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可以想象,到了过年,怕是年夜饭也不得好。
今年老周就不是很想回家过年,也知道不回去肯定会被说,但心里就是不痛快。
“也是怪你自己,才赚几个钱?就开始显摆。你还是回家多寻几个老表,也不要听他们讲啥要现钞不要保险不要这个那个,你当老板你就做主,反正工资不少一分,赚得钞票也稳当,就可以了。”
张大象说着一伸手,桑玉颗递过来一只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摞购物卡,递给了老周,“你跟我认识的几个人差不多,不适合当老板,就适合埋头苦干。不过呢,我这边也确实适合你这样的,不费脑筋。这些购物卡,回老家时候用得上,都是金陵那边用的。招人可以多招一点,哪天我在金陵开物流站点,你就带着现在的人马一起过来,年薪二十万,分红看业绩。”
“那我现在过来上班不行吗?”
“你现在过来,我怎么安排张家的人?先等等。而且我在幽州已经盘了一块地皮下来,幽州那边先开张。牛羊肉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张家那边已经知道了,张家之外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所以抓紧时间,这几天把蔬菜运输的业务停一停,你问问看手底下的老表愿不愿意过年之前多赚点钱,愿意的就去金陵,你去承诺给双倍工资,我这里给三倍,多出来的一倍,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当大红包再给。”
“让你来出这个钱做什么,我现在有钱的……”
“不是你,我能认识玉颗?吃喜酒的时候,你也是要上桌的。”
“我就算了,我就算了……”
老周连连摆手,他可不敢,不过张大象哪儿管他这个,把一摞购物卡拍到他手里之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就这么决定了,少来推三阻四。我就说你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当老板,幸亏没有赚个几百万上千万,不然早晚出事。就这样了,你去忙吧,让老表们先歇歇,没吃饭的赶紧吃。饿着肚子干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坏习惯。”
“劝了也不听,我老家那边上工,宁肯喝酒也不一定吃饭。”
“神经病啊,赶紧先吃点。又不是挖运河赶工期,何必呢?”
“行,我这就去。”
老周离开之后,张大象这才前往陶家庄的社屋,这里平时没啥人,有一些祭祀之类的活动,才会来社屋热闹热闹。
倘若是开会,如今也更多的是去村里的办公楼,毕竟还能白嫖一壶开水。
不过张大象承包的五十亩地就在陶家庄社屋附近,所以他就在这里见一见合作户,还有陶家庄的村长等村干部。
“张老板,这趟过来是有啥事情?”
“陶家阿公这话讲的,我来陶家庄还要啥理由?串串门不可以?”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村长辈分也挺高,跟老头子一个辈分的,这会儿还当村长,纯粹是之前那个村长干得不行被赶下来了。
至于为什么不行,那当然是之前出租耕地的租金分红不到位。
现在张大象承包五十亩,并非是就指着五十亩土地产出,周围想要跟着一起种菜的人家,就是合作户。
再一个就是承包的土地原户主,基本上多多少少都会安排事情做。
其中妇女是最多的,这会儿都是去“十字坡”上班,一年下来六七千的工资也相当可以。
“笑话就不讲了,这趟过来呢,就是打算请陶家庄这边帮个忙。过年我一笔生意需要人手,基本工资一个月六百,过年翻倍,男男女女全都要,今天过来呢,就是看看陶家庄这边的意见。”
“要的人多?”
“反正不少。”
“算临时工呢……还是正式工?”
“愿意做临时工的做临时工,愿意通过面试做正式工的就做正式工。不过过年这一趟生意,忙起来非常忙,而且蛮辛苦的。主要就是屠宰场那边分割分拣还有包冰装箱;然后是‘十字坡’仓库装卸货发货跟车,机器用不上的场地,就要全靠人力来装卸,这个身体不好不行,慎重考虑。”
“屠宰场那边,男女要多少?”
“三十个。”
“这么多?”
“都说了需要人手。”
陶家庄的村长有些错愕,他自己年轻时候就是在陶家庄杀猪的,杀猪本身就是按住了屠户精准一刀放血,但后续就不是一个人事情,分猪头、下水、前后腿等等,如果是卖猪肉,一个人干了也就干了;可如果是大家分猪肉,打下手的人就要多。
这也是为什么老屠户通常都会有很多徒弟、帮工,这活儿费力费时,还容易被人挑剔。
而屠宰业务正规之后,健康证就能刷掉不少人,再加上工作环境不咋样,一点点工资就想让后生家在里面干,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张大象的屠宰场有点不一样,它是跟“金桑叶”的冷库挂钩的,很多小散户的流程,就是先找张大象的屠宰场屠宰禽畜,然后又通过张大象的加工厂切割分包装箱,再然后入库张大象的“金桑叶”冻库。
整个流程环节都在赚钱,而且都是大公司不愿意接单的小散户,可积累起来,规模就相当可观,利润也非常大。
只是“三行里张象”出了名的出手大方,屠宰场那边做学徒员工的工资,一年能干到一万三甚至一万五,现在就十里八乡地面上愿意吃这个苦的后生家,都是想方设法找到张市村的亲戚,然后体检过关面试过关入职进去。
管理上比较严格,三查四检的烦人得很,不过看在到手工资的份上,有怨言但没怨念,抱怨两句而已。
愿意去“三行里张象”那几个单位上班的年轻人多得是,有些中学毕业了找不到活儿干的,父母也会想办法介绍过去,只是要排队。
陶家庄这里也是这么个情况。
那些丧偶妇女在“十字坡”的工资,哪怕是打扫“大车铺”的房间,不算奖金一个月九百多,这已经比纺织厂挡车工还要高。
这些有手就行的苦差事,在乡下是非常吃香的,实际上在城里也吃香,张大象的小姑妈张正玉,她关联单位一些下岗的朋友,就想要来“十字坡”做保洁。
张正玉到现在就介绍了一个过来,不敢多介绍,因为她自己也想来,她现在单位已经不发工资俩月了,虽说还没到关门的地步,估计也不远了。
好在现在“张家食堂”在北门很红火,老公又是负责人,生活倒是不愁,也就不心心念念去侄儿那里做保洁。
但不妨碍“十字坡”“金桑叶”“张家食堂”都很火,待遇正规这一点不是加分项,因为大多数上班等工资的,对什么保险不保险压根不感兴趣,就想实惠点的工资多加。
而张大象这里,是在待遇正规的基础上,有着高工资。
讲白了,就是张大象愿意多分一点出来,能省不少事情。
事实上这个策略在乡下效果格外的好,哪怕张大象因为陶兴发恶心过陶家庄,可陶家庄的村长,还是客客气气地跟他交谈。
原因就很朴素,张大象这边能提供相当数量的就业岗位。
屠宰场三十个岗位名额,那基本上就等于说三十户人家吃饭问题是不用担心的。
只是没想到这次张大象过来,要的还挺多。
“除了屠宰场呢,机械厂那边普工也要三十个,除了装卸货之外,主要就是切割物料。所以做过工地的优先,在机械厂、钢丝绳厂、五金厂或者差不多单位做过的,也优先。”
“机械厂也要三十个?!”
“还有先头我说的物流装卸工,要跟车的,说不定还要在外地几天,这个也要三十个。”
“……”
“女工数量有点复杂,这个陶家阿公你先把在家里的女同志喊一喊,愿意过来的就过来听一听,我娘子(老婆)会把章程讲清楚。因为零零碎碎的岗位有点多,名额需要一百三四十个,到时候还要突击培训两天,两天后开始上岗,全部都是临时工,能不能转正,看正月我生意能不能落实。”
“一、一百三、三四十个?”
陶家庄的村长吓了一跳,他有点难以置信,声音都发颤了。
其实今年行情确实差,不仅仅是去城里讨生活的机会一般,今年种菜也不像样子,不是说陶兴发被张大象整了的缘故,而是连续下雨导致陶兴发之外的菜农,也都减产。
真正今年种菜还赚到钱的,基本还是跟张大象签合同的合作户。
农残抽检过关,除了“十字坡”本身一天就要五吨蔬菜之外,还有大量新鲜蔬菜,是“十字坡”的过路菜贩子收了就上路,去余杭去华亭去金陵的都有。
因此陶家庄这点供应量,其实就是毛毛雨,不过即便如此,今年还是多赚了最少十个点。
现在张大象开口说“请陶家庄帮个忙”,陶家庄的村长是受不起的,而是赶紧让村干部下去通知没班上的妇女来社屋这里看看机会。
同时对桑玉颗的地位,也有了清醒的认知,知道这一拨的女工,找张家的祠堂或者老太太,那也是白搭,找不到张大象就是找桑玉颗。
“老板娘”这个身份在现在这一摊的生意里,只有桑玉颗才当得起。
作为陶家庄的村长,当然晓得张大象在张市村三行里的“南行头”还有九栋楼房,也不止陶家庄的村长知道,全镇十六个村没有不知道的,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看热闹。
现在“南行头”成了一个新的地名,过路的小巴车都会喊一句“南行头到了”,这里不住别人,就住张市村村口牌坊之主的孙新妇。
除了桑玉颗,还有一个新来的李嘉庆,不过这会儿李嘉庆改名李嘉罄,知道的人还没几个。
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陶家庄的村长可不会去巴结什么李嘉罄,只会让陶家这边的女人眼睛擦亮点,看清楚老板娘是哪个。
“张老板,感谢你对我们陶家庄的关照啊。不愧是本乡本土的大老板,发了财还记得提拔一下乡里乡亲……”
好话不费本钱,陶家庄的村长赶紧拍马屁,张大象是十分坦然地笑纳了。
顺便还敲打敲打:“陶家阿公,你也讲了,乡里乡亲的,肯定是互相帮助嘛。不过难听的话也是要讲在前头,吃啥饭当啥心,我开工资归开工资,来做事情的,可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放心放心,张老板放一万个心,我到夜就开大会,一定三令五申,绝不破坏张老板单位的生产经营。我陶家庄要是再出一个陶兴发那样的坏分子,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不用这样紧张的陶家阿公,我这个人你也晓得,从来不喜欢喊打喊杀,和气生财最重要。”
“……”
听到这话,陶家庄的老头儿脸皮一抖,总感觉这话好像听谁说过,小时候的记忆还有某个人的音容笑貌,似乎就跟眼前身材高大的青年重叠在了一起。
真是糟糕的童年记忆啊。
115 各村少年尽入彀中
陶家庄热闹起来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情,有些已经上班的男人,到了单位门口听到门卫说家里有事情,就请了半天假回去一趟。
妇女们也是通知到位,桑玉颗作为“老板娘”的身份,在她们眼里更有份量。
今天因为是周六,大人们虽然没有双休,小孩儿还是有的。
这趟过来陶家庄,车上全是零零碎碎的东西,什么零食都有,但主要是膨化食品。
除了食品厂自己生产的薯片之外,就是各种蔬菜脆,是关箸琢磨出来另外一种膨化技术,张大象优化了设备性能,现在还在试验阶段。
不过每天都会产出几百斤零碎就是了。
也是为了不浪费,拿来给小孩们当零食,也算是提前享受到了大城市孩子们的福利。
“阿象!喊我们家阿成过来做啥?”
“听说陶新成期末考试考得不错,年级第七?”
张大象这会儿戴着一副手套,见一个中年女人带着自己读高三的孩子过来,就缓缓地脱掉了手套。
“叫人啊。”
女人拉了一下儿子的衣袖。
穿着秋季运动服当外套的少年有些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张大象,然后小声道:“阿大。”
“年级第七,好大学稳了。继续保持。”
张大象笑了笑,然后扭头对张正烈道,“阿叔,拿一件L号的过来,这小倌儿(小孩)有点瘦。”
在这对母子疑惑的眼神中,张正烈从一只大箱子里拿出来一件还裹着塑料包装的羽绒服出来,袋子上贴着有“L”字样的圆形标签。
“虽说是员工服,不过上面没有印花的,都是我公司里干部穿的。好好考试,不要担心家里的经济状况,你娘在‘十字坡’辛苦是辛苦,工资还是够你开销的。等你考上了大学,毕业来帮我做事。”
语气十分平静,但张大象的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少年下意识地点头,正要伸手接过羽绒服的时候,她母亲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然后冲张大象微微欠身:“阿象,你帮我家已经蛮多了,一件羽绒服要几百块嘞,还是……”
“婶娘这话就不对了。陶新成喊我一声‘阿大’,这点照顾,还是有的。我因为家里老头子的异想天开,大学是念不成了,把希望寄托在陶新成身上,有啥不对?年级第七我也考过的。”
“第三。”
突然陶新成抬头蹦出来这么两个字,眼镜后面满满的倔强,然后接着说道,“不是第七,是第三。”
“艹。”
这倔强直接把张大象整不会了,抬手就给陶新成一个“毛栗子”,“来年考个第一,细猢狲。”
“稳的,我这次控分的。”
“……”
考第三也控分是吧?
搁这玩第一第二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