查到交叉比对,选出自己能够用最详实的论据去支持的德克萨斯州首脑人选。
而除了他们之外,此刻已经离开莱斯酒店的克劳福德、哈里斯、卡特赖特、帕克和布莱恩五人,也同样为了德克萨斯州首脑的位置,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首先出手的,是来自圣安东尼奥的亨利布莱恩。
在离开酒店之后,他便敏锐地意识到,虽然费兰现在对这个位置拥有着极大的决定权。
但在政治场上,有时候不能只靠上面有人拉你一把,还得靠自己在地面上站稳脚跟。
于是,他连自己的竞选顾问都没来得及召集,直接当着记者们的面接受了一个采访。
他在记者会上,率先痛批了米里亚姆政府和州议会里,那些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持续反对NRA、甚至将德克萨斯拖入与联邦军事对峙边缘的保守派同僚们。
他说德克萨斯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港口被联邦军队封锁、州政府的财政被石油和棉花大亨们的集体倒戈所架空、孤星旗被从政府大楼上被扯下来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少数人把自己的政治野心凌驾于德克萨斯人民的根本利益之上。
紧接着,他把自己多年来在私下里,一直秉持的温和派立场一股脑地摆到了台面上。
他公开宣布,自己全力支持NRA行业法典在德克萨斯州的全面落地,并承诺,如果在接下来的州政府重组中获得相应的位置,他将在第一时间配合联邦合规官,完成对全州主要工业区港口和农业带的全面核查。
克劳福德、哈里斯、卡特赖特和帕克四人,谁都没想到布莱恩居然这么不讲武德,连通气都没跟他们通气一声就抢先“发难”。
克劳福德也当即把自己的外套从衣帽架上扯下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秘书,立刻联系驻守在休斯敦港区附近的所有记者。
哈里斯则在回道加尔维斯顿的家中后,对着电话听筒大声质问布莱恩的助手,他的老板到底什么时候决定召开这场记者会的,为什么没有人提前通知其他几个人。
卡特赖特则干脆没有打电话,直接让司机把他从北德州的农场送到了达拉斯市中心的广播电台门口。
帕克则在埃尔帕索的家中,连夜起草了一份措辞极为严谨的公开声明,用他一贯的法律学者风格,详细阐述了NRA法典与德州宪法互不冲突的十条法理依据。
一时之间,整个德克萨斯政坛被这五个此前从未站到过聚光灯正中央的边缘议员搅得沸反盈天。
但很快,更多的人从这五人的发言和后续的表态里,嗅到了更深层的信号。
费兰罗斯福,似乎有意让这五个温和派议员,来接管即将山雨欲来风的德州政坛。
这个信号,让德克萨斯政坛里那些此前跟着米里亚姆和哈珀一起对抗联邦的政客们,愈发心急如焚。
然而,更让他们心头发紧的事情还在后面。
次日早上,NRA新闻秘书罗杰科尔曼,正式向各大通讯社发布了一则简短而重磅的通知:博蒙特事件的调查已经基本完善,所有相关人员的完整供词和全部物证,均已整理归档。
费兰副局长将于4月8日,在休斯敦莱斯酒店举行一场公开记者会。
届时相关人员将会全部出席,也借此向全国通报博蒙特铁路货场枪击事件的完整调查结果。
消息一出,整个德克萨斯政坛,瞬间笼罩在了大难临头的沉重气氛之中。
没有人知道,那份由联邦调查局完成的调查报告里,究竟写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些关键证人,将会在全国的聚光灯下吐露出什么。
但所有人都在传播着同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消息那名在奥斯汀南郊被陆战队员从床上拖下来双手反铐的民兵顾问,已经在FBI的审讯室里,把他在博蒙特站台上,所做的每一件事的前因后果交代了出来。
当晚,位于奥斯汀科罗拉多河畔的州长官邸里。
米里亚姆、詹姆斯弗格森、参议员哈珀、克莱恩以及骑警总长托马斯西克曼等人悉数到场。
所有人分散坐在会客厅的各处,面色无比凝重,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声。
不少人时不时地看表,又时不时地抬头望向门口,似乎都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约莫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轿车终于停在了州长官邸门口。
车门打开,一名年约六旬的男子从后座缓缓走下来。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整个人,仍然保持着那种在华盛顿政坛磨练了大半辈子之后特有的从容和稳健。
他叫查尔斯卡尔霍恩,是德克萨斯州在联邦众议院的资深众议员,同时也是众议院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一名成员。
在去年的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法和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等新政核心立法中,他都曾和费兰在那间烟雾缭绕的起草室里,并肩奋战过无数个日夜。
他走进官邸时,手里没有公文包,也没有随行助手,只是用那双在国会山上,被无数轮政治谈判磨得极其锐利的灰蓝色眼睛,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米里亚姆率先迎了上去,用一种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恭敬语气说道:“卡尔霍恩议员,您总算是来了。”
卡尔霍恩脱下帽子递给旁边的佣人,冷冷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们这帮家伙把德克萨斯搞成这个鬼样子,现在却想让我来替你们擦屁股,不觉得羞愧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一阵通红。
哈珀连忙上前两步,用极其谄媚的语气打圆场:“卡尔霍恩先生,我们这些人,都已经深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还请您看在同是德克萨斯人的份上,帮我们一次,当然,这也是在帮德州。”
“如果没有我们这群人继续主持大局,德州很快就会在联邦的直接干预下彻底乱套的。”
卡尔霍恩冷笑了一声,用一种毫不留情的语调回敬道:“你们可不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们,是意识到自己快完蛋了。”
会客厅里又是一阵无言的尴尬。
这时克莱恩接过话茬,用一种更加诚恳也更加低声下气的语调说:“卡尔霍恩先生,我们都知道您和NRA那位费兰副局长有些交情,还请您替我们做个中间人,看看博蒙特这件事,还有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卡尔霍恩沉默了片刻,最终在米里亚姆那双眼眶里布满血丝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叹了口气:“我和费兰确实是在共事过、也有些交情,但这件事德州做得太过火了,我可不敢保证,人家会给我这个面子。”
克莱恩露出了喜色:“卡尔霍恩先生,您只要尝试一下,就算那费兰仍然不愿意松口,我们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怨言,而且,我们也会记得您这个人情的。”
卡尔霍恩终于不再推辞,走到一旁那部电话机前拿起了听筒。
电话经过几次转接之后,终于接通了费兰在莱斯酒店套房的私人线路。
“是卡尔霍恩先生吗?”
当费兰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时。
卡尔霍恩脸上那副面对米里亚姆等人时的冷峻鄙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友之间特有的从容和亲切。
“是我费兰,很抱歉,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很忙,不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的。”
“忙是忙,但是接老朋友一个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卡尔霍恩深吸了一口气:“是这样的,你知道的,虽然我是德克萨斯人,但在德克萨斯和联邦的整场冲突中,我个人的立场,始终是和联邦政府及国会多数党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毕竟是德克萨斯人,在这儿有一些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这些人,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可能犯了一些错误,我想待他们问一问,看看博蒙特这件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挽回或者缓和的局面?”
“卡尔霍恩先生,您的的“朋友”具体是哪些人?”
“州参议院的哈珀参议员、克莱恩众议员还有米里亚姆州长。
听筒那头沉默了。
站在卡尔霍恩旁边,竖着耳朵聆听这场通话的米里亚姆、哈珀和克莱恩等人一个个全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在长达三十秒的沉默之后,听筒那头重新传出了费兰的声音。
“卡尔霍恩先生,联邦政府为了处理德克萨斯这件事,连平时驻扎在海外的海军陆战队都千里迢迢调回来了。”
”无论是总统还是NRA,都在这场对峙中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马上就是下半年的中期选举了,如果不就德克萨斯当局的所作所为,做出足够严厉的表态和惩处,总统所在的党派在中期选举中,将会极其被动”
“而这一点,您作为在国会山深耕多年的老议员,相信您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卡尔霍恩嘴唇一抿。
“当然,看在您对这个国家的贡献上,我可以做出一个承诺,联邦只严惩德克萨斯在此次事件中的几名主导者,不会将清算扩大到所有曾经在公开场合附和过对抗言论的普通州议员,这是我和联邦政府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了,希望卡尔霍恩先生您能够理解……”
卡尔霍恩用手掌捂住听筒,转过头来,用眼神飞快地扫了一圈身后的众人。
哈珀、米里亚姆、克莱恩等人的面色,在听清费兰最后一句话时彻底煞白了。
只严惩几个主导者,这不就是说只针对他们这几个人吗?
忙活了半天,费兰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呢!
米里亚姆猛地回过神来,她没有再犹豫,直接上前几步,从卡尔霍恩手中几乎是夺过了听筒。
用一种她这辈子,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用过的急促而卑微的语调对着话筒喊道:“费兰副局长,我是米里亚姆,我想我们可以再好好谈一谈,我们可以接受NRA法典在德州的全面执行,我们可以在港口移交和后续行政配合上做出更多让步,我们”
“州长女士,有什么话,请跟我的FBI说去吧。”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听筒里便传来了费兰那冷峻而不容反驳的声音。
然后通话被挂断了。
米里亚姆握着那只听筒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听筒放回了电话底座上,然后转过头来,用那双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同僚们。
没有人说话。
只有墙角那架立式大钟还在不停地、忠诚地记录着,这个注定要在德克萨斯历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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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真相大白
次日清晨。
休斯敦莱斯酒店的大堂,被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们挤得水泄不通。
照相机三脚架,从讲台边缘一直延伸到酒店旋转门入口处。
广播电台的工程师们,将音频线缆从转播车一路拉到讲台两侧。
赫斯特广播网的调音师,反复测试着麦克风的灵敏度。
以确保全国每一个守在收音机前的听众,都能清晰捕捉到这场记者会上,即将被公之于众的每一个字。
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五大湖区到墨西哥湾,所有关注着这场联邦与德州之间对峙的人,都在这一天早上,不约而同地将收音机调到了同一个频率。
上午九点整。
费兰在特勤人员和核心幕僚团队的簇拥下,从侧廊走向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