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在某个场合、面对某些人、以某种方式,表了态“我支持”。
有的是在集会上被逼着说的,有的是在电话里被逼着说的,有的是在家里被找上门的选民逼着说的。
方式不同,地点不同,时间不同。
但结果相同。
他们都作出了表态。
而那些还没有表态的议员,也撑不了多久了。
因为那些从白宫回来的全权代表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拜访他们的选区,正在一场接一场地组织集会,正在一次接一次地呼吁选民给他们的议员“提个醒”。
天亮之前,田纳西七州的大多数议员,都已经或主动或被动地,站到了支持的一边。
他们中的一些人,是在了解了计划细节之后,真心实意地支持的。
但更多的人,是在不知道计划细节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被逼无奈地、在压力之下表态的。
等到他们醒悟过来,等到他们真正了解了田纳西管理局计划的全貌,等到他们意识到自己支持的是什么的时候
已经晚了。
话已经说出去了。
承诺已经做了。
选民已经听到了。
反悔,就意味着背叛。
而背叛,在政治上,比任何错误都更致命。
所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走到那个他们从未想过的终点。
第127章:老亨,你要参议员不要?(求月票)
乔治敦,N街。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费兰的门前。
引擎熄火,车门打开,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来人是密西西比州的联邦众议员,银行与货币委员会的成员亨特。
亨特站在车前,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
因为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事情,他来过这里不少次。
但今晚要谈的事情,显然跟那些不一样。
亨特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领带,走了进去。
在奥赛多的带领来到了客厅。
费兰坐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夹着一支烟。
看到亨特进来,费兰将烟在烟灰缸里掐灭,站起身来,伸出手:“亨特议员,好久不见。”
“是的,费兰先生,最近别来无恙?”
“一切都很好,请坐。”
“亨特先生,最近华盛顿的高层圈子里,都在称呼我为‘小总统’,听说,这个外号是你给我取的?”
费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打趣和半开玩笑的语气。
亨特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尴尬:“我也是听别人这么说的。”
“是吗……”
费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好吧,你对昨晚总统炉边谈话的内容,有何看法?”
亨特的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总统的想法,当然是很好的,田纳西七州的民众需要帮助,联邦有责任伸出援手,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具体要怎么实施,得看后续的计划。”
“那你会无条件支持吗?”
亨特的面色微微一紧,然后说:“我身为密西西比州的联邦众议员,要对自己所在的州负责任。”
“总统的计划如果对密西西比有利,我当然会支持,但这个计划看起来太庞大了,在看到具体的方案之前,我不能做出任何承诺,因为国会的任务,就是用来纠正政策的。”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客,他当然不会一下子将会说死。
这是一个完美的回答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既给了费兰面子,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进可攻,退可守,天衣无缝。
费兰没有再追问,而是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亨特接过文件,带着好奇翻开封面。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田纳西管理局计划方案》。
他的目光停住了。
然后,他开始往下看。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这是多年从政养成的习惯,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一份文件的核心内容,找出其中的关键点,判断它的价值和风险。
但他的面色,在阅读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凝重。
政府直接运营企业。
不受各州管辖。
与私营电力公司直接竞争。
航运、防洪、教育、电力、农业、工业六大领域,全部纳入联邦直接管理。
亨特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了文件,抬起头,看着费兰。
他对费兰的感情是复杂的。
他知道费兰是一个天才。
这不是恭维,不是客套,而是一个基于事实的判断。
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这些法案的制定过程中,费兰都扮演了操刀的角色。
他的法律功底、他的政治敏感度、他的战略眼光、他在压力面前表现出的沉着和冷静这些品质,在任何一个年轻人身上都是罕见的。
所以他对费兰,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而且,他欠费兰一个大人情。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费兰本应该是最大的功臣,但他却扮演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角色,将这份功劳让给了两院的委员会。
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但是
亨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膝盖上的那份文件。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刚才读到的那些条款。
政府直接运营企业。
与私营公司直接竞争。
不受各州管辖。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在挑战美利坚的传统,每一件都在挑战宪法的边界,每一件都在挑战那些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
最终他还是沉声道:“费兰先生,这项计划……太过冒险了,”
“亨特议员,这个计划,总统先生已经确定了,明天,他将会在白宫召见关于七州的参众两院议员,我希望的是,你明天能够第一个站出来,对这项计划表达支持。”
亨特的面色又凝重了几分,想了想后说:“费兰先生,我并不想拒绝您,但我恐怕不能直接站出来支持这个计划。”
他说完了,目光仍然落在费兰脸上,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不高兴,但我必须说实话”的坦诚。
他的表情是真诚的,他的语气是诚恳的,他的立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亨特议员,明年就是中期选举了,如果你支持这个计划,会对你有很大好处的。”
亨特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着。
中期选举。
是的,明年的中期选举。
他的席位密西西比州的众议院席位正在面临挑战。
但因为在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的贡献。
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能够在明年保住席位。
不需要冒险。
不需要公开支持这个可能被扣上“布尔什维克”帽子的计划。
亨特抬起头,看着费兰:“很抱歉费兰,众议院应该还是需要我的。”
这是一个委婉的拒绝。
费兰嘴角扬起:“我说的,是参议院。”
亨特愣了一下,连忙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亨特议员。”
“费兰,恕我直言,密西西比州那两位参议员他们都是资深大佬,一个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二十多年,另一个也坐了十几年,他们在州内的根基深厚,人脉广泛,资金充足,我想不到我的胜算在哪里。”
费兰甚至往沙发后面靠了靠:“我已经和赫斯特谈过了,到时候,他的传媒帝国将会全力支持你,为你造势。”
“你的名字会出现在他每一份报纸的头版,你的声音会传遍他每一个电台的频率,你的形象会被塑造成密西西比州最优秀的儿子、最勇敢的斗士、最有远见的政治家。”
亨特的眼睛微微睁大。
赫斯特。
威廉伦道夫赫斯特。
那个拥有数十家报纸、杂志、电台的媒体大亨。
那个能够在一夜之间把一个人捧上天堂,也能在一夜之间把一个人打入地狱的舆论之王。
尽管他的帝国虽然在此前遭遇过炉边谈话的重大打击,但和白宫修复关系后,已经明显好转。
他还是那个对舆论有着很大影响力的业内王者。
“除此之外”
费兰继续说:“田纳西管理局的计划启动之后,密西西比州最大的一座水坝,将会以你的名字命名。”
亨特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水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