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堆建筑工地的工头都来下单,指定大学生直接送……
也正因为这帮小崽子赚到了“第一桶金”,才会兴致勃勃跪求张叔叔带飞。
就现在的就业行情,曼谷地区的大学毕业生,垃圾大学起薪九千左右;牛逼一点的起薪不超过一万两千泰铢。
而跟着张叔叔倒腾盒饭、小家电,一天赚个一两千泰铢的比比皆是,好些人心动得连大学上课都快不想去了。
若非张正烈对赚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换个正经来做生意的,还真然不少大学生忘了学校大门在哪儿。
可终究是财帛动人心,这帮年轻人孜孜不倦、念念不忘,最终通过软磨硬泡,甚至给张叔叔介绍肤白貌美的同学,这才让不胜其烦的张正烈赶紧给张大象汇报了一下现状。
再这么下去,张正烈担心自己晚上刚躺下,旁边就有个一丝不挂的姑娘从被窝里钻出来。
这帮小孩儿太想进步了。
可妨碍到他张正烈的事业了啊,瞎耽误工夫!
“阿叔,过两天会有一个投资考察组过去,先盘个仓库出来,或者寻个民房当仓库。”
“啥意思?真做生意啊?”
“出来闯荡江湖的主要目标,最后不还是大家多分点钞票。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没道理不做。不过我要先派人去德国注册一个电器品牌,再从做贴牌代工的那里挖一批人过来,然后再把生意做起来。”
“……”
张大象的话,让张正烈彻底无语了,他本来想着是不是派个人过来,比如说学会计的,把他给换走,这样就不用浪费时间。
结果现在让他做生意?
“阿叔你放心,人员我给你配齐,顺便还会从当地大学生里招一批人。你现在的形象很适合当地大学生创业,换个陌生面孔,还要浪费接触成本。”
“我啥也不懂啊,开店我还可以,开公司我一窍不通……”
“年薪三十万。”
“……不过也是为了张家的发展,我岁数大点,替小辈打个样,将来家里的后生也好省点力气。”
“大概十月份,会有三拨人去曼谷考察,华亭和暨阳这边是木材贸易;金陵是机械机电类产品市场调研;平江是原材料进口……”
敲定好沿江城市吃什么,层级上可大可小,国家级的投资,那无非就是五十几个产业大类,属于高不可攀的层次,动不动就百亿千亿万亿;细分到几百个子项产业,那么江南东道内部就可以讨论,一般项目规模过亿就能天天在媒体上吹风。
现在做木材贸易的增量,也有十亿八亿的底子,但上限很高,很考究官僚眼力。
这个眼力,就是看官僚相不相信国内发展有戏。
跟文化界那帮废物不同,县域技术官僚思维上有相当严密的逻辑推演,所以机遇一旦发现,出手非常快,基本上很少会给更上一层染指的机会。
因此江南东道的县域经济体中,打造的“地方特色产业”,鲜有水货,特色是真特色,产业也确实真产业。
此时华亭市的大能肯定瞧不上十亿八亿的盘子,但投资部门却很有兴趣,又因为暨阳港的存在,在规划上,曾经是考虑过一旦发生战争,就作为华亭港的备份。
于是“老海关”之间颇有师徒情谊,包括保税区的搭建,也是“传帮带”性质。
有了这层关系,这个木材贸易,仅从区县一级来考量,那就相当的肥美,同时还能扯上华亭和江南东道的虎皮。
华亭方面就是国有投资部门出一部分资金,然后协调一下国内外的资源,苦差事肯定是暨阳市来做,这是不需要多想。
在沟通的过程中,陈小明和陈小慧,各自都联系上了平江市和金陵市的产业相关部门,金陵方面就是搭个机电类产品的顺风车,原本计划是打算卖电动机、磨边机、油锯、电锯等等设备,基本就是围绕木材加工这一块。
可“张家食堂曼谷一号店”成为“规上企业”,也算是稍稍打乱了一下计划,一些保温、保鲜类器具,也纳入到了金陵那边的出口考察产品市场名录中。
泰国不是个大市场,但只要能出口卖出去,那就是个市场。
最重要的一点,曼谷到芭堤雅这一带,本土人口消费能力虽然很一般,可是曼谷的客流量相当的不错。
这种旅游观光类城市的一般消费工业品是很集中的,至少在类目上非常明显。
比如酒店用品,比如成人用品,比如餐饮用品等等,有门路,又有终端零售市场或者批发市场,那国内在产品消费等级的划分上,基本上能做到客户要求什么车间生产什么。
一分钱一分货。
张大象本来也不想瞎掺和,可是张正烈误打误撞搞出来的热闹还不小,之后让人做了个收益模型出来,利润相当可观,而且因为张正烈跟大学生关系不错,还能开发出一些小众市场出来。
比如说小语种影片定向投放,张大象倒腾一批国内电影或者影视剧,制作之后跟曼谷地区的学校合作,也是可以赚钱的。
一定程度上还能绕开泰国的影视娱乐公司。
当然做不做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儿可开发性摆在那里。
大学生这个群体,消费能力不一定多牛逼,可大众快消类产品潮流的引导,那是真不一般的牛逼。
之前不知道张正烈成了曼谷当地大学生的“亲爱的间谍叔叔”,很多事情可以无所叼谓。
现在知道了,身为一个优秀的乡土资本家,张市村这条七拼八凑奇形怪状大船的掌舵人,那张大象肯定是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那都是钱啊。
“阿叔你现在就跟那帮大学生打好关系,让他们自己做个创业计划出来,时间上拖一拖,磨一磨。然后做个汇总,传真过来。”
“好,我晓得了。”
张正烈点点头,心中一叹,寻思自己这潜伏事业真是做得跌宕起伏……
231 缩圈
“太好婆,再有三天,就是你老人家满一百岁。老祖宗常说‘长命百岁’,你看,都要活到一百岁了。是不是对小辈打发打发?我要求也不高,不管是唐伯虎的画还是徐文长的字,我一个不要,你只要告诉我,太好婆的娘家人,是不是帮人运过金条还有银元……”
在一处暗室的高处,张大象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他手托一只不锈钢饭盆,是他刚开的一条冲压线上的试生产产品,最近除了测试不锈钢餐盘之外,就是各种大小的饭盆。
此刻,饭盆里装着一盆大杂烩,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吃不死人。
“嗬、嗬……饿,饿啊,我肚皮饿啊……”
暗室中虚弱的声音仿佛是无意识的,然而张大象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要装。呵……”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张大象阴沉沉地说道:“我明着跟你讲,蔡家两兄弟的子孙,一个都活不下去。野种都不会放过!至于你……你陈家的人,有些老底,认真查,我也有的是手段。华亭的文物档案馆,我找到了城陈家帮忙,怎么样,太好婆,惊不惊喜?”
“贼宗桑(畜生),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猖狂大笑,“陈小姐,你一世人生,注定就是被张家的泥腿子掀翻在地!这次,换个人来收你性命!记牢了,饿死你的人,叫张象!免得见了阎王对不上账!”
咣!
手中不锈钢饭盆中的大杂烩,换个人或许会怜悯地扔进暗室,然而张大象砸在了脚边。
怜悯?
对某些人滋生怜悯,他怕天天出梦魇。
而一旁的张气定吓得哆嗦了一下,他刚才真以为张大象会将这点吃的扔进去,结果……没有。
这让张气定更加坚信,跟着这个侄孙闯荡,肯定是有饭吃的。
可惜自己两个儿子岁数太大,没有赶上好时候。
至于说亲孙子,已经朝着“中年危机”而去,能帮忙,但想要跟张正杰、张正烈这些侄儿一样大口吃肉,难度不小。
只能说有肉吃,但肯定没办法吃太多。
张气定终于有些明白当初自己老子的无奈之处,青黄不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这边只能指望重孙子能够接收系统化教育的同时,还能做好张家内部事业发展的规划。
“萝卜坑”肯定有,但大家都姓张,拼的就是功劳。
张气定的功劳在张之虚那里已经清账,现在是张大象掌舵,老账就是死账。
当然张大象掌舵本身,张气定也自认为有些许“微末”功劳,给孙子寻个好去处,问题不大;给重孙子攒个“萝卜坑”,也不算难事。
若非有些牵挂在,二中老校长其实很难想象自己居然这岁数还有如此拼劲。
已经到了降压药当饭吃的时候,牙齿开始松动脱落,头发也变得稀疏,挑一担水浇菜的力气还有,但每次用力都是靠着经验,而不是年轻时候的气力……
此时此刻,他有一种莫名的解脱感,整个人的魂灵,都仿佛圆满了。
这种轻松,让他更加期待将来,而不是静等人生的终点。
他老子是带着遗憾闭眼的,他却没有遗憾。
“阿公,不回去吗?”
张大象到了“蔡家住基”院子门口,回头问张气定。
“马上。”
点了一支烟,二中老校长在那里吞云吐雾,半晌,他对暗室说道:“识相的,就老实交代,地上还有一些能吃的,我抓起来扔给你;不识相,再饿你一夜。”
“……”
“呵,还有,你真以为张象是在诈你?他这次是通过陈小明、陈小慧的关系,通过文物档案馆查到了你娘家跟坎贝尔家族的勾当。现在要确定的,就是这个坎贝尔家族在哪里有落脚。”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气定耳朵始终贴着门,感觉到里面呼吸的变化,二中老校长眼睛一亮。
实际上,他跟张大象筛选材料的时候,原本是通过明州陈家去追踪,结果发现线索断了,明州陈家毫无疑问跟太湖边上的不是一回事。
城陈家更是完全没有来去,原因很简单,城陈家和明州陈家,都被满清屠杀过,即便有什么明面上的人物,那基本上就跟傀儡玩偶差不多。
张大象之前锚定了罗伯特赫德这个人,此人就是满清总税务司的大管家,着手时就是几百万两的税银;到赫德返回英国的时候,过手每年三千万两。
要知道,这时候的中国,满清攥在手上的已然不多,三千万两差不多是满清财政收入的三成。
只不过那时候的白银购买力很难讲,距离第一次全服开战也没几年,江湖上对“官银”也不感冒,更愿意用“鹰洋”。
“鹰洋”能买洋货,从船、炮、枪到药品,都能买。
后来江湖上流行“鹰洋”模范,也是因为“鹰洋”更正,所以一度出现过“工字鹰洋”。
而赫德返回英国之后,满清没用多少时间就完蛋。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罗伯特赫德有很多条船,很多很多条船,离开华亭之后,这几条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有两条的终点站是在苏格兰,而船东属于坎贝尔家族。
在满清时期,号称税务总司是最廉洁的衙门,甚至一些文化工作者也是这么说的。
张大象不信,张气定也不信,张之虚同样不信……
尤其是张之虚,他跟彭城、齐州、濮州、明州、羊城、蜀都的同行,组过一次比较大的饭局,在江南东道的最南端海域,劫过坎贝尔家族的一条船。
硬货有很多,可是张之虚觉得根本对不上,齐州出身的“绺子”觉得已经够本了,但张之虚当时明里暗里踩过不知道多少点,很清楚坎贝尔家族是有深厚底子的。
硬货七家分个够本,简直跟开玩笑一样。
此事念念不忘,也是张之虚的一大遗憾,他真没从这一趟赚到什么便宜。
踩点、跟踪加组织人手、操办家伙,以及最重要的一条……买船,那是一点儿都不剩。
那年头在近海想要船速够快,还能靠近了登船,除了人要玩命,船本身是最麻烦的。
等个三五年才有像样的几条船很平常,可不像张大象这个时代,“雅马哈”或者“本田”,机头买来就是造。
那时候“大飞”是没有的,前期工作全是盯梢、踩点外加算时间。
说是守株待兔也不为过,机会稍纵即逝,万一刚巧那天卡上了大潮水,那只能干瞪眼。
风向突然有问题,那还是只能干瞪眼。
比蹲守“山本五十六”还需要运气。
成功之后,也不过是给“马六甲海盗”的名声添砖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