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张大象、沈官根、牛德福、苟志贤等人蛋疼的是,刘万贯本人压根没有这方面的自知之明,同时也不屑去了解。
“对了老弟,那个调节阀生产厂,咋不放矾山,而是选择了在兴和口?”
“那边需求也大,而且我打算在燕北漠南地区,打开冷库设备的市场。”
“这能有市场?你那一个就大几百万的投资,就漠南那一块有几个用得起啊。”
“我在畜牧业和养殖业规模较大的城市,主推的并非是四千五百吨、五千平米的库型,而是小型冷库。五百吨到一千吨的库容,整租的租金,四万起步。”
“有人要?”
“我现在有两个身份,一是肉类加工企业,二是肉类运输企业。华北绝大多数地方肉类加工商,是没有能力把自己的货,卖到南方去的。交易主力是活禽活畜,大头都是幽州这边做这个的二代在吃,二道贩子再赚一些。所以你看小县城的养殖大户,一年忙下来,几百万的存栏总盘,利润也就十几二十万,就是辛苦钱。妫州卡在了交通要道上,别说是兴和口的本地牛羊,就是陇右道、安西道的货,也得在这里集散,那么这就方便打个马虎眼,只要兴和口的肉类加工起来,有赚头,那冻库需求也就客观存在。”
“你这又是在做大市场啊,真几把不容易。”
“还行吧。”
刘老二迄今为止还没看过“孔明”老弟在别人的锅里抢食儿吃,都是自己另起炉灶,这可真是太牛逼了。
当然危机也是重重。
“那小冷库还真有搞头?”
“还需要妫州市的配合啊,得派干部下去做政策指导,银行也得跟进。这样银行的钱也有去处,而不是浪费在给别的老单位擦屁股上。只要银行里的钱流动起来不死,妫州市下面很多人就有底气去折腾。一个小型冷库的投资,乡里凑个四五十万就能做起来,只要当地乡里的肉类产出也能流动起来,五百吨还是一千吨的货在库房里流转,能让不少人都跟着沾光。”
“这确实是,有些地拿来种小米啥的就是白费力气,但撒草籽出草料,那就有得赚。关键还是得有去处,栏里牲口少了,攒了青储料也是瞎耽误工夫。”
长期下乡的刘老二对这些门儿清,很多地方的土地利用是有问题的,但产业结构单一决定了地方上的无奈。
现在“孔明”老弟再次做饼,那很多事情就简单了。
至少能把一部分人从土地上释放出来,析出的劳动力进入到农业工业化的体系中,反而会刺激土地利用的多样性。
像养殖场、加工厂、配套工厂等等环节,对于土地要求是比较朴素的,远离人口稠密区完全没有问题。
同时还能因为企业投资而推动基本建设投资,就是需要熬时间。
好在刘老二别的不敢说,熬时间这一块,那是相当的有耐性。
做事的时候火急火燎,可坐硬板凳冷板凳,他还真就坐得住。
无欲则刚。
大爱无疆。
在张大善人眼里,这叼毛也算是奇葩中的奇葩,不过确实适合在幽州眼皮子底下带着老乡脱贫致富就是了。
304 施恩如杀招
“好家伙,现在幽州羊肉批发价都干到七块八一斤了,过个年也不容易。”
“就别几把替别人操心了,老沈那边幸亏手脚快,要不然这一波红利是真吃不上。”
“真让这狗日的赶上趟了,他妈的,真晦气……”
在机场骂骂咧咧的刘万贯疯狂人身攻击沈官根,他就见不得姓沈的一把挣了好几亿,这种好事儿咋不落他头上?
不过这里头还有大舅哥的“辛苦费”,刘老二也就没有多逼逼,反正今年妫州市的猪牛羊价格都还行,老百姓年货是真比去年强了不少。
再加上有没有奔头,泥腿子每天都要谋生存的,比任何阶层都清楚风吹草动。
群氓和集体智慧本身就是一体两面,正如农民式的狡黠和机灵,也是如影随形。
“行了,刘哥,万事小心。幽州这边只要不是跟‘三农’相关的应酬,都别参加。上半年有人还中了‘美人计’,高端‘仙人跳’玩的就是润物细无声。”
“放心,我阳痿。”
“……”
“……”
别说张大象绷不住,站刘万贯身旁的周小玲上去就是一个周氏肘击。
“大嫂也得帮忙盯着,幽州的水浑得厉害,未来几年都是关键时期,外面不管找你做什么生意,你只要牢记,别人找你谈多少利润,兄弟我这里直接加个零。我哥是个埋头冲的,身后不管不顾,你得帮忙看护着点。”
“放心吧,我不会给老刘拖后腿。”
“行,那就这样,给你们提前拜个年,希望新年咱们万事顺遂。”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去准备登机,刘万贯挥挥手,感慨道:“玲玲,你说我这兄弟要是报复社会,那该多吓人?”
“大过年的你嘴里还能有好词儿不?”
周小玲也是服了,刚才张大象出发叮嘱的,是提醒自己丈夫别中“美人计”,这也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她好歹也是老周家的人,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在幽州中了“美人计”翻车的青年才俊还真不少,所以张大象这么说也就说了。
可刘万贯的话,那真是没有盼着半点好。
张大象这种人报复社会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吗?
但认真想了想,张大象要是报复社会,还真挺恐怖的。
“我就是寻思着要想让我兄弟不去报复社会,我自个儿还得努力。我得进步啊。”
穿着黄袍也不像太子的刘万贯陡然这么说话,还真让周小玲有点小激动,她要是能跟着继续沾沾光,那简直不要太爽。
她也没有太大追求,跟以前的同学还有家里的亲戚显摆显摆,这就行了。
养气的功夫她是一点儿都不愿意学,主要是丈夫也非常无所谓,不违反原则就行,有点儿仗义执言的劲头也没什么不好的。
听到“地主家的傻儿子”居然主动思考进步的事情,牛苟二老在后头率领全体家族精英感动不已。
太不容易了。
这年头找个“高门”投献哪儿那么轻松啊,老刘家的残党们,一个个厚着脸皮求这那的包养,结果还不是被当成了擦鞋垫。
还得是刘老二这里稳当,原先是千万富翁的,现在还是。
甚至还能畅想未来,这是真不简单。
不过东家想要进步的由头,居然是为了防止自个儿异父异母亲兄弟报复社会,这就让牛苟二老非常之蛋疼。
并非理由不充分,恰恰相反,跟张大象打交道非常多的牛家、苟家,很清楚张大象简直就是怪物。
不报复社会……
挺好的。
飞机上,张大象要来一条毯子盖上直接睡,他这阵子是累得够呛,马上还得去河南西道考察,张刚开打完前站,等到他正式出马的时候,说不定还得把一些食品加工业的供应链投放到河南西道去。
一来之前周鲲就提过此事;二来新郑当地也需要打马虎眼,有些机械设备的生产,往粮食加工上去靠,更容易遍地开花。
很多设备其实都通用的,比如塑料颗粒的切粒机,跟干草切粒机是一回事儿,电机和框架不变,换个刀片种类,调个转速罢了。
可在河南西道的很多地方,投资一个正儿八经的塑料颗粒加工配套工厂,落地难度远大于一个农产品加工配套工厂。
个中缘由,那只能说狗叫权不在本地,还得往上看一看。
现在张大象在妫州市的布局,基本上已经完成,其余河北北道的穷哥们儿能不能跟着吃点儿肉沫喝口汤,还得看明年幽州的反应。
妫州市脱贫致富太好也是不行的,容易被集火拉仇恨,在贫困带上出现反常现象,越是级别高的媒体报道,越是容易处处埋雷。
这里面的逻辑非常残酷且现实,那就是想要供养幽州那庞大的非农脱产人口,最底层的劳动力流动非常夸张,而这些劳动力,如果老家已经有那么丁点儿路子了,还能来幽州?
张大象提醒刘万贯明年就要在一线岗位上和幽州进行对拉,这就是关键。
要把月嫂、保姆、搬运工、装卸工等等可替代率百分之一百的劳动力,转移到纺织厂、乳制品厂、冷凝器厂等等工厂中去。
在经济大发展的初期,二产和三产的薪资差距并不大,可要是十年二十年后,情况就会发生重大改变。
而别说十年后,五年后月嫂、保姆等等岗位上的人,都不是同一批。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在幽州这里,绝对算得上是真理。
既有市场经济的调节,更有看得见的手在操弄。
想要在这种浑身镣铐的情况下,还能够推着刘老二往前走,光靠妫州市的产能还远远不够,还得有一条槽里找食儿吃的。
理论上漳水港最合适,但这个也就是理论上,得往更远处打个配合,大家一起共同进步。
河南东道的齐州,河南西道的新郑,都非常合适。
只要都顶着农业的帽子搞工业,那谁也别想说三道四。
恰好齐州和新郑,都有这个底子在,本来齐州更适合一些,但老刘家就是在齐州解体,刘老二又跟老刘家闹掰了,新刘家短期内不太可能大规模跟齐州那边合作,而刘老二的老丈人在新郑,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
张大象让张刚开带着“张市人资”作为先头部队跟新郑接头,就有连着周鲲一起推一把的心思。
飞机抵达华亭之后,也没有多作停留,跟陈小明也打过了招呼,过年就不客套了。
“老板,晋都师范大学的春季招聘,规模不变吗?”
路上,王玉露打开笔记本电脑,刚好整理到春季招聘,她想起来母校那边跟自己一直有联系,所以就问了问张大象。
“继续,不过要尽可能多招男的,新年里劳动强度不小,女的未必扛得住。不过招聘的时候,做得隐晦些,名单不作公布。”
“啊?师范里面男生本来就少,难度会不小啊。”
“宁缺毋滥,不是一两所学校要落地,让女老师去连轴转,完全就是互相伤害。新年不容有失,男老师数量不够,就去河南西道做春季招聘,通知‘张市人资’直接入驻新郑、汴州、洛邑等城市的地方师范院校,本科专科不限,但一定要把男老师数量补齐。”
一线教学岗如果上强度,没体力是扛不住的。
只不过招工不能搞性别歧视,张大象不可能在这上面露出破绽,所以让王玉露把执行计划做得隐晦些。
文化课教学已经算是高强度体力活儿,职业技术班的实操教学,更是强度拉满,目前妫州和暨阳两地的车铣镗钳电师傅、教练、老师,总计三百四十七人,只有两个女的。
两个女师傅还都是原幽州某个工段下岗的,曾经也是打过会战的先进,工作内容和强度有时间证明。
可现在从学校里挖人,那不存在随随便便就挖个女的,不是不能挖不好挖,而是哪怕二十万人的老牌重工,一个车间也挑不出三五个出来。
反倒是张市村的驾校,倒是有七八个女教练员,基本都是在滨湖市做“的姐”的,被张大象重金请过来。
除了驾校之外,其余高强度劳动的技术岗,都没有太多女职工。
于是张大象索性就一步到位,从学校源头开始把控,只不过低调行事。
从师范招女生的比例上升,起码要到两年后,毕竟两年后,已经有了一轮中职和高职毕业,到那时候也不需要一线教学岗疯狂卖力。
正常强度的教学,女教师就算入职第一年就怀孕生子,也影响不大。
快要抵达暨阳市的时候,张大象又想起来一事,“对了,重点备注一下,在新郑的教育投资,要涵盖全年龄段,其中幼儿园和托管班,照着千人规模去做。然后在新郑的东部郊区,收购一所小学的设施,然后在原址上进行扩建改造。”
直接收购小学那是不行的,或者说行不通。
但成立一家民办小学,然后买现成的学校设施,这就依然可以走“民办公助”的路子。
搞一块地皮重新开始不是不行,但得看进度。
项目工地启动之前,施工单位排排坐分果果并不稀奇,只是张大象本身就是开发商、承建商的身份,除开从暨阳或者崇州拉过来的施工队,在新郑本地招工是必然的。
甚至很有可能扩大到整个河南西道。
张大象想要让老乡完成身份转换,解决子女就学问题,算是相当狠的一招。
倘若就近解决子女求学困难,甚至一定程度上,将企业创办学校转化成员工子弟学校,那么,本来是哪里有活儿去哪里的一年合同工或者两年合同工,大概率会权衡之后,选择跟着张大善人长期干。
这一招张大象在张市村、滨江镇、妫川县已经试过了,很好用。
现在打算在新郑这里再进一步扩大一下。
“好的。学校扩建项目是按照张市小学的规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