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136节

  他们在这半个月内提出了十七项修正案,每一项都旨在阉割TVA的核心权力:限制征地范围、取消电价定价权、将债券发行上限砍掉三分之二。

  但十七项修正案,全部被支持派给驳回。

  最后一项修正案是昨天下午表决的。

  提议者是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参议员,内容是“TVA所发电力不得在已有私营电网提供服务的区域销售”。

  如果通过,TVA的电力将只能卖给那些私营公司根本不屑于服务的偏远农户这意味着TVA将失去百分之七十的潜在市场。

  结果:四十七票赞成,四十九票反对。

  仅仅两票之差。

  这让那些保守派、电力巨头们简直是想吐血。

  这可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最接近成功的一项修正案。

  然而希望破灭了。

  而今天,罗斯福直接将副总统约翰南斯加纳派了过来,这明显是想要结束这场闹剧了。

  此时这位副总统兼参议院议长坐在主持席上,木槌搁在手边,他敲了敲后出声:“诸位同僚,我宣布,TVA局法案,今天开始最终表决,赞成的,请举手!”

  参议院人数比较少,采用的是举手方式表决。

  田纳西七州的参议员们,几乎全部将手举了起来。

  而各州效忠罗斯福、或者被逼妥协的民主党参议员们,也是一个个举起了手。

  那些在辩论中反对TVA的保守派参议员们,此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色凝重。

  很快,书记官将统计好的计票单递给加纳。

  加纳低下头,扫了一眼,然后他抬起木槌:“表决结果,五十票赞成,四十六票反对,TVA法案通过!”

  “太棒了!”

  “漂亮!”

  “上帝保佑……”

  “该死。”

  “哦谢特,”

  “……”

  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声浪。

  有人鼓掌,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场,椅子弹回时发出接连不断的撞击声。

  私营电力公司的游说者们,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参加完一场葬礼。

  四票。

  他们输了四票。

  多数党领袖罗宾逊面带微笑站了起身,走向议事厅门口,经过记者席时,他被一群举着速记本的记者团团围住。

  “参议员先生!您对表决结果有什么评论?”

  罗宾逊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记者们,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离场的保守派议员的背影。

  “这是正义的胜利、这是田纳西万千民众的胜利!”

第143章:大西洋帝国

  下午。

  宾夕法尼亚大道被晒得发白,热气从柏油路面上升起来,把远处的建筑轮廓烤得微微扭曲。

  白宫,椭圆办公室。

  罗斯福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的面前摊着的,正是从参议院送过来的TVA法案。

  房间里还有路易斯、哈考特、利连索尔、费兰以及一众要记录下这个时刻的报社记者们。

  在众人的注视下,罗斯福拿起笔。

  那是一支普通的自来水笔,黑色笔身,镀金笔夹,他拧开笔盖,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

  他落笔了。

  笔尖接触纸面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Franklin D. Roosevelt.

  从这一刻起,TVA法案正式生效、

  罗斯福将文件拿起横在了所有人的面前,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笑容:“先生们,田纳西管理局,从今天开始,属于七州的人民了!”

  热烈的掌声瞬间响了起来。

  相机的快门将办公室印的一片白皙。

  

  仪式结束后的白宫大厅里响起了庆功的杯子碰撞声。

  禁酒令还没废除,而这里是白宫全美国最不能明目张胆推杯换盏的地方,但人们手里的汽水碰在一起时,发出的声响和香槟杯也没什么两样。

  笑声从大厅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亨特被七八个众议院的围在中间,手里的汽水杯已经见了底。

  他今晚说的话比过去半个月在众议院议事厅里说的还多,嗓门也更大。

  有人问他从进入众议院到现在,有没有哪一刻觉得这件事真的办不成了。

  亨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说:“每一次。”

  周围的人都笑了。

  哈考特摩根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汽水,他不习惯这种场合。

  但当有人过来跟他交谈时,他还是会客套的碰个杯上一口,然后握个手。

  而利连索尔则是被华莱士、伊克斯、德威特、伊克斯等人围住了。

  这个来自威斯康辛州的年轻律师,显然还并未适应这种顶级的社交场面,目光不断的朝费兰这边瞄着,试图寻找到一点底气。

  而费兰则站在他的旁边,时不时的插几句关于内政部、农业部、工程兵团接下来需要配合TVA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太阳坠开始坠落,天色暗淡了下来。

  人们开始告别,逐个出大厅。

  费兰看到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回到了椭圆办公室之中。

  罗斯福和路易斯、斯蒂芬两人不知道在商讨着什么,见到费兰进来统一停下了话语。

  “外面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罗斯福沉默了几秒钟:“费兰,我想你该好好休个假了。”

  费兰没有说话,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总统在给幕僚下指示,是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

  不过也确实。

  这几个月以来,他所干的活、耗费的精力,并不比罗斯福轻一点。

  费兰微微一笑:“如果有必要的话,那我当然是乐意之极。”

  罗斯福也笑了:“那我们一周后见?”

  费兰没有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罗斯福看着那扇门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向路易斯豪和斯蒂芬厄尔利,叹了口气:“这孩子不应该在这个年纪承受这么大的工作压力。”

  这是是一个长辈在晚辈离开之后,才敢流露出来的那种担心。

  “是的,费兰最近确实承担了很大的压力,尤其是在针对七州的分洪行动那段时间,我听奥赛多说,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罗斯福的目光投向了路易斯:“当时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路易斯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这并不是推卸。

  是那段时间所有人都被这项计划牵扯了太多精力,没有人顾得上这种事。

  “好了,我们继续来聊失业的问题。”

  罗斯福的面色松了下来,不是不生气了,是把那层生气收回去,换成了别的什么。

  宾夕法尼亚大道。

  费兰坐在后座,目光投向车窗外,看着华盛顿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

  刚重生的那段时间,他以为自己拥有一切。

  后世的记忆像一座储量丰沛的金矿,随便从哪里下铲都能挖出东西来。

  他以为自己可以大干一场不,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地大干一场。

  知道答案的人做题目,总该比不知道答案的人要轻而易举得多。

  但经过这么多事情,尤其是TVA法案这几个月的拉锯战之后,他觉得他错了。

  和保守派斗、和州权派斗、和电力巨头斗

  这一切的一切,哪怕他现在拥有的是一副年轻力壮的身躯,也还是感受到了心力交瘁。

  所以他有时候会想他为什么佩服罗斯福?

  是因为历史上的罗斯福,在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身体里,扛住了所有这些,还扛了十二年。

  每一天都是从床上被抱到轮椅上开始的,每一天都要在腿部支架的金属摩擦声里面对这个世界。

  然后他赢了,赢得了一切!

  但他也死得很快。

  六十三岁,脑溢血,在温泉疗养地,坐在椅子上让人画像的时候,忽然倒下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费兰一直认为,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是最大的原因。

  但现在有自己了。

  有自己这个好帮手,替他分担了TVA、分担了和保守派的角力、分担了那些需要熬到凌晨两三点的决策,他的肩膀上的重量,应该比历史上轻了一些。

  他应该能多活得久一点吧?

  希望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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