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28节

  首先,南卡罗来纳在南方各州中的贫瘠程度,几乎比阿肯色好不了多少。

  全州除了纺织业和少量磷酸盐开采之外,几乎没有像样的工业基础,棉花产量远不及德克萨斯,港口设施也比不上萨凡纳和新奥尔良,人均收入长期排在南方各州的倒数位置。

  这些纺织厂主们之所以之前敢于那么激烈地反抗NRA,最主要的原因,确实是NRA法典中的最低工资、最高工时和废除童工条款,直接触动了他们赖以维持利润空间的廉价劳动力根基。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联邦居然开发出了拉美这条全新的出口贸易线。

  商务部直接出面担保订单,联邦贸易委员会亲自派人下来对接。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蛋糕。

  与之相比,执行NRA政策所增加的那点工资成本和工时限制,在出口订单的利润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而更关键的是,南方十一州中已经有八州倒向了NRA。

  田纳西、肯塔基、密西西比、阿拉巴马、佐治亚、弗吉尼亚、北卡罗来纳,再加上后来的阿肯色

  这些州的纺织厂主们,已经拿着蓝鹰协议排队等着分出口配额了。

  他们虽然还有德克萨斯这个大哥撑腰,但德州毕竟只是一个州,在整个联邦政府的庞大资源和已经联合起来的八州纺织业力量面前,胜算怎么看都不算太大。

  综合以上种种,南卡罗来纳那些还被困在联盟最后一道防线里的纺织厂主们,又哪里能不蠢蠢欲动。

  而这些,哈蒙德全都看在眼里。

  事实上,如果不是当初霍利斯事件是他亲手煽动起来的。

  如果不是他被那群南方保守派纺织厂主,推举成了南方纺织业反抗联盟的“盟主”,他自己恐怕缴械比谁都快。

  但问题在于,他和NRA之间的梁子,已经从最初的行业政策对抗升级成了不可调和的个人恩怨。

  他是那个在斯巴达堡工厂门口当众关上大门、让霍利斯站在法警面前被一群保安嘲笑的人。

  他是那个拿着霍利斯那句“卡彭同罪”,在全国报纸上把费兰从头骂到脚的人。

  现在整个南方都知道,他哈蒙德是反NRA的第一面旗帜这个时候投降,别说分不到拉美出口订单那块大蛋糕了,他甚至可能被联邦司法部直接秋后算账。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撑下去,哪怕自己手下的联盟成员,已经开始从内部一砖一瓦地瓦解。

  时间来到了3月3号的傍晚。

  德州州长办公室传出的一则简短声明,瞬间将全国的注意力,从拉美贸易协定和南方联盟的内部瓦解上全部吸走了。

  声明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整,德克萨斯州州长米里亚姆A弗格森女士,将在州政府新闻大厅召开记者会,就联邦近期对各州采取的一系列行动做出正式回应。

  消息一出,整个舆论场瞬间沸腾。

  各大报社的夜班编辑们,纷纷撤下已经排好版的稿件,把明天的头版全部预留给了奥斯汀。

  赫斯特广播网的评论员,在晚间节目里说:这将是南方三州对联邦的最后摊牌。

  华尔街的投资分析报告,也把德州州长记者会,列为影响下周棉花期货走向的首要不确定因素。

  斯巴达堡,哈蒙德攥着那份电报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路易斯安那州。

  休伊朗在巴吞鲁日的办公室里,听完秘书的汇报后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吩咐秘书把明天上午所有的公务安排全部推迟,在办公室里架好收音机。

  次日上午十点,奥斯汀州政府新闻大厅。

  全国各大报社的记者们,早已将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镁光灯的粉末托盘沿着讲台前方一字排开,照相机三脚架从讲台边缘一直延伸到最后一排折叠椅的后方。

  赫斯特广播网的工程师,在讲台两侧各架了一台独立收音麦克风,确保全国每一个守在收音机前的听众,都能同步捕捉到这位女州长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音节。

  当米里亚姆A弗格森穿着一身深紫色套装、胸口别着一枚孤星州徽从侧门走出来时,整个大厅里的嘈杂声在一瞬间被按到了最低。

  她走到讲台正中央,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从在场所有记者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

  她先是用极为严厉的措辞,怒斥了联邦政府和NRA近几个月来对南方各州内部事务的持续干预。

  指责费兰在夏洛特和小石城,对田纳西七州和阿肯色州州长采取了胁迫手段,利用TVA的经济依赖关系强行逼迫各州政府表态,再将未经商务部审核的空头出口承诺作为诱饵,分化瓦解南方纺织业联盟。

  她说德克萨斯不会成为下一个被这样捏在手心里的棋子,德克萨斯不同于田纳西,不同于阿肯色,不同于任何一个在联邦压力下屈服的州。

  同时她还宣布,德克萨斯州政府,将会动用所有可以动用的资源来卡住那些已经向联邦妥协的州的脖子。

  包括重新审查,所有从德州境内铁路干线向南卡罗来纳、佐治亚和阿拉巴马方向调度的货运车皮配额。

  包括限制德州港口,在即将到来的出口旺季中,为已悬挂蓝鹰标志的非本州企业提供优先装船服务。

  包括重新调整州内棉花收购商,在跨州交易中,对已妥协州纺织厂的原料供应优先级。

  她要用这些手段告诉华盛顿,德克萨斯不需要退出联邦,也能让那些背叛了南方团结的州,感受到什么叫经济上的孤立。

  现场所有记者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能够猜到,德州不会那么轻易妥协,但没想到德州居然这么硬气。

  这已经不是对联邦政策的抗议了。

  这是赤裸裸地在动用州级经济主权,对联邦进行反向施压,而且每一条手段,都精准地踩在了那些刚刚尝到出口甜头的蓝鹰纺织厂的供应链七寸上。

  然而更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更硬气的还在后面。

  米里亚姆略微停顿了片刻,将双手从讲台两侧收回来交叠在身前:“鉴于联邦近期的系列行动,已经对本州的经济自主权构成了实质性威胁,我已经授权德克萨斯国民警卫队,在未来数周内,在德州与相邻各州的边界地带,进行一系列常规性防御演习。”

  “但我要强调,这是德克萨斯州宪法明确赋予州政府的合法权利,目的是确保德州的州境安全和商业动脉,不受任何形式的外部干预。”

  “我希望大家不要将这一举动,误解为任何形式的挑衅这只是德克萨斯在行使其固有的、不可让渡的自卫权。”

  这话一出,整个新闻大厅落针可闻。

  然后后,整个大厅瞬间被一片炸裂的哗然吞没了。

  “天呐,德州这准备是武装对抗联邦政府吗?”

  “哦买噶,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德州真的准备要脱离联邦了吗……”

  “真不愧是孤星共和国!”

  “……”

  记者们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有人扯着嗓子追问这是否意味着德州准备以武力对抗联邦,有人试图往前挤却被安保人员的胳膊挡了回来,有人飞速在自己的速记本上写着什么,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国民警卫队”和“边境演习”这两个词。

  赫斯特广播网的评论员,在转播车里压低声音向全国听众描述着现场的混乱场面,信号传遍从纽约到洛杉矶的每一个收音扬声器。

  这场记者会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提问的机会。

  米里亚姆说完最后一句,便直接转身从侧门离开了新闻大厅,把整片仍在剧烈沸腾的镁光灯和此起彼伏的追问声,全部留在了身后。

第205章:擦枪走火

  在米里亚姆发表完讲话之后。

  德克萨斯州参议员韦德哈珀和州众议院议员艾伦克莱恩,几乎是前后脚站到了州议会大厦的台阶上。

  克莱恩对着比州长记者会时只多不少的记者团,呼吁德州全体民众支持州政府的决定,因为这是在维护所有人的权益。

  他说联邦政府已经不再满足于干预南方的行业规则,他们现在想把德克萨斯的铁路、港口和棉花统统纳入华盛顿的掌控之下,每一个德州农场主和码头工人都应该明白,今天州政府站出来挡住这波压力,是为了让他们明天还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用自己的规矩做生意。

  哈珀则对着另一批围上来的记者放出了更狠的话:“德克萨斯国民警卫队已经是箭在弦上了,这不止是演习、也不止是政治作秀,这是德克萨斯在行使宪法赋予的自卫权,我希望联邦政府最好识相一点,不要试图用任何方式,测试德州边境的防御意志否则一旦真的擦枪走火发生冲突,那会有什么后果就不好说了!”

  消息传到小石城马里恩酒店时。

  费兰正在套房里,和商务部派来的贸易调查组负责人,核对首批蓝鹰企业出口配额的最后一批清单。

  他听完阿西娜的汇报后,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把手里那份清单翻到下一页。

  用钢笔在页脚标注了一行需要修改的货运优先级,然后抬起头对阿西娜说了一句:“继续推进拉美贸易的事情,不要被他们的节奏带着走。”

  阿西娜应声退出去后,费兰把钢笔搁在墨水瓶边缘,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下一份文件。

  但当同样的消息传到白宫时,罗斯福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椭圆办公室里。

  他把刚收到的电报全文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然后将电报纸一掌拍在办公桌上,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德州到底想干什么?”

  “这群混蛋,真的是想跟联邦政府开战是吗?”

  “先是州长亲自出来威胁要用,然后是州议员呼吁全体民众对抗联邦,现在威胁说说国民警卫队箭在弦上好好好,既然他们想跟联邦政府叫板,那我就如他们所愿!”

  他猛地转向路易斯豪:“给我召开记者会,内容如下……”

  路易斯豪没有多问一个字。

  很快,他站到了新闻发布厅的讲台后面。

  面对着被临时召集起来的几十名驻白宫记者,用他那沙哑而沉稳的语调,将罗斯福的声明逐字逐句地宣读了出来。

  “联邦政府已经与南方绝大多数州达成了友好协议,NRA的政策正在这些州有序推进,拉美贸易协定也已经正式签署并开始执行,唯独德克萨斯州仍然执迷不悟,拒绝接受联邦法律,甚至公然威胁要以武力对抗联邦政府。”

  “如果德克萨斯州确定要这样一意孤行下去,继续在分裂国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那么联邦政府,将不得不依照宪法赋予总统的权力,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军事力量,来维护国家的统一和联邦法律的完整……”

  镁光灯在讲台前方此起彼伏地闪成一片,速记笔在纸面上飞速划过。

  白宫的发声,如同一枚被投入深水的重磅炸弹,瞬间在全美范围内炸响了第二轮冲击波。

  所有当天下午的头版都被同一个主题占据联邦与德克萨斯在军事对峙的边缘上,同时向前跨出了一步。

  而此刻,华尔街摩根财团总部顶楼,一场极为秘密的会议正在迅速召开。

  长桌两侧坐着的人,每一个的名字单独拎出来,都足以占据任何一家财经报纸的整版头条。

  杰克摩根坐在主位上,小约翰洛克菲勒坐在他右手边。

  杜邦家族的掌门人皮埃尔杜邦和梅隆家族的安德鲁梅隆并肩坐在对面,两人都是一副刚从各自庄园里赶来、还带着几分冬日寒气的老派绅士面孔。

  美利坚钢铁公司总裁迈伦泰勒,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

  他那双冷峻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桌面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白宫声明副本。

  杰克摩根等所有人都到齐后,把面前那份声明副本往桌中央轻轻一推,开口问道:“大家都收到德克萨斯和联邦政府的声明了,怎么看待这件事?”

  “联邦政府和德州发生正面冲突,对我们而言是一件好事我们可以坐山观虎斗,让联邦把精力全部消耗在南方,无暇再顾及其他行业的NRA法典推进。”

  “希望德州能够顶住压力,拖住联邦的脚步,越久越好,这样至少能替钢铁和化工行业多争取几个月的缓冲期。”

  “现在局势还不明朗,德州虽然嘴硬,但毕竟只是一个州,长远来看很难真正和整个联邦机器对抗,这场冲突大概率最后还是以某种政治妥协收场……”

  长桌两侧的人陆续开始出声。

  杰克摩根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然后摇了摇头:“各位,自从那个瘸子上台之后,就没有再尊重过我们,他改变了我们运行了几十年的金融规则,把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一刀切开,他让佩科拉在国会听证会上把我们的账本一页一页撕给全国看,他让那个家族爪牙费兰,把芝加哥轰成了废墟。”

  “又在南方用TVA和NRA,把州权一道一道地碾碎,我们所有人的利益在座的每一个人在这一年年的时间里,遭受的损失,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环视着众人:“在如此时候,我们难道只站在旁边观看,不该做点什么吗?”

  安德鲁梅隆那双藏在浓密白眉下面的眼睛,在杰克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问:“杰克,你有什么高见?”

  杰克摩用一种仿佛已经把所有棋盘都推演过无数遍的冷静语调说道:“现在德州和联邦表面上爆发了冲突,但实际上,双方都只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而已。”

首节上一节228/274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