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知道很多小散户,尤其是养殖个体户,根本无法做到环境卫生达标,然后通过检验检疫入库。
因为他们就没干过这个,过去都是直接卖活禽给下游采购商或者屠宰单位。
现在要让小散户们做大做强,第一个要解决的是库存备货量,第二个要解决的就是入场资质。
“金桑叶”的冷库已经提供了第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张大象划一个卫生管理、检验检疫的范围,并且给出怎么达标的实现方法。
这个方法很简单,张大象成立一家专业活禽宰杀单位,然后让大行的那位老伯签字盖章,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各位老板手上的鸡鸭鹅有宰杀方面的业务需求,我“三行里张象”也能合作一番,以后就请各位老板多多关照一下生意啦。
而且保证三证齐全,卫生条件绝对达标!
大户一般都有自己的合作单位,或者自己本身就有资质,但小散户们可不一样,他们本钱就那么多,养殖的带毛玩意儿数量也有限,那么有雄心壮志的,想要做大做强的,肯定得找靠谱的合作方。
如今“三行里张象”手上不但有冷库,还有三证齐全的屠宰单位,价格还这么公道……虽然价格还没有出来,但“三行里张象”是个厚道人,他祖父乃是烈士张气恒,怎么可能不厚道?
必须厚道!
“各位老板,八号来一趟三行里,到时候十五间冻库,先拿三间整备好的出来,需要多少面积容积的,填好表格就行。目前三间预计是先做鸡鸭鹅。”
“整只的还是零散都有?我这边鸡脚爪有点需求,有个两三吨。”
有个土老板一直没说话,跟那些着急打感情牌的不同,他是认认真真看了业务介绍还有入库要求,看到张大象给的印刷品不是A4纸随便搞的,就感觉这个后生家不像是做一锤子买卖,是要长久做的样子。
“一号库就是单独的零碎,鸡脚爪还是鸭脚爪都可以,翅膀啥的都行;二号库做整只,这样也方便出入调货。我现在手头人手不够,还在抓紧时间培训,前期可能会有点手忙脚乱,到时候还请各位老板多多包涵。”
“好说的好说的,那我这边牛蹄筋、猪脚啥的,也可以吧?”
“都可以的,不过整只大猪还需要时间,过年前,过年前我把另外的冷库清理出来,该有的打扫卫生和消毒肯定是要做好了才接单做生意。我既然在暨阳市打开门做生意,人就在张市村,不会乱来的……”
张大象是有问必答,也不给个含糊不清的回复,摆明了就是做敞亮生意,今天过来的各路小老板也都心中松了口气。
小散户其实各方面都挺难,一来也确实屁事多,良莠不齐,所以很多做大宗批发生意的服务商,必须是很有实力,才能轻松应对各路牛鬼蛇神。
整体来讲性价比不高,不如直接跟大客户对接,一单抵得上一两千家小散户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大象要是跟某个进出口公司合作一把大的,把冷库全部填满,当场就回本不说还能额外多赚个一两百万。
这就是大户的魅力~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账期被拿捏,这方面小散户反而又成了优势。
算是各有优劣。
张大象现在一上来就跟本地土老板们有商有量,主要也是他一来不怕本地的牛鬼蛇神,二来嘛……大户哪儿那么容易找啊。
现在就找上大户合作,鬼知道会不会撞上桑家对手的类似物。
我地头蛇、坐地虎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做过江龙?
“三行里张象”什么水平就去当过江龙?
有这个能力吗?
有啊?
有也不去。
张大象寻思着都重生了,又何必成天一副时不我待的狗样。
缺钱了怕毛?
开个宗亲大会,还有不少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呢。
047 打开门做生意
八号之前的宣传并不广泛,但是来看看情况的土老板数量并不少,除开暨阳市本地的,周边地区也有一些通过人脉关系,知道了有这么个行情。
比如说同暨阳市隔江相望的静海州,同样有大量养殖户,五千只塘养鸭起步的数不胜数,静海州的城西屠宰场,每年光处理鸭子就要三百来万只。
而这个根本不算什么,淮南道的东部沿江沿海地区,年处理千万只鸭子的屠宰场并不少。
可淮南道跟荆襄道比起来,又成了小巫见大巫,山南道的湖泊更多,水禽养殖规模自然就更大,再加上江汉作为区域中心四通八达,这种农副产品相关的细分市场上,一向是颇有成绩。
所以这会儿也来了一两个恰好过路的荆襄道老板,跟本地土老板一样,他们也是想把生意做大的。
本来就是看个热闹,不过当张大象让人把宣传手册啥的传发到手之后,这两个荆襄道的老板就觉得似乎真有搞头。
他们手上不是没有冷库,也有,但就是个小型冷库,而且不是自建,是从江汉一家老厂租的,五百吨的库容规模,月租四万块。
放在眼前一堆土老板中,已经算是个正经的大老板了。
只不过他们很清楚想要把生意做大,尤其是从荆襄道起家把生意做大,得从外面想办法。
眼下在荆襄道的中大型冷库,基本不太可能让他们这个级别的整租吃下,月租金也不会特别优惠,大客户可能十五万左右,换成他们搞不好会变成二十万甚至四十万。
电费和管理费还得另算。
张大象在暨阳市这种小地方捡大漏,他们也只能干瞪眼,即便都知道几百万拿下“金桑叶”稳赚不赔,可他们一来没有那么多本钱,二来他们不是本地的。
不过,荆襄道出来闯荡的生意人,一向胆大包天,这会儿两人合计一下,便上前对张大象道:“张老板,不知道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我们对于库容需求量,可能有点大。”
“噢?”
张大象一愣,便笑着道,“这边请,我们抓紧时间。”
“好。”
找了个角落,两人递了名片之后,直接道:“张老板,不知道我们要是拿三千吨的库容,能不能给点优惠?”
“三千吨?也就是十间?”
“对。”
“按照现在引进的最先进设备,是两百块一吨。江南东道这边沿海的话,用比较新进口设备的,租金在一百五。耗电高的老库,倒是只要七八十块。我这边的设备查验过,也就用了半年不到,电耗还处于低点。我照着零售价砍十万,整租一个月三十五万,双方试用三个月,之后能保证租金稳定到账,再签一年合同。”
“嗯?”
“啊?!”
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实际上,他们心中盘算的,就是先整租两个月。
这两个月中,他们会去套一批进口货,在此期间,他们会拿着采购合同回老家收预付款。
拿到了预付款,那些进口货也就差不多到港。
然后拉到暨阳港附近的“金桑叶”入库,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就是个胆子比较大的扯虎皮唱大戏,有点儿“空手套白狼”的意思,但也有一个固定成本,那就是冷库租金,压得越低他们手头的余地也就更大。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盘算张大象会喊个四十万左右的月租金,结果没想到直接砍五万,倘若按照零租价格,也确实是砍了十万。
放哪儿都是够意思了,而且还是第一次见面,更是才发了一张名片。
这倒是把两个人整不会了,总觉得是不是这个本地佬想要坑他们。
“两位老板放心,我打开门做生意,要的就是库容流转起来。你们是长租还是短租,对我来说都一样的。”
“看来张老板是看穿了我们的一点小算计……”
年长的那个面露尴尬,然后抬手抱拳拱了拱,接着严肃道,“那既然张老板没有因为我们这点小把戏就看不起我们,我们要是再不识抬举在租金上扯皮,就是我们不上道了。张老板,那就三个月,三个月后,希望我们还能继续合作,到时候另有厚报。”
“还是那句话,我打开门做生意,按规矩办事,只要不往库房里整点大动静,什么都好说。”
“行!张老板,那就三千吨,三个月!”
像是下定了决心,年长的那个荆襄老板仿佛是给自己鼓劲,真就是当场要吃下三千吨的库容整整三个月。
张大象其实真的无所谓谁来租怎么租,他是实话实说的,只要库容流转起来,就不愁什么合同。
不过,他还是挺佩服这两个荆襄人的,是真敢梭哈真敢闯啊。
江南东道沿江地区的生意人,基本上鲜有这样的,更多的和现在的张大象一样,成为“坐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暨阳市挨着长江最黄金的一段水道,实在是没有多少人有动力出去闯一番大事业。
尤其是不管东南西北,哪儿哪儿都是“鱼米之乡”,想要饿着肚皮都是挺难的一件事情。
张大象对这两个荆襄老板的斗志,还是挺欣赏的,如此有干劲的创业者越多,他以后的生意才能越大。
毕竟,以后要在祠堂里一家独大、一手遮天,光靠现在这点儿进项,那还是远远不够看的,浮财横财那都得有。
“各位老板!各位老板!我在这里宣布一个好消息,‘金桑叶’现有的四千五百吨库容,已经有三千吨租了出去。在这里,我郑重感谢来自荆襄道峡州的萧老板、粟老板!感谢他们对‘金桑叶’的信任,感谢他们对‘金桑叶’发展的支持!感谢!”
说着,张大象还在台上鞠了一躬,这操作把两个荆襄人都给整麻了。
好家伙!!!
之前还说这本地佬是个厚道人呢。
结果转头就拿我们当枪使唤?!
不过也不影响什么,两人也正是以小博大阶段需要名声的时候,张大象让他们两个成为周围土老板眼中的“大老板”,这是个好事儿。
所以明知道张大象是借他们来刺激今天到场的所有人,他们也还是笑呵呵地跟周围人打招呼发烟。
那和蔼可亲的气质,俨然就是行走在暨阳地面的楚地儒商……
有派头嗷~
048 老头乐,老头不乐
“张象,那两个荆襄道来的人,没啥大问题吧?”
老头子难得来转悠捧场,这阵子张大象没怎么挤兑他,以至于退休后的老年生活似乎是要踏上正轨了。
心情愉悦得不行,张气恢“爷凭孙贵”,在祠堂里的嗓门又再次迸发出了勃勃生机。
冲老弟兄们吆五喝六的感觉是真的爽,不过在自家孙子的事业活动上,老头子则是选择少说多看,帮忙提个醒。
“就是想以小博大的人,就算有问题也跟我们没关系。一百来万的租金是肯定要收的,他们定下来是十月十一月还有十二月,正好也能让我们过个好年。”
“听你话里的意思……要拿出来点?”
“置办点年货总归要的,刚好有个静海州狼山县的海鲜老板,也要租,我打算今年多弄点冰冻梭子蟹。其余鲳鳊鱼带鱼也弄个一吨两吨,正好可以把跑单帮的海鲜批发个体户往我这里引。”
听孙子这么一说,老头子微微点头,“鲳鳊鱼多弄点,让你大阿公拿去油坊头挨家挨户分了。”
“油坊头”就是张家旁支的主要聚集地,早先是水寨改建过来的油坊,榨油的桩头拆掉之后,又划了一片宅基地出来,当时就是张气定主持的划线勘界。
所以张气定不仅仅是老一辈中的老大哥,也是张家旁支里面能做主的。
不过,老头子话头一转,又对张大象道:“你现在手里的人还是不够用,我看后勤、人事、财务、行政全部是草台班子。让你大阿公去油坊头那里做点人情,正好可以让油坊头有几家的人过来你手下做事。”
说着,张气恢掰扯着手指头数道:“闸口南面有两家,三层楼的那家,大儿子原先在老毛纺厂做会计的,老毛纺厂进去多少会计,他一点事情没有,手眼心都清爽干净。招过来做账还是保险的,总比你寻堂口里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要好得多。”
“小儿子的娘子,你好像要喊婶娘,她是念过中专的,后来自己考了个成人本科,学的是工业会计,在钢厂做了八年,没听说出过差错。我跟钢厂废气车间的人认识,说她有四年在后勤部,那请她过来把你现在的仓库管理梳理起来,还是很好的。”
“还有一个叫张刚开的,要喊你一声‘阿叔’,大学生,在农场还管过几年事情,做过好些年的秘书,就是运气不好,跟的第一个进去了,第二个还是进去了,第三个倒是没进去,但是出去巡视淹死在漕河里……”
“……”
说到这里,连老头子自己都沉默了,而真孙子张大象直接无语。
这种“克上”的极品下属,您真是亲爷爷,竟然要推荐到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孙子面前。
不过,张大象一向是百无禁忌,连祖宗牌位都镇不死他,区区“克主”之辈,倒也不算个事儿。
主要是现在确实不能继续草台班子下去,各部门搭建要在过年之前,过了年之后,招人就不需要骑驴找马,直接往框架里头填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