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68节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是大同小异。

  卢西安诺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过脸,让科斯特洛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大约过了三十秒,科斯特洛抬起头:“费兰先生,很高兴你能够出任NRA的副局长,但我必须要声明的是,目前全美各地的工会,都是依照各州公司法合法注册的独立工人组织。”

  “每一个工会的章程都在州政府备过案,每一届领导人都经过会员大会投票选举产生,有会议记录,有选票存档,工会的会费标准、集体谈判代表、罢工授权程序,全部有法可依。”

  “联邦政府如果要强行接管这些工会,或者绕过工会章程更换其领导层,恕我直言,这不仅是对工人结社自由和集体谈判权的严重侵犯,而且任何被强制解散的工会都可以在联邦法院提起诉讼,这样的官司一旦启动,我估计在三到五年内,法院很难做出让NRA满意的裁决。”

  这番话滴水不漏。

  没有黑手党分子传统的威胁、打打杀杀,是合理合法的辩驳。

  科斯特洛在政界摸爬滚打太多年,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要让一个政府机构收回成命,最锋利的武器不是手枪,是法律。

  费兰耐心地等他把话说完,然后微微一笑:“科斯特洛先生,你说得没错,依照现行法律,工会确实是合法注册的独立组织。”

  “但我必须要跟你解释一点,NRA和即将出台的《国家工业复兴法》将对工会的法律定义做出新的规定,根据NRA草案条例定义,任何代表工人进行集体谈判的组织,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选举程序由联邦政府认可的独立观察员全程监督;会费收支向劳工部公开备案;工会章程不得含有任何限制工人自由加入或退出的条款;工会在过去三年内不得有因暴力胁迫而被法院定罪的记录

  “凡不满足上述条件的工会,NRA有权将其列为‘不合规劳工组织’,暂停其在行业法典框架内的一切集体谈判权,并且由NRA重新主导组织。”

  “也就是说,不是联邦政府要强行接管你们的工会,是法律将重新定义什么是工会,而你们的工会如果不符合新法律的定义将失去谈判资格、和代表,由NRA来接管改革。”

  科斯特洛沉默了。

  现场的气氛又变得安静了。

  费兰环视了一圈长桌两侧,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每个人都能听见:“所以,先生们,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费兰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保罗里卡的脸上多停了一拍。

  这个人他从卡彭的档案里已经了解过,是那种把一切关系都算成数字的人,所以他不打算和他谈理想。

  “保罗里卡先生,我想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工会从来都不是你们的私人财产、或者用来压榨工人和牟利的产品,现在联邦要求你们将权力还给工人们,是物归原主,可不要把这看成是你们的损失。”

  里卡的面色一沉,粗壮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工会以这样的形式存在这么多年了,它有自己的一套法则。”

  “从芝加哥到洛杉矶,从货运到建筑,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工会传统,这些工会运作了几十年,有它自己的规矩、自己的平衡,如果联邦要强行破坏这个规则”

  他停了一拍:“那可能会引起某些负面作用,比如,中西部几个大工会的工人可能不太理解华盛顿的新政策,又或者会担心对他们造成影响,他们可能会用罢工来表达不满,到时候牛奶烂在仓库里,汽车零件运不出底特律,从芝加哥到旧金山的货运全部瘫痪,这个后果,联邦政府未必能承担得起。”

  “保罗里卡先生,不要太高看自己了,NRA成立的作用,就是用来解决你说这一切的,还有……我想你得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费兰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着所有人:“因为我今天邀请你们过来,并不是在跟你商量或者讨价还价的,这是在通知你们。”

  会议厅里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拉了下来。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各自地区说一不二的地下皇帝。

  从来只有他们威胁别人的份,什么时候有人敢这么威胁过他们?

  但胡佛就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边,双手负在身后,用鹰隼盯着猎物的目光正在盯着他们。

  还有眼前这个人姓罗斯福,他的家族正坐在白宫里签着无数份能改变联邦执法力量部署的行政令。

  想到此,所有人还是强压住了心头的怒火,随即把目光转向了同一个人卢西安诺。

  卢西安诺仍然是那副面孔,没有愤怒、也没有其他表情,让人看不出这位教父现在在想什么。

  他缓缓开口:“费兰先生,我尊重你和你的家族,但我认为刚才保罗里卡先生的话也有道理,有些规则存在即合理,工会在这片土地上以它自己的方式运行了几十年,从上一代到这一代,规则早就和所有结构融在一起了,必须要尊重这份延续,否则的话”

  “否则什么?”

  费兰接过话茬,目光直接对上卢西安诺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否则你就启动你们的‘联合办公室’,让‘那帮小子’把我‘送出去’?”

  卢西安诺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在听见这几个词之后瞳孔总算是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联合办公室那是委员会高层之间偶尔才会用到的内部指代,指的是布查尔特管理的那套杀手调度系统。

  那帮小子也是最常用的内部口头称呼,地下秩序里只有极少数人能听到这个词。

  送出去就更直白了,就是处决的意思。

  委员会如果要处决一个人,会打电话到谋杀公司办公室,说一句“派那帮小子去跑一趟,把他送出去”,然后谋杀公司就会按照被精确校准过的杀人流水线,把这个指令一直执行到抛尸结束。

  而费兰不仅知道这些词,他还在所有人面前故意把它们说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费兰掌握的不只是外围情报,而是他们在封闭会议里使用的黑话。

  如果黑话都被掌握了。

  那谋杀公司的具体操作人员他们现在用的化名、轮换的安全屋、在布鲁克林的某几处地窖这些信息是不是也被掌控了呢?

  事实上,不仅是卢西安诺。

  曼加诺、博南诺、普罗法西等纽约四大家族,此刻内心也同样在翻云覆雨。

  良久过后,科斯特洛压低声音在卢西安诺耳边说了几句。

  卢西安诺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科斯特洛抬起头,声音恢复了谈判开场时那种职业性的平稳:“费兰先生,这件事涉及的不只是一两个城市,各大家族的工会分布在全国十几个州,每一个工会都有不同的行业和合同,就算我们要交出来,但我们也需要时间来和各区的负责人沟通、安排、确保过渡过程中不会引起工人内部的混乱。”

  “给你们一周时间,一周后,你们必须要做出选择。”

  如此强硬的话让在场的怒火又添了一层。

  生性暴躁的托尼阿卡多从椅子上站起来时,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其他人也跟着陆续起身想要离去。

  “先生们。”

  就在这时,费兰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所有人回过头。

  “我必须要提醒你们一件事,你们之所以能在这片土地生存如此之久,不是因为上帝的怜悯和庇护,而是联邦政府的容忍。”

  “但联邦政府可以出台禁酒令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也同样能够让你们走向毁灭,所以……”

  费兰竖起食指:“千万不要跟联邦政府作对。”

  会议厅禁止了整整五秒钟。

  那根竖起的食指在像一柄被临时用作教鞭的匕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在这几秒钟里迈出门口半步。

  卢西安诺眼底的阴影终于转为薄薄的冷意,但他没有再开口,只是转过身,带着委员会的一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胡佛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关上的橡木门,这才看向费兰那:“费兰先生,您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卢西安诺不会马上选,他会先派人去查,查我到底知道多少关于谋杀公司的事,等他查完之后,他才会选。”

  胡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们的人不要停,还有,跟阿莫斯沟通好,让他们禁酒局的探员随时编入FBI帮忙!”

  费兰笃定,这群人不会这么轻易就妥协的。

  FBI现在才几百人,这群人的手下加起来是他们十倍百倍,有必要的话,必须得将禁酒局的两千探员先弄过来帮忙才行。

  “是。”

第166章:令人发指的暴行

  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39楼C套房。

  卢西安诺已经回到了这儿。

  科斯特洛坐在他的对面,侧边站着的是没有去会议现场的迈耶兰斯基。

  “我说罗斯福家族召集联合会议做什么,原来是想收缴我们手里的工会控制权。”

  兰斯基冷笑了一声,然后看向了科斯特洛:“这个NRA真的有这些权力吗?”

  “现在这项计划还在国会辩论之中,草案文本我没有亲自看过,但他既然都这样说了,应该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唬我们。”

  “那你怎么看?”

  “罗斯福政府现在如日中天,和他硬碰硬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这样乖乖把工会控制权交出去了?”

  科斯特洛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目光转向了到现在还没有开口的那位教父卢西安诺身上。

  客厅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卢西安诺开口了:“先搞清楚一件事,他们到底掌握了委员会多少东西,另外,想办法挑动芝加哥那帮人!”

  兰斯基和科斯特洛随卢西安诺多年,瞬间就明白了这位教父的意思。

  芝加哥那帮人卡彭的残部,保罗里卡、托尼阿卡多,他们不是黑手党,也不受委员会的直接节制,也从来不懂什么叫政治博弈。

  他们懂得的是冲锋枪、汽车炸弹和把人扔进密歇根湖。

  而现在,费兰罗斯福要求所有人交出工会控制权,芝加哥工会是卡彭帝国最后的几根支柱之一。

  不需要太多煽动,只需要在恰当的时间让芝加哥那些人觉得“联邦政府在赶尽杀绝”,他们就会自己跳起来。

  水搅浑了,纽约五大家族才能在自己这边争取时间和空间。

  ……

  与此同时,相隔几个街区的另一家酒店套房里,也有人在发泄只不过不像华尔道夫套房那样安静。

  托尼阿卡多站在套房客厅中央,双手攥成拳垂在身侧:“他联邦政府说废除禁酒令就废除禁酒令、说让我们交出工会就让我们交出工会,是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我们留了,我们必须要反击、必须要让联邦政府知道,他们不能这样对我们为所欲为!”

  “阿卡多,你先冷静一点。”

  保罗里卡则要冷静得多:“这件事涉及到了联邦政府,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了,我们必须要先将消息传给卡彭先生。”

  “不管如何,我们绝对不能就这样把工会控制权交出去、绝对不能!”

  里卡没有再理会他,只是把手指按在拨号盘上,开始拨号。

  另一边,茨威尔曼和努基坐在一间餐厅里。

  “你打算怎么做?”茨威尔曼先开口。

  “你们委员会想怎么做我不管,但我不可能会为了一点工会的利益,去舍弃那块蛋糕。”

  努基不是意大利黑手党的一员,缄默法则从来不是绑在他身上的枷锁。

  他喜欢跟政界人士打交道,喜欢利益交换。

  而此刻他手里握着全美地下世界里最大的一块蛋糕,这块蛋糕来之不易,他可不会为了工会那点蝇头小利而因小失大。

  茨威尔曼没有意外:“说句实话,我和你想的一样,可惜我是委员会的成员,如果委员会没有点头,我是没办法做出选择的。”

  努基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茨威尔曼的肩膀表示理解,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离去。

  同一时间。

  那些从莱顿酒店回到各自驻地的各区域代表们,也在各自的套房里、餐桌边展开了自己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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