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217节

  怎么七州的首脑们也不见出来呢?

  有人开始半开玩笑地在记者席上嘀咕,说那些州长们难不成被NRA那位年轻副局长给绑架了?

  玩笑归玩笑,但当太阳彻底落下帷幕、酒店门口的街灯次第亮起之后,来自各方的议论和质疑声,却像初升的太阳一样越来越炽热。

  晚上九点,胡佛敲开了费兰的套房。

  他把手里的的公文包放在桌上上,从里面取出一摞厚厚的资料,推到费兰面前:“费兰先生,这是我们这段时间里搞到的东西。”

  费兰翻开看了几页,目光随即凝住了。

  这些资料,全部是关于田纳西七州那些纺织厂主们的详细档案。

  每一家的工厂规模、雇佣人数、童工比例、与哈蒙德联盟的资金往来、在过去几年里与北方同行的私下贸易记录,甚至还包括了不少厂主之间长期存在的商业纠纷和私人恩怨。

  其中一份标注为田纳西州孟菲斯地区的文件里,详细记录了两家纺织厂因为争夺密西西比河沿岸的棉花采购份额,而明争暗斗了将近三年的全部过程。

  双方在私下里互相挖客户、压低报价、甚至通过中间人向对方的核心技工开出了翻倍的工资来挖墙角。

  另一份标注为肯塔基州列克星敦的文件里,则记录了一家纺织厂去年曾悄悄绕开了南方纺织厂协会的规定,私下向一家已北方印染厂出售了一批坯布。

  而这家印染厂,恰恰是哈蒙德在北方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

  费兰把资料大致看了一遍,靠在沙发椅背里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这些纺织厂主们,看似被哈蒙德组建的联盟团结在了一起,但大家毕竟是一个行业的说白了就是竞争对手,又怎么可能真的像现在看起来那么团结和气?

  在棉花采购上竞争,在坯布定价上竞争,在北方客户的订单上竞争,每一个领域都有人占了便宜就有人吃了暗亏。

  哈蒙德自从这场对抗NRA的事件后,已经隐隐被推上了南方纺织业老大的宝座。

  这段时间里,他靠着‘南方纺织业老大’这个名头,从中可是为自己拿到不少的好处。

  他还把整个南方纺织业的集体抵制,当成自己对抗联邦的政治盾牌。

  而那些跟随他的中小厂主们,尤其是田纳西七州这些人,除了替他摇旗呐喊干脏活累活之外,连联盟内部的一些定价权都摸不到几分,捞不到什么实际性的好处。

  费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想办法挑起七州的纺织厂主和哈蒙德那些人的矛盾,从中瓦解他们。

  现在七州首脑已经被他逼到了悬崖边上,他们需要一个能让自己下台的台阶。

  而只要费兰瓦解了这些纺织厂主,让七州本地的行业代表先于州政府松口,那对于七州首脑来说,就是一张送到手边的救命符。

  到时候他们可以对外说,不是我们七州州政府跟你们唱反调,而是我们自家的纺织厂代表们,都不认可南方纺织联盟。

  这是行业的事情,我们七州的州政府一向尊重行业的自由发展,既然行业内部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们州政府总不能跟自家州里的行业代表唱反调吧?

  费兰把那些关于各大纺织厂商业纠纷的文件单独抽出来搁在最上面,然后将阿西娜叫了进来:“把这些资料整理好,等七州的纺织厂主们到来后,这可是我们的杀手锏。”

  阿西娜接过资料,利落地翻了一下最上面几页的关键条目,便把文件夹夹在臂弯里转身离去。

  她走到门口时费兰又叫住了她。

  叮嘱她整理分类时,注意把各厂之间的竞争关系和私下交易单独归档,那些东西在谈判桌上,比任何联邦法典条款都更有杀伤力。

  

  在各方不断揣测和刺探之下,时间很快便来到了第二天。

  然而新的一天,关于这场会谈还是没有任何具体结果传出,那些州长们也依然没有要离开酒店的样子。

  蹲守在酒店外的记者们,已经开始用各种方式试图突破封锁。

  有人假装住客试图混进大堂,有人在酒店后厨的卸货通道外,架起了镜头,有人甚至试图贿赂酒店的洗衣工打听楼上房间里的动静。

  斯巴达堡那边,哈蒙德的联盟代表也同样在焦灼地等待消息。

  他们往夏洛特派来的几个探子,每隔一小时就往回打一次电话。

  但能汇报的内容全部一样没有新消息,没有人出来,七州州长就像是被这栋酒店吞掉了一样毫无音讯。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条消息忽然传出,瞬间吸引了整个南方的注意力。

  田纳西州孟菲斯的一位纺织厂主,向当地媒体公开宣称,他收到了来自自家州政府的正式通知,邀请他必须在两天后的下午三点前,抵达夏洛特的希尔顿酒店参加一场洽谈。

  而自这名纺织厂主发声之后,七州越来越多的纺织厂代表也陆续跟着宣称,他们也同样收到了各自州政府的通知。

  内容全部相同让他们两天后的下午三点前,赶到夏洛特的希尔顿酒店洽谈。

  整个南方的舆论瞬间爆炸。

  原本所有人,都在盯着七州州长到底会不会向费兰低头、又会不会对费兰说‘不’!

  但现在七州州政府,在沉寂了一天后,居然以州政府的名义召集本州的纺织厂代表前往夏洛特。

  而这本身就传递出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州政府已经在为NRA做事了,不管他们嘴上承不承认。

  哈蒙德在斯巴达堡的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当即以南方纺织业公平竞争联盟的名义,向田纳西七州的纺织厂主们发出了一封措辞极为严厉的制止函。

  要求他们必须跟联盟保持同一阵线,绝不能去赴这场约,否则就是叛徒,以后将受到整个南方纺织联盟的经济制裁和行业抵制,他们在联盟内部的所有合作合同将被集体冻结,原料采购配额也会重新分配!

  田纳西七州的纺织厂主们,在收到这封制止函后也的确很为难。

  哈蒙德的联盟现在如日中天,对他们确实有约束力,那些棉花采购配额和跨州运输协议,在一些关键季节的周转中占有不小的分量。

  但最终他们还是决定去赴这场约。

  因为如果是费兰以NRA的名义直接召集他们,那他们完全可以拒绝,甚至可以借此再在报纸上掀起一轮“联邦越权干预地方行业”的舆论攻势。

  可现在问题是,狡猾的费兰并没有亲自出面召集,而是用了某种他们至今仍未完全搞清楚的手段,让他们各自的州政府以官方名义把他们叫过去。

  如果他们不去,就会被外界视为公然违抗州政府的行政指令,甚至可能直接得罪各自州的州长和州议会。

  他们不愿意替哈蒙德挡枪,更不愿意为了哈蒙德的政治野心,去得罪各家地盘里的最大BOSS。

  两天后,在所有记者的见证下,来自田纳西七州的纺织厂代表们陆续走进了希尔顿酒店的大门。

  他们中有的人在台阶上被记者截住追问,只是摇头说无可奉告。

  有的人匆匆低头走过,领带被风掀起搭在肩头也顾不上整理。

  镁光灯一遍又一遍地照亮酒店正门的石柱,每一名代表走进大堂时,都有FBI探员核对身份,然后将他们分别引向电梯。

  这些代表们,并没有被带到一个统一的会议厅或会议室。

  每一名代表都被单独带进了酒店里不同楼层的一间套房。

  有的被安排在四楼,有的在六楼,有的在八楼,彼此之间既看不到也打听不到对方被安排在哪个房间。

  这搞得这些纺织厂代表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原以为,会被召集到一个统一的大厅里,像法庭听证会一样坐在长桌两侧听费兰和州长们的训话。

  或者至少会有一场集体谈判。

  但现在这个阵仗,谁也不确定自己是被请来谈判的,还是被带来单独讯问的。

  有人坐在套房的沙发上,对着关上的门反复猜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有人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并反复琢磨他们各自那份来自州政府的通知措辞,是否有别的解读空间。

  与此同时,七楼的套房里。

  费兰正在翻阅一份关于田纳西州孟菲斯地区,某位纺织厂代表的详细资料。

  此人名叫塞缪尔沃克,沃克纺织厂的老板,在田纳西州纺织业中排名第三,工厂拥有超过六百名工人,主要生产粗棉坯布,长期为北方几家大型印染厂供货。

  沃克在南方纺织业联盟中算是哈蒙德的早期支持者之一,但他与哈蒙德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一年前沃克曾试图绕过哈蒙德家族控制的棉花采购渠道,直接从密西西比三角洲的黑人佃农手里收购低价籽棉,结果被哈蒙德发现后勒令停止,沃克因此损失了将近两成的年度原料份额。

  自那以后,沃克表面上仍然在南方纺织协会内部维持团结姿态。

  但在NRA出来后,私下里已经通过中间人,向NRA合规处打听过蓝鹰标志的申请流程,只是后面碍于哈蒙德的威逼和联盟的整体压力,一直没敢公开迈出那一步。

  费兰把这份资料合上,轻轻搁在茶几上。

  就在这时,多萝西卡特推门进来:“先生,代表们已经就位了。”

  费兰点了点头,站起身把西装扣子系好,走出套房,沿着走廊来到八楼的一间房间门前。

  门口的FBI探员朝他微微颔首,替他推开了房门。

  塞缪尔沃克正站在房间窗边,背对着门口,听到开门声后转过身来。

  看到费兰进来,他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NRA副局长会亲自走进他的房间而不是传他去见某个下级官员。

  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表情,把双手从裤袋里抽出来,用一种刻意显得轻松而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费兰副局长,真是久仰了,我听过您在那场记者会上的演讲,真是一场不错的演讲。”

  “但我要提醒您的是,无论您和我们州政府谈了什么,都别指望用在我身上,我们南方纺织业联盟是一个整体,我是不会答应或者接受您的任何条件的所以,省点口舌吧。”

第199章:南方联盟完蛋了

  “整体?”

  费兰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那你还真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沃克的脸色瞬间涨红了。

  他好歹是田纳西州里,排名前三的纺织厂主。

  连州长希尔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但此刻被一个比自己年轻至少二十岁的北方官员当面嘲讽,这让他乎从沙发上弹起来。

  费兰没有回答他,只是朝身后的多萝西使了个眼神。

  多萝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走到沃克面前,将文件轻轻搁在他面前。

  费兰靠在椅背里,用一种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的语调继续说下去:“自从霍利斯事件,让哈蒙德成功组建起南方纺织业抵抗联盟之后,哈蒙德就不仅仅是在借联盟团结南方纺织业对抗联邦了他还趁机为自己谋取了不少的好处。”

  “比如一周前,他们以“统一采购”的名义,将密西西比三角洲十几个县的棉花收购价,秘密向下压了将近三成,而这批低价收购上来的棉花,按照他们和那些农户的协议,本应由联盟成员按比例分配,但最后这批低价棉,大部分都进了哈蒙德和他核心盟友自己工厂的仓库。”

  “又比如,你们联盟内部组建初期,不是有一套统一制定的坯布出厂指导价吗?”

  “但哈蒙德在私下里,却让他家族控制的两家分销商,以高于联盟定价百分之十二的价格,把原本属于其他地区联盟成员的订单抢了过去。”

  “这些事情,哈蒙德在联盟内部会议、或者下发的文件里,有对你们们公示过吗?”

  沃克一边听着,一一边把那份资料拿起来从头翻到尾。

  纸页上那些经过反复核对的价格数据和订单日期,以他从业三十年的经验和对哈蒙德的了解来看,还真不像是伪造的。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在眉心挤出了一道深沟。

  费兰等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出声:“一年前,你的纺织厂曾试图绕过哈蒙德家族控制的棉花采购渠道,直接从密西西比三角洲的黑人佃农手里收购低价籽棉,结果被哈蒙德发现后勒令停止,你们工厂因此损失了将近两成的年度原料份额……”

  费兰把这份旧账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每个时间节点和交易金额都说得清清楚楚,最后将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这件事过去整整一年了,哈蒙德至今没有对你们做出任何补偿,哪怕是你现在公开站出来支持他,但在联盟内部上,你也没有得到任何补偿和哪怕一句道歉。”

  “而与此同时,哈蒙德现在却借着联盟的名号,到处给自己家族和核心盟友的工厂圈好处,你们田纳西七州的纺织厂主,既出工出力又得不到实际利益,还因为联盟的集体抵制得罪了联邦政府,你觉得这真的值得吗?”

  沃克把那份资料搁回茶几上,冷哼一声:“即便如此,那这也是我们联盟内部的事情!”

  费兰看着这家伙还在嘴硬,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沃克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联盟瓦解之后,你们这些纺织厂主会怎么样?”

  “这不可能!”

  沃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吐出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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