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分析,看不懂那些关于布尔什维克主义、州权、宪法、自由市场的争论。
她只知道,报纸上说,联邦要给他们修卫生院,要教他们怎么防范疟疾,要给他们提供廉价电力。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在那片天空下,是她家的田地,是她丈夫每天劳作的地方,是她两个孩子被埋葬的地方。
如果卫生院早几年建成,如果疟疾早几年得到防治
她没有想下去。
她只是攥紧了那份报纸,攥得指节发白。
谢尔比县。
普赖斯站在社区中心的门口,面前是一群聚集而来的民众。
他们手里拿着报纸,脸上带着激动、期待、不敢置信的表情,围住普赖斯,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普赖斯先生,报纸上果然说了!”
“联邦果然要给我们修建大坝、卫生院……”
“普赖斯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工地上干活?
“……””
普赖斯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脸上带着笑容:“这当然是真的,现在报纸上已经报道出来了,证明总统先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就等着迎接这一切的到来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抱住了身边的人。
有人跪在地上感谢上帝。
有人举起双手,对着天空大喊着什么。
他们不在乎什么布尔什维克主义。
他们在乎的是卫生院能不能救他们孩子的命,大坝能不能拦住洪水、发站能不能点亮电灯,让他们不用再在煤油灯下摸索、工作能不能让他们吃上饱饭,让他们的家人不用再挨饿。
至于布尔什维克主义?
这是什么玩意?
能当饭吃吗?
能养活一家老小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也不关心!
第130章:斗不过我就加入?
华盛顿。
哈蒙德一整夜没有合眼,但他的精神依然抖擞。
他拿起桌上的演讲稿,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演讲稿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走出了书房。
国会山。
当哈蒙德的车停在国会大厦门口的时候,门前的台阶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议员。
参众两院的都有,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交换着各自从不同渠道打探到的消息。
哈蒙德下了车,朝人群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有人向他点头致意,有人喊了一声“哈蒙德参议员”,有人伸出手想跟他握手。
哈蒙德一一回应,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人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昨晚,他不仅在准备今天的演讲稿和抨击的内容,也联系了很多议员。
有些议员当即答应今天会过来助阵,有些议员说要考虑一下,有些议员含糊其辞地搪塞了过去。
那些答应了的、以及那些说考虑一下的议员中,有很多面孔今天都没有来。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哈蒙德的目光在人群中又扫了一遍,确认那些他期待看到的面孔确实没有出现,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没有时间再去深究这个问题。
因为在台阶的下方,在警戒线之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记者。
他们举着相机,端着笔记本,把麦克风伸向空中,像一群饥饿的麻雀,等待着面包屑的降临。
哈蒙德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台阶的最高处,展开双臂:“先生们,早上好,我必须要强调的是……”
在哈蒙德全力朝白宫开炮时。
K街这边的一家私人俱乐部中。
十几名来自田纳西七州的联邦众议员,正坐在大厅里。
他们的表情都很相似阴沉,凝重,眉头紧锁,没有人说话。
对于联邦要在田纳西七州搞“布尔什维克实验”的这个计划,他们当然是排斥的。
他们今天原本要去国会山,站在哈蒙德参议员的身后,为他的抨击助阵,为他的声音增加分量。
可是他们没有去。
因为他们刚刚收到了来自各自州内的信息反馈。
今天一早,田纳西管理局计划登报后,来自七州各地的民众们,便像潮水一样涌向了他们州内办公室。
还有电报、电话也向雪花一样飞来,几乎搞得他们州内、和国会山的两大办公室都已经瘫痪。
而那些电报、那些电话、那些敲门的人,说的不是“我反对这个计划”,不是“这是布尔什维克主义”,不是“联邦不应该这样做”。
他们说的是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为田纳西争取到的救援。”
“感谢你们为我们争取到了大坝和电站。”
“感谢你们让我们的孩子能够上学、能够看病、能够吃饱饭。”
“……”
当这些议员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懵逼。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向联邦争取过这个计划。
他们之前根本不知道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是什么,直到昨天下午在白宫会议室里才第一次看到那份文件。
可他们的选民们,却以为他们做了。
以为他们为选区争取到了大坝、电站、卫生院、学校、船闸以为他们是英雄,是恩人,是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家庭的救星。
他们带着震惊和困惑,开始深入追查这件事。
然后,他们发现了真相。
不仅是州政府和白宫已经达成了协议。
而州议会那些地区的议员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宫搞定了。
所以,他们才被莫名其妙的绑上了推动这项计划的战车。
州政府,同意。
州议会,同意。
三比二。
州政府和州议会如果站在了同一阵线,那他们这些联邦议员们在州内的影响力基本等同于被架空。
因为州政府和州议会掌握着太多的资源。
州政府的预算,州议会的选区划分,州内的行政和立法权力这些东西,足以让一个联邦议员的日子变得非常难过,也足以让一个联邦议员的日子变得非常舒服。
如果他们的州政府和州议会已经倒向了白宫,那他们就必须慎重考虑自己的反对,会不会引发州内政治格局的分裂。
会不会得罪那些在州内有影响力的议员。
会不会让他们在明年的中期选举中失去来自家乡的支持。
这就是他们坐在这里、沉默着、没有人开口说话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们改变了立场。
不是因为他们认同田纳西管理局计划。
而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往前走,是支持一个他们本能排斥的计划;往后退,是可能失去政治生命。
进退两难。
就在众人还在心中辗转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是田纳西州的一名联邦众议员,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稀疏,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急切。
“你们听说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他们这一早上听说了很多事,但他们不知道这名议员想说的是什么。
“听说什么?”
有人问道。
“听说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似乎还是那位小总统在操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小总统这个名字,他们不陌生。
在过去几个月里,这个名字已经在华盛顿的高层圈子里算得上是如日中天,处处都有他的身影。
“听说亨特私下和他达成了协议,密西西比州最大的一座水坝,将会冠以亨特的名字。”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哗然声。
他们昨天还在想,亨特是不是疯了,居然敢跟哈蒙德这位参议员大佬唱反调。
现在他们知道了。
一座水坝,将会以他的名字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