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赶得上?”
“五点钟出发,毕竟这一趟人多,事情也多,早点过去考察,确定好了方案就抓紧时间落实。”
“青佬不去?”
“老伯开车送我们到机场,不去。”
“那是哪几个陪你一道?”
“正杰阿叔几个,还有气赏阿公,路上做账。”
“噢?张赏也去啊,那有啥事情,不便当的时候让张赏打一个电话回来。”
“好,有数的。”
张气赏是大行这一支的一位爷爷,岁数并不大,也就四十来岁,只是辈分高。
原先是在市里做会计的,现在跟几个退了休的老会计一起来给“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做财务管理,“金桑叶”则是没有用到他们。
至于说张正杰,则是三行的堂叔,父亲因伤致残,并不方便像眼前这些老头子们一样随意走动。
张气恢是张正杰的亲叔叔,作为老叔,张气恢为数不多的狠心时刻,就是没有让亲侄儿们去二化厂上班。
待遇高是高,就是怕出事故,那他是真没办法给老子还有活着的亲兄弟交代了。
只不过山不转水转,张气恢没下的狠心,在张大象这里直接变本加厉。
张正杰、张正烈、张正燕、张正熙、张正煦这五个老头子的亲侄儿,现在都被张大象拉到身边做事,跟张正青一样,也都当过兵,不过有的是消防兵,苦头吃得更多。
三行这边读书稍微差点儿意思,就是送去当兵,也不是现在这样,而是一直就这样。
哪怕张大象这一辈,也是如此,这会儿还在服役的三行老哥还有好几个。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去当兵吃苦头,所以基本上三行顶人头数是常态,大行和二行那边也没啥意见,整个张市村每五年的当兵人头数是很稳定的。
当然也就人头数稳定,抠细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
那天张大象跑去跟“王马庄王保国”谈判,带上的就是张正杰、张正烈和张正燕,张正熙和张正煦则是在外面各守一辆车随时跑路。
总体来说,其实这会儿张大象拉人入伙的生态位,应该是他已故父亲张正红的,只是父死子继,他等于说一个人当两代人用。
又因为“一人十二香火”,他继承香火的时候,情分拔高到了“气”字辈,这也是为什么大二三行之外的老字辈也给面子,不会直接拿他当普通孙辈,而是要视作张气恒在世继承者的身份。
乡土社会的香火情分,还是挺微妙的一种东西。
可惜张大象直接不是个东西。
留几个老头儿在那儿互相精神伤害,张大象则是回家跟桑玉颗再核对一下要走动的亲戚,主要就是东桑家庄哪些跟桑守业特别亲近的。
“我看爷爷好像挺高兴啊?在楼上就瞧见他跟大爷爷连说带比划的。”
“他吃饱了撑的跑去西乡小作坊扎堆的地方,也弄了个做回收塑料颗粒的小作坊,还别说,收拾得挺干净,不愧是当过厂长的。”
接着张大象搂着桑玉颗摸她的肚皮,顺便把老头儿自己倒腾降温槽、切粒机的事情也讲了一下。
“难怪掌柜的也多才多艺,原来爷爷是有大本事的。”
“哈哈,你不会真以为暨阳市二化厂的老厂长是个老废物吧?”
“哈哈,讨厌,哪儿有这么说老人家的。”
“你放心,他这会儿痛快着呢。”
又将自己给了一张存折的事情说了说,桑玉颗惊得连吐舌头,眼睛里全是崇拜,这找的男人也太能了。
按着张大象的手往上摸,结果却听张大象劝说道:“别太刺激,来感觉了说不定会引起宫缩,注意点儿。”
桑玉颗涨红了脸,刚准备请吃的大“蟠桃”又收回了羽绒服,拉链都拉了,就捏个肚皮算什么,抬手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又抱怨道:“唉,这两天突然又重了一些,我这腰围大了好多,你看这屁股,都快跟磨盘一样了……”
“玉姐你这就不懂了,你自个儿说的这是‘玉颗一号’,别人想要这大桃子还得花钱整形呢。先天美臀圣体别不知好歹啊。”
“……”
闻言桑玉颗先是一愣,片刻笑得花枝招展,她就乐意听自家男人夸她这好那好。
因为明天要出差,这会儿也算是休息一下,互相依偎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都是一些没营养的报道,暨阳市本地电视台委实没啥拿得出手的。
“台花”比老电视机的屏幕还要平,电视机不是纯平的,但“台花”包纯平。
听着张大象吐槽滨江镇老沈喜欢“台花”是一种病态审美,桑玉颗也是笑着说道:“你可别给人家主持人知道你这么背地里说人,这也太损了。”
“她都没有我的大,那还说个啥呢?飞机场上两粒豆到底是谁在追捧?净扯淡。”
“你才扯淡,你看人家双眼皮儿多显眼睛大,穿着西装都看得出来腰很细,这叫苗条,可稀罕了。”
“我看是你们女人被洗脑了,你可别中邪啊玉姐。像你这样的身材,才是万里挑一,不对,是万中无一。瘦就好看,那找根电线杆子当老婆得了。”
“那我还是觉得苗条养眼。”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油腻的情话伴随着片刻亲吻,哼哼唧唧的玉姐顿时就赖在张大象怀里安安静静起来。
等到两人都打起了盹儿,回过神来已经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不过还是无所事事,两人就下楼弄了点儿花生剥花生仁,都是新鲜的,因为品质不错,就弄了一点儿回来打算发个花生芽。
老头子爱吃清炒的,一盘一斤能下一杯老酒。
“早上庆庆跟我说她跟李阿姨去找了个谁,然后帮忙给二爷爷找老部队,说是个专门给人找老部队的单位,要不了多久就能联系上。”
“她不是说过两天就回来了吗?这点儿时间来得及处理?”
“来回跑呗,她说反正可以坐飞机,就当打的了。”
“呐,玉姐,这种呢,就叫败家娘们儿。”
“哈哈哈哈……”
又被逗笑的桑玉颗拿了一颗花生豆就朝张大象扔,结果张大象嘴巴一张就刚好接住了,看得桑玉颗杏眼圆瞪。
继续聊天又聊到了李招娣跟王玉露的“战争”,毫无疑问这场“母女大战”还在持续,不过很罕见地李招娣偃旗息鼓,至少在桑玉颗的记忆中,这是大姨头一回选择忍让。
“表姐说她现在烦得很,完全不想在学校呆着,她打算休学。”
“嚯!!!”
好家伙,李嘉庆从休学变成决定退学;好闺蜜王玉露这是陪一个,但不陪那么彻底,小休一个学意思意思。
姐们儿我先休为敬,大家随意。
当代大学生有活力且有活儿嗷~~
“嗳,掌柜的,你说这事儿大姨知道不?表姐会跟她商量不?休学也得通知家里吧?”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没上过大学。”
“要是表姐跟庆庆学,我大姨肯定感觉天都要塌了。我外婆那么多孙辈,就这么一个大学生,可宝贝了。表姐家那边也是,整个王家峪,这么多年也就她一个大学生。表姐考上大学之前,大姨在大姨夫家可不敢大声说话。前年大姨在王家峪可扬眉吐气了,要是表姐真不念大学,那可真是不敢想……”
“什么就不敢想了?我就不信一个村就指着一个女大学生过日子,是能脱贫致富还是一窝能生十几个?”
“哎呀掌柜的难怪爷爷躲着你,你这嘴真是淬了毒的。”
“那是,抹了‘七情合欢散’,给你一口你就老实了,当场躺下直哼哼。”
“色死了,一天天的……”
“敢骂我,明年让玉姐你不下火线,继续生。”
“合着一窝能生十几个的是我呗?”
“屁股大那就是能生养啊。”
“你说这会儿能看出来是男是女不?”
“等俩月做个B超不就知道了,不着急。”
对于生儿子这件事情,桑玉颗还是很上心的,来个嫡长孙,这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不然还是不踏实。
而这会儿在河东道退役军人服务中心,李蔓菁在大厅等了好一会儿,这才见女儿拿着一张纸走出了一间办公室,同时有个穿制服的女人还在那里指点着什么:“回头你去老家……是平江市还是暨阳市?”
“暨阳市,以前叫暨阳县。”
“那找民政公署的也行,把这个给他们,籍贯对上了很快的。以前番号有的是取消了,不过部队传承都在,有些连队还是会继承以前英雄连队称号的。”
“我爷爷已经是烈士,在暨阳市有登记的,我就是找找老部队,这不影响什么吧?”
“不会不会,欢迎还来不及呢。其实一直都有您这样的来找长辈的老部队,帮忙联系老战友什么的。”
“谢谢乔主任。”
“这就生份了啊,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将来你结婚的时候,我可是要讨一杯喜酒喝。”
说笑间,李嘉庆冲不远处的母亲给了一个搞定的眼神。
又是一番寒暄客套中,这才跟那个穿制服的女人告别。
“搞定不啦?”
“嗯,没问题了,就是不晓得到时候老部队会不会跟大房那边一样敲锣打鼓。”
“哦哟,这种事情么……看运气的呀。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就最好,没有就拉倒。我跟你讲噢庆庆,你官人(丈夫)早先么,就是给九个老头子的老部队都写了信打了电话发了传真,最后就碰运气。结果他运气好呀,还真有个给面子,虽说没有亲自过来,但还是派了个什么人过来的。不然你以为暨阳那边送三块牌匾啊,也是看菜下饭的呀。”
李蔓菁女士说起这个,就是佩服不已,以小见大,这女婿是但凡有机会就不放过,路过别人菜园子也要掐一把菜头。
有枣没枣打三竿,有肯定比没有好。
不然人家能在张家这么镇得住场面?
跟女儿再三强调,千万不要有二奶心态,正宫大老婆怕啥?
要理直气壮,不是小三儿没必要偷感十足。
回去之后,这事儿不能自己稀里糊涂去什么民政公署,得把张家的老头子们都叫上,这样才能重视起来。
打车回酒店的路上,李蔓菁又给女儿一个重要建议:“我跟你讲噢庆庆,就算老头子的老部队没啥反应,有了这张纸头,性质就是不一样的呀。等回家了,你噢,一定要先去找那几个看守祠堂的老头子,然后就说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为了帮家里老阿公寻战友,学业都耽误了……你会不会哭啊?我记得你小时候哭起来不要太让人心痛哦。到时候么,要哭一哭的呀,这样效果是最好……”
一番指点之后,李嘉庆感觉自己把握住了精髓,尤其是正好那个大块头不在家,掉眼泪的时候肯定没人在旁边说风凉话,不然肯定又是“你哭起来蛮好看的,下次我把你打哭”。
万一自己哭笑了怎么办?
哼!
再万一又说一些什么“双马尾加攻速”的话,那到时候肯定忍不住大笑啊,毕竟家里的老头子们肯定听不懂什么叫“双马尾加攻速”。
唉,漫画看多了害死人,没用的知识懂得太多也不好。
李嘉庆心中小剧场各种模拟“哭祠堂”,把握了一下情绪,感觉明天回家,基本就是稳了。
092 地主家的傻儿子
“掌柜的,一路顺风。”
“在家别干重活儿,有事儿喊妈过来帮忙,红苋婶娘我也打过招呼了,每天会过来打扫卫生做饭,提前给了钱的,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我连孕吐都没有,身体好着呢。”
“行了,听话,我走了。”
跟桑玉颗亲了一下,张大象这才拉着行李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