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几张饼再干活。”
出了月子桑玉颗尝试学习一下文化知识,学了俩月英语,单词认识她,她不认识单词,索性放弃。
不过不认识归不认识,说是会说了,能跟英语老师唠上两句。
好在张大象也鼓励她会说就行,看不懂英语文章也不打紧,反正也用不上。
英语老师还是表姐王玉露的一个学姐,本来是在幽州的补习班拿一个月一千六的工资,其实还不错。
不过王玉露去母校招人,那都是“按图索骥”,找认识的老师查一下老生成绩,然后定向联系。
好些老生已经返回家乡当英语老师五六七八年,除了确实不愿意挪窝,还有本身家里就有实力的,基本上两千块一个月就能赚来张市村。
只不过到了张市村,那就不是两千块一个月,而是翻倍给到四千一个月,同时根据业务需要另外有岗位津贴。
比如说“金桑叶”,本身就有涉外业务,有些外资也需要高水平的冷库,通常都是跟外资仓储公司合作,但产能如果超了,这时候就不得不想办法。
“金桑叶”从小散户起家,扩大规模之后,有一千五百个平方左右是外资客户签的长约。
几家外企的长约加起来一个月能收租金三十万,张大象不拿“金桑叶”,就拿合同去银行,那也是好吃好喝供着。
金额不是重点,打开国际市场这才是重点。
有国际业务的企业,多招一些英语专才非常正常,只是“金桑叶”、“神象国际”等等,对于同步翻译的需求极低,有个“专八”水平给律师做助理,也就够了。
所以“晋都师范”的老生,只要还没有人过中年追求极低的,都还是愿意跟母校再加强一下关系,跟校友王玉露、李嘉罄谋一份相对来说比较复杂的差事,那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掌柜的,罄罄预产期就快到了,老四名字想好没?”
“什么老四?那是老三。”
“掌柜的,我还是想让老二上族谱……”
“免谈。”
桑玉颗说的还是桑学宗的事情,李来娣跟女儿思来想去,桑家那点儿事情,指不定哪天就废了,老大张刚祖倒是稳当了,老二听着好处也不少,可过个两代人……不,只要一代人,桑学宗拿头来跟大哥张刚祖比?
差了十万八千里。
之前张气恢帮忙提过这事儿,被张大象摁了回来;张气定偷偷地誊抄了一个待定的名字,上面写的是“张象之子,张祖之弟,二郎名讳待定”,直接整页都被张大象给撕了。
“那……那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总不能眼瞅着将来天差地别吧?”
难得桑玉颗有这个勇气,她一向是很会拿捏尺寸,也不因为丈夫不计较琐碎而得寸进尺。
“理所当然”并非理所当然,这是桑玉颗先天的聪慧,读书虽然完全不行,可这种直觉,堪称慧根。
张大象面无表情给鸡蛋饼抹着油辣子,冷漠地说道:“桑学宗是我拿来控制东庄人的,将来万一张家被‘严打’了,那也是一条后路。”
“……”
“……”
桑玉颗一时无语,而张气定则是如坐针毡。
二中老校长压根不知道这个侄孙畜生到这种地步,可畜生归畜生,操作上问题不大。
实际上只要是大姓,都是这么过来的,李王张刘陈等等大姓,养子、嗣子、继子、联姻、和亲、结拜、承继……手法大同小异。
甚至有时候会出现小户突然爆发,大姓直接扔个孩子过去认爹。
面子一毛钱不值。
宗谱、族谱、支谱……表述的内容在性质上完全不同。
现在张大象等于就是把实话说了出来,还是有点惊悚的。
当今社会,吃个绝户就很骚了,倘若是员工干掉老板娶了老板娘那种的,那才是正宗的“卷包会”。
都不需要“收买人心”,现代社会保证了“田氏代齐”的法律正当性,而且还没有合法的反击手段。
归根究底,政治地位有了变化,经济基础更是动摇,不能够明面上“土地兼并”的当下,注定了哪怕是国内十大富豪、百大富豪联合起来,也无法从生产要素中的“土地”出手。
纯粹靠“资金”和“技术”来折腾,永远都是屎上雕花,成不了气候。
掌握“土地”和“劳动力”,可以变着花儿地让“资金”和“技术”出现在不同的需求范围内。
张大象寻思着张市村也不能合并成一家独有,那只要有多点开花的机会,他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倘若东桑家庄不曾搞过集资,没有大规模负债,没有见识过大资金的出入,他还瞧不上呢。
至于老婆桑玉颗和儿子桑学宗未来的内心感受……
那算个屁。
他根本不需要桑学宗这个儿子的孝敬、感激还是什么其他正面积极意义上的感情,父子感情这玩意儿他也懒得经营。
有最好,没有拉倒。
这种没有人味儿的畜生,让二中老校长有深深的不适感,可张气定又得承认,就张家这种乡下土狗子集合体,没有张大象这样式的,再过一百年也还是突破不了什么。
别人能从“耕读传家”转到“诗书传家”,那是实打实的底蕴。
张家有啥?
张浩中是个杀官跑路的逃犯,坟头墓碑还只敢留个名字,其它啥也没有;张之虚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听点叫江湖好汉,不好听就是有活力社会团体的头目;张气恢更别提了,高龄巨婴除了狗叫声大一点,堪称一无是处;张正青是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其余正常一点的生活技能估计就一个做饭。
也就张大象这头拟人玩意儿让张家头一次全体放心大胆地吃肉,而且管够。
张之虚使出浑身解数,让人饿不死,已经是功德无量。
张大象超出大家预期太多太多,也使得二中老校长明知道这个侄孙是畜生,可还是忍了下来。
没办法,谁不想过好日子呢,谁不想多攒点家当呢?
说来说去,他张象能带家里人发财,他说蔡老太婆死得好,那就是死得好,跟薛向文无关,跟张之虚无关,只跟他张象发了话有关。
“这个……小象佬,到底也还是自己的子孙。要不这样,家里还是留个名,颗颗养两个小倌儿(小孩),那终究是给家里立的大功的。”
“说的是啥废话?养几个小倌就算立功了?我还没死呢,想要替我生养的女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你老糊涂了?想清楚再说话!”
“……”
张大象盯着张气定,“当几十年前啊,养活几个人看运气,传宗接代当功劳。”
“是我多嘴了。”
二中老校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新张家的底色肯定是有变化的。
祠堂还是那个祠堂,但以前讲究的传宗接代性质,在张大象这里,毫无疑问价值极低。
道理很简单,传宗接代的难度太低了,根本不符合当前的发展形势。
正因为难度低,含金量也极低,若非逗老头儿玩,张大象寻思着只要自己愿意,一次性“试管”一万个又不是不行。
别说张刚祖了,二祖、三祖、四祖直接排队下去都可以。
不过这种论调极为畜生,公开说出来,对新张家的团结性还是有不利之处,所以张大象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这个。
但张气定是自己人,那有什么说什么了。
二中老校长看了看桑玉颗,想着祖宗积德才能让这样的小丫头嫁到张家来,可转念一想……
祖上得多么缺德,才会专门让张象来害她这样一个好人?
235 行二,张礼
关于桑学宗的事情,一向软弱的李来娣却很罕见地鼓足了勇气,她有些拘谨地走过来,双手不住地搓着围裙,然后小声道:“姑、姑爷,咱也不是贪个什么,就、就是给孩子留个名字,留个红笔写的名字,成、成么……”
其实从她利益出发,有个孙子那肯定比外孙强,至少方方面面都对得起桑守业了。
只是跟吴惠民那破超市打过交道之后,她便晓得这个姑爷对于那点小家子气的名声、算计,完全不放在眼里。
桑学宗的用处,不是作为张大象的儿子存在;而是新桑家坐头把交椅的。
依然面无表情往嘴里塞饼的张大象,同样很罕见地说道:“妈,看您说的。你难得求人一次,还求的是我这个当姑爷的。我再霸道,再不是个东西,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啊?!真、真的?!”
李来娣震惊了,她没想到自己的面子这么大。
而一旁有些委屈的桑玉颗也很惊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丈夫。
她对于桑学宗留个张家谱名并非是多么大的执念,儿子和丈夫二选一,那肯定是选丈夫。
毕竟儿子能不能活过自己的丈夫,那都是个未知数。
家里重要事情都是张大象拿主意,这会儿也算是个正经事情,但桑玉颗还是没想到张大象如此爽快。
“这样吧,希望他长大了懂点礼貌,就叫张礼,行二。”
“张刚礼,张刚礼……”
这会儿桑玉颗小声地念叨起来,然后笑颜如花,被鸡蛋饼塞得腮帮子鼓起来,发出了窃笑暗爽的“嗤嗤”声。
半辈子都没壮过这么大胆的李来娣,则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是知道这个姑爷狠辣的。
之前蔡家男人全死光,说这事儿是天意难违……
谁信啊。
反正张家这边传得风言风语,别说张家了,她去“宝象超市”碰上吴惠民的时候,吴惠民对她越发恭敬,那不是敬财神的恭敬,更像是表个态,请老太君放心,他吴惠民绝对没有异心。
这年头按理说不兴这个,可这年头也没听说还时兴让人全家男丁死光光啊。
更何况还不止男丁呢,陆学友的老婆,那可是蔡老太婆的大女儿,不照样在家擦个玻璃,然后坠楼而亡吗?
至于有人传言这是“蔡家湾中邪”,他吴惠民宁肯相信“百慕大三角”真的存在。
有那美国时间,还不如给张大象表忠心。
只要张大象没被抓起来判死刑,那这事儿就这样了。
吴惠民这种手底下做事的,年轻时候见过斗得最厉害,轰下台关起来就了不得了,直接肉体毁灭到这种程度的,也就抗战胜利那会儿杀汉奸,那还是他老子那一辈的事情。
江湖传言让人真觉得张大善人名下产业叫“十字坡”,是真有点东西的。
得亏没有传出来“十字坡”有人肉包子,要不然桑玉颗肯定是要有个“母夜叉”的诨名。
如今“母夜叉”内心窃喜,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阴霾,毫无疑问也算是消散了。
至于小儿子是叫桑学宗还是张刚礼,翻篇。
反正重点不在名字上,看的是小儿子在安边县的实际用途。
这是丈夫的考量,桑玉颗就算明白,也不会去插手。
桑学宗本身啥也不是,“新桑家”才是那个有价值的,因为张大象想要在妫州全方位予以刘万贯帮助,张家这点人不够看。
根子出在沿江地区太过不愁吃穿,长久以来的“坐商”习惯,直接导致了愿意出去打拼的人很少很少。
有些江南东道沿江地区习以为常的机遇,对于很多相对偏远且落后地区的人来说,在家乡是要竞争的。
不爱挪窝的弊端,让张大象能够整合起来的“新本家”,数量其实非常有限。
现在能够有些舞刀弄枪的叔伯来用,那还得感谢老太公当年确实给了不少人一条活路。
否则,纯粹靠钞票开道,“卖命钱”起码要多掏二十倍。
指望股份、分红这些玩意儿来画饼,那是不够看的。
暨阳到江皋县(现)过县(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