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门框周围的砖石,钢门本身没有炸穿,但从铰链处被撑开了一道裂缝。
第二发炮弹击中同一位置,钢门整个向内凹陷变形,门框周围的混凝土被炸得四处飞溅,裂缝从墙体一直延伸到二楼。
第三发炮弹击穿了钢门,爆炸把门后的杂物和沙袋掩体一起撕碎,浓烟和砖灰从门洞里喷涌而出,整个一楼的抢手们全都被震得七倒八歪。
“该死,这不是FBI,这是军队来了!”
菲茨帕特里克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此时他再傻也知道了,来人根本不是警察或者FBI。
因为除了军队,谁他妈有这种级别的重武器啊?
“菲茨帕特里克,我们还是赶紧跑吧,对方有重武器,我们根本挡不住啊!”
“走!”
菲茨帕特里克在一名亲信的掩护下从侧面的逃生窗口滑下一楼,跌跌撞撞地冲向停在后方的一辆黑色别克。
他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还没来得及拧动车钥匙,另一束车头灯从左前方猛冲过来,菲茨帕特里克的别克被直接顶翻,车身侧翻在地面擦出一道火星四溅的划痕。
车门被从外撬开时,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把他从座椅上拖出来。
他们搜走了他怀里的手枪,把他仰面摁在冰凉的土路上,手被反绑……
整整一夜,芝加哥各个区域此起彼伏的枪声与爆炸声像一场流窜在城市各处的暴风雨,从北区蔓延到西南,从码头蔓延到货运铁路沿线。
好在这几天芝加哥市长爱德华凯利已反复通过广播和报纸提醒市民:警方和相关执法机构近期将对杀害埃里克森的歹徒采取全面行动,晚上之后请不要随意出门。
大多数市民在日落前就把门窗锁紧,把临街的灯关了,偶尔有儿童被远处闷雷般的爆炸声惊醒,被母亲抱进被窝里轻轻拍着背。
到了天亮,各据点最终战报从不同频段攒聚到大湖海军基地指挥室的长桌上。
第169章:一夜之间覆灭
“南区旧印刷厂,击毙八人,抓捕四人,缴获卡彭组织工会分会全部会费账册及与部分货运公司的非法协议原件。”
“北区洗衣店掩护的高利贷记账点,击毙十人,抓捕七人,缴获借据存根和现金账簿一批。”
“联合牲畜场货运调度站,这是抵抗最激烈的据点之一,驻守枪手超过五十人,交火持续约四十分钟,击毙三十五人,逮捕十六人,缴获短波电台一部、炸药若干及未销毁的跨州走私货单。”
“西城汽车维修车库,击毙十二人,抓捕五人,缴获现金二十三万,。”
“西郊菲茨帕特里克藏身处被完全摧毁,击毙二十一人,抓捕四人,菲茨帕特里克本人在逃出时被截停,生擒。”
胡佛停了一拍,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截至目前,卡彭组织在芝加哥的据点已被全部清除,托尼阿卡多、弗兰克尼蒂、保罗里卡三名骨干仍在搜捕之中,但他们能藏的地方已经不多了从昨晚开始,所有已知的关联地址和备用据点都已被我们控制,接下来落网只是时间问题。”
费兰靠在沙发扶手上,听完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一夜之间,几乎横扫了盘踞芝加哥十多年的卡彭组织,只剩下几名首脑在逃。
这说明这段时间以来,胡佛所领导的FBI情报工作确实已经做得足够到位,那张被贴满了坐标和行动序列号的地图,没有一处标注被证明是浪费墨水的。
他打了个哈欠,胡佛见状收起简报,声音放低了几分:“费兰先生,要不您先去休息一下,剩下的工作交给我们就行了。”
费兰点了点头,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合过眼,身体终于开始追讨那笔被透支的清醒。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走向里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
芝加哥某处隐蔽的地下室,入口的铁门藏在废弃电车修理厂的旧工具间后面。
周围被一圈持枪的亡命徒严密警戒着。
这些人都是托尼阿卡多从各个据点被摧毁前紧急召回的核心护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被通宵熬出来的倦容,但没有一个人敢合眼。
弗兰克尼蒂坐在角落里一张木椅上,用一块已经捏得发黄的手帕反复擦拭额头。
这是他的老毛病,紧张和焦虑一到一定程度,汗腺就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止不住。
托尼阿卡多没有擦汗,他在地下室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着步,皮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被压住了的不安。
铁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一个骨干闪身进来。
阿卡多快步迎上去:“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好,我们的各个据点几乎是同一时间遭到了打击,南区的印刷厂、北区的记账点、联合牲畜场的调度站、西城的维修车库全没了,而且,根据一些线索表明”
他犹豫了一瞬:“可能是军队出手了。”
“军队?”
阿卡多先是一愣,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斩钉截铁:“这不可能!”
“西城中转站点那边,我们有几名手下逃出来了,他们非常确定,对他们动手的就是军队,因为他们看到了对方采取的是标准步兵班组掩护队形推进,交替掩护、分进合击,这不是警察或FBI的那种粗苯动作。”
“还有菲茨帕特里克藏在西郊的避难所我刚派人去看过,那扇银行金库级别的钢门,是从正面被炸穿的,这不是冲锋枪或手榴弹能炸开的东西,是军方用的步兵炮才轰得开的。”
“另外,如果不是军方出手,就凭FBI那些人再怎么有备而来,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把我们所有据点全部碾碎。”
阿卡多听着,感到自己的小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他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椅背上,然后整个人跌坐进椅子里。
是啊,如果不是军方介入,大家都是手枪对手枪,冲锋枪对冲锋枪,FBI那几百人就算全部扑进芝加哥来,摊到每一个据点头上也不过是几十人的进攻方,他们靠什么同时摧毁他们那么多据点?
靠什么在几个小时内把雄踞多年的卡彭组织撕成碎片?
阿卡多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坐在角落里的尼蒂:“尼蒂,你之前不是说,军方是不可能出手的吗?”
尼蒂没有回答,拿起桌上那台黑色电话的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的呼叫音在寂静中响了很久。
终于,电话那头被接起来,一个带着起床气的粗重声音传来:“谁啊?”
“议员先生,是啊尼蒂,联邦已经出动军队,对我们展开了全面打击,这件事,你最好告诉我你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顿了足足好几秒之后:“不可能,军队如果要介入,必须要走州政府和州议会的程序,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
尼蒂把听筒捏得更紧了,声音里的气急败坏压过了他一向的委顿:“对方连重炮都用上了听清楚了,是重炮!而且一夜之间,几乎将我的整个组织全部摧毁,你说我有没有搞错?”
电话那头再度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比上一次更长:“我会搞清楚。”
“你最好搞清楚,一旦我们有个什么闪失,你也跑不了!”
尼蒂猛地将听筒摔回电话底座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挂了电话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外面忽然传来枪声。
先是几声零星的手枪速射,紧接着是自动步枪清脆而有节奏的扫射声,中间夹杂着喊叫和碎玻璃坠落的声音。
铁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一名警戒的手下踉踉跄跄地冲进来,脸上有一道还在淌血的划伤:“不好了,尼蒂先生、阿卡多先生,他们来了!”
尼蒂和阿卡多同时愣住了对方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尼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桌面上那台黑色电话机,瞳孔在眼眶里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尼蒂和阿卡多不再有选择,各自从桌上抄起武器。
很快,尼蒂和阿卡多便亲自确认了,来人确实不只是FBI。
对方正面火力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两挺轻机枪交替扫射,弹道密得像有人在用铅弹编网,每一个弹匣更换间几乎没有停顿。
侧翼包抄的脚步声在烟幕弹弥漫的走廊里迅速逼近,推进节奏像发条一样精准,没有一句多余的喊话,只有连续不断地被击倒的身影和身后不断收缩的交火圈。
这种训练有素的战术只有军队才打得出来。
一番激烈交火后,驻守在外围的枪手一个接一个被击倒。
尼蒂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自己的手下横七竖八地倒在走廊里,有的仍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他把手中的手枪握在胸前,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从胃底涌上来。
“阿卡多!”
他朝旁边吼道:“我看我们还是先投降吧,再慢慢想办法,现在反抗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
阿卡多没有回答他。
他蹲在一张翻倒的沙发后面,手中端着一支汤姆逊冲锋枪,眼睛里已经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烧灼出来的疯狂。
他猛地站起身来,扣住扳机不放,朝门外疯狂扫射,弹壳像被敲碎的雨点一样从他枪身侧面乱蹦出去。
“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
“轰隆!!!”
就在这时,一发重炮打了进来,将整个地下室震得摇晃。
尘烟还未散,几道身影已经迅速贴着墙根从两侧汇入。
阿卡多还在朝烟雾里狂扫,一发步枪子弹从门外的烟幕中射入,精准地穿过他的枪管上方,击中他的右肩。
冲锋枪从他手里飞出去,在地上滑出很远。
他整个人被推向墙壁,然后沿着墙面往下滑,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暗色的血迹。
见状的尼蒂没有再犹豫。
他把手枪举过头顶,枪口朝上,手指松开扳机,然后慢慢把枪放在地上,用脚把它踢向走廊中央,举起双手:“我们投降了!投降了不要再开枪了!”
此刻,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密歇根湖上的晨光从东边洒下来,把芝加哥的屋顶和烟囱染成一层淡金色。
仅过了一晚,称霸芝加哥十多年的阿尔卡彭组织被连根拔起。
大约一个小时后。
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39楼的走廊里,科斯特洛的脚步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来到套房门口,连续敲了快一分钟,门才被从里面拉开。
卢西安诺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丝质睡袍,头发微乱,眼角还挂着一层被从酣睡中强行撕裂的倦意。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科斯特洛脸上时,那层惺忪的睡意瞬间被惊醒。
“发生什么了?”
“根据芝加哥传来的消息,他们动手了。”
“然后呢?”
“卡彭的组织,很可能已经被完全摧毁了。”
卢西安诺的手指从门框上移开了。
他站在原地,那张从委员会成立、成为全美地下教父以来很少流露出惊慌的冷脸,在那一瞬间浮现出一种罕见的茫然。
“这怎么可能?”
也不怪他这么震惊。
芝加哥暴徒的规模不在委员会任何一家之下,阿卡多手下能拿枪的骨干少说有几百人,加上依附于各个分会的街头暴徒,是真正意义的武装集团。
情人节大屠杀之后,全国没有人敢低估芝加哥的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