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问:“那其他州的听众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在每个州都建一个发射台对着白宫。”
“可以将全国地方电台,通过电话线连成一张网,我们这边的信号通过电话线同步送到波士顿、芝加哥、丹佛、旧金山,每家电台用自己的发射机,在当地把信号广播出去。”
“广播网这个东西,NBC1926年就开始搞了,CBS也跟进了,他们平时播音乐会、播拳击赛,用的就是这套系统,所以技术上,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而我们要做的,只是让他们把麦克风挪到我们面前,就这么简单。”
话落,所有人望着费兰的目光变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费兰不仅在金融上天赋异禀,对这种技术上的东西居然也能了解得这么深。
但很快,罗斯福目光变得明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兴奋,而是一个在政治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突然看到一件全新武器的光芒。
“孩子,这主意……似乎很不错,但我需要先回去和斯蒂芬、路易斯商量一下。”
……
消息传得很快。
快到让很多人措手不及。
“总统要绕过报纸,直接用所谓的广播跟民众说话?”
“不是演讲,是‘聊天’?”
“每一个有收音机的人都能听到?”
华盛顿的记者俱乐部里,几个老牌记者面面相觑。
他们干这行几十年,从麦金莱时代到塔夫脱,从威尔逊到哈定,从柯立芝到胡佛,从来没有哪个总统,想过要绕过他们直接和民众对话的方式。
“这不合理,总统和民众之间,本来就该有我们。”
“他不能这样,没有我们,他怎么让民众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几个问题。
而在华盛顿另一处豪华的私人宅邸里,赫斯特正在享用他的午餐。
牛排是顶级肋眼,红酒是1887年的拉图。
但当他听到秘书急匆匆带来的消息时,手里的刀叉停在了半空。
“什么?”
“白宫那边传出的消息,千真万确。”
秘书的声音有些发抖:“总统要做一个全国广播讲话,直接对民众说话。不是通过报纸,不是通过记者,而是以自己的嘴亲口说。”
赫斯特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那是恐惧。
他花了三十年,建立起全美最大的报业帝国。
几十家报纸,数百万读者,无数政客要靠他的版面生存,无数消息要靠他的渠道传播。
他是舆论的王者,是信息的守门人,是白宫和民众之间那道无法绕过的墙。
现在,有人要拆墙。
“他不能这样。”
赫斯特放下刀叉,声音低沉:“这不符合新闻法规!”
他站起身,走向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全国广播公司(NBC)的负责人。
“默林,是我,听说白宫那边要搞什么广播讲话,你在这边接到通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僵硬的声音:“是的,我们接到了。”
“你答应了?”
“赫斯特先生,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白宫方面……已经安排好了。”
“默林。”
赫斯特的手指攥紧了听筒,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总统和民众沟通,历来要通过新闻媒体,你们广播公司只是传输渠道,不是发布主体,你们没有权利……”
第18章:炉边谈话的幕后推手
“赫斯特先生。”
对方打断了他:“您说的这些我明白,但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赫斯特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旁边是不是还有有人?”
对面沉默了一会。
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晰而平静。
“祝你好运,赫斯特先生。”
咔哒。
电话挂断了。
赫斯特握着听筒,愣在原地。
那声音就像是一道嘲讽,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
他迅速拨出第二个电话,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
“佩利,是我,你那边……”
“赫斯特先生,对不起,这件事我帮不了您,白宫已经安排好了……”
对方的声音同样僵硬,同样公式化
“佩利,你听我说……”
“再见,赫斯特先生。”
咔哒。
第三个电话,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结局。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赫斯特放下听筒,瘫坐回椅子上。
他明白了。
罗斯福不只是‘想到了’用广播,他是直接动手了。
就在赫斯特和他的同行们,还在商量如何进一步施压的时候,白宫的人已经抢先一步,把全美所有主要广播公司全部‘安排’好了。
赫斯特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三十年前说过的一句话:“谁控制了信息,谁就控制了国家。”
现在,有人正在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试图夺走他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芝加哥、旧金山、波士顿、亚特兰大……
无数传媒大亨的办公室里,正在上演相似的场景。
有人摔了电话,有人砸了杯子,有人破口大骂,有人瘫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
但不管他们做什么,结果都一样:
罗斯福的讲话,将会在今天晚上八点,通过广播的方式,传进成千上户家庭的耳中。
他们拦不住。
而在全国无数个小城镇,在那些简陋的木屋里、在那些拥挤的公寓中,在那些寒风呼啸的农场
普通民众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总统要跟咱们说话?”
一个芝加哥的失业工人,正蹲在街角晒太阳,愣了愣神。
“他咋跟咱们说?咱又不在华盛顿。”
“听说是广播,所有电台都播、都能收听!”
工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家走去。
他家里有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是他三年前分期付款买的。
妻子抱怨过,说这玩意儿浪费钱,但平日里爱听点音乐的他舍不得卖。
现在,那台收音机,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广播?总统?他凭啥跟咱说话?”
密西西比河边的一个小农场里,一个老农正坐在门槛上抽烟。
他的儿子从镇上回来,带来了这个消息。
“不知道,但镇上的人都说,这回不一样,不是报纸上那些胡编乱造的话,是他亲口说。”
儿子说道。
老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屋里,把那台落了灰的收音机搬到院子里,开始摆弄天线。
纽约布鲁克林的一间狭小公寓里,一个犹太移民家庭正围坐在餐桌旁。
男主人刚刚失去了工作,女主人正为明天的食物发愁。
他们的收音机摆在角落里,平时只用来听音乐。
但今晚,他们会打开它。
“你说咱们的新总统先生会说点什么?”
“不知道,但总比报纸上那些鬼话强。”
“报纸上说他想当美利坚的皇帝。”
“报纸上还说胡佛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呢。”
俄亥俄州的一个煤矿小镇,失业的矿工们聚在酒吧里,议论纷纷。
傍晚,白宫一楼外交接待厅。
厅门敞开,电缆从门缝里爬出来,沿着走廊的地毯边缘伸向远处的配电室。
厅内,四台NBC的麦克风已经在壁炉前排成一列。
几名技术人员蹲在地上,有人调试着音频放大器上的旋钮,有人在检查电缆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