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李来娣还想到了万一自己老娘要来看外孙女,那也得收着点脾气。
将来桑玉颗生了一儿半女,看一眼太姥姥也很正常,不过嘛,为了自己这不知道算不算拿命换来的福气,李来娣心中打定主意,只要老娘不折腾什么摆谱规矩,一切都好说。
“招娣四姐妹”的另外三个并不知道老二已经变心,从此不再去琢磨亲弟弟的光宗耀祖大业……
没办法,李二丫头认为享福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痛快了!
过瘾。
每每晚上做梦,梦见了桑守业终于不是又哭又嚎,已经到了可以跟桑守业絮叨家常的程度。
跟王玉露不同,长辈几个还要继续呆一阵子,主要是看看暨阳市周边的机会,这次小辈就来了一个王玉露,也是因为王玉露跟桑玉颗的关系更好。
过年时候的婚宴喜酒,那就不止一个王玉露,其余晚辈也会过来。
长辈们继续去转悠的时候,张大象换了一辆更宽敞的“水车”开出来,王玉露带的东西也真不少,所以桑玉颗给她换了个很大的航空行李箱,一些零零碎碎也就一股脑儿塞进去,省了不少事情。
从暨阳市到平江市并不远,不过个把钟头还是要的,主要是平江市的老城都是古建筑,又不让拆迁,这就导致公路交通在老城区多少有点灾难级。
好算王玉露的同学并不住在老城里头,而是一片贴近园林和湖泊的新小区,要说多高档谈不上,但采光绿化通勤啥的都还行。
“姐,等姨父把手机买好了,记得打个电话过来。”
“嗯,放心吧。”
王玉露这次来吃表妹的订婚酒,真是让她内心无比过意不去,有因为母亲李招娣的,也有因为自己无能为力的,总之种种加起来,让她觉得多少有些对不起表妹桑玉颗。
即便桑玉颗自己说“都过去了”,但那也只是过去了。
姐妹两个聊了很多,时不时还对路过看到的寺庙宝塔或者古风路灯作一番点评。
看到那些园林风格的公共设施,那便说明是进到了平江的城区。
到了地方之后,王玉露非常不好意思地拿着桑玉颗送给她的新手机,拨通了同学的电话,约定好地点之后,张大象拿出平江市的新版地图看了看,随后一脚油门就直奔目的地。
几分钟就到了。
之前张大象去的是北门,而王玉露同学住在靠近南门的地方。
“露露~~我想死你啦~~”
“才几天没见~~”
“你好,我叫李嘉庆,是露露的大学同学,也是好姐妹。你就是露露的表妹吧?哇,你好高……”
那突如其来的叽叽喳喳,让搬行李的张大象很是无语,正如王玉露说的那样,她们同学两个也就几天没见,这也能如隔三秋的吗?
因为没见过张大象,也不知道桑玉颗已经嫁了人,所以王玉露的同学李嘉庆以为搬行李的张大象是开车司机。
不过将超大的航空行李箱推过来之后,还在跟王玉露和桑玉颗叽叽喳喳的李嘉庆突然就闭了嘴。
模型带来的实打实压迫感。
“露露,要不要叫你表妹上去坐坐?难得来一趟。”
“不了不了,得赶紧走了,车还等着呢。”
桑玉颗指了指重新坐上车的张大象。
“露露,安全的吧?不是叫来的黑车吧?我记一下牌照……”
悄咪咪地记下了汽车的牌照,李嘉庆这才放心。
“放心吧庆庆,都是认识的,老熟人了。”
“安全第一啊露露,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李嘉庆嘴上这么说着,眼睛时不时瞟一下张大象,总觉得这种面相的人……不太可能是好人。
而且还这么大的块头,真要是干坏事儿,露露的表妹根本反抗不了。
“慢走啊,有空下次一起来玩!”
王玉露觉得李嘉庆比自己这个真表姐还热情热心肠,等车子开远了之后,她这才说道,“庆庆,这次过来带了一些暨阳市的咸鸡咸肉,好像还有咸鱼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都包好了。一会儿把这个行李箱清一点东西出来。”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是土鸡不?”
“……”
“可不是我喜欢吃啊,是我妈妈喜欢吃。暨阳市乡下的草鸡老好了,咸鱼什么的就算了……”
“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东西,不过有一条鱼好像叫什么‘水老虎’?不是很大,听说还是去年腌制的。”
“哇!是鱼!”
一刹那,李嘉庆的眼睛都亮了,“露露我跟你讲噢,这个鱼的肉啊,是不好吃的,红烧清炖都不好吃。但是呢,用船上人家的一种腌制办法,就可以让鱼变得老好吃了。那个肉啊,就像……就像什么呢?就像是蒜瓣一样的晓得吧?”
“……”
“噢,这个也是我妈妈跟我讲的噢。我自己不喜欢吃这种东西的,你知道我的露露,我是个正值青春的少女,还在长身体,肯定是要吃新鲜一点的鱼啊肉啊,对不对?”
“啊……对。对对对。”
王玉露连连点头,表示认可赞同以及肯定。
两人联手推着大行李箱咕噜咕噜往里走的时候,李嘉庆突然说道:“嗳,露露,我感觉送你们过来的驾驶员不像好人哎。万一你表妹没来电话,我们到时候就报警吧。”
“……”
李嘉庆一句“不像好人”,差点儿让无语的王玉露闪了腰。
044 怪好嘞
最后还是王玉露强调是自家亲戚之后,李嘉庆这才放下了心,但进了小区电梯,她就又说道:“露露,车牌号我可是记下来的噢~”
“……”
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王玉露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跟李嘉庆继续这个话题。
没错,张大象就是自家亲戚,是自家表妹夫。
没毛病。
而离开的张大象和桑玉颗,并没有直接回暨阳,去逛了逛酒楼茶肆,有些老街还是不错的,门廊清一色木头,前店后院的更是做了一排玻璃展柜,临街的地方摆上炉子,上面架个大铝锅,里头一个个茶叶蛋和兰花干全都浸染酱油色。
闻着就香。
有些勤快的本地阿婆,还会叫卖“牙膏水”,张大象并不爱喝,但桑玉颗是真喜欢这名叫“绿豆汤”的玩意儿。
张大象随了一瓶矿泉水,就陪着桑玉颗溜达。
大的园林其实没啥看头,当然不是不好看,而是人太多的情况下,园林还不如公园。
倘若起得早,就趁着没啥人的时候进来花个十几二十块,那确实是物有所值,那种鸟语花香的感觉,真是作不得假,处处有景的惊喜感,但凡口袋里有俩小钱的,都琢磨着以后自己高低也来一个这样式的。
显得自己有档次,而且还舒服。
唯一美中不足……贵。
便宜的中式审美也就八大菜系中那些相对来说贴近平民生活的了。
有时候张大象也挺纳闷,你说这中式审美的祖宗们,他们怎么想到的呢?
“哇,这个好看,葡萄藤跟个浪花儿似的……”
弄堂里偶尔也会有心思精巧的人家,但是张大象敢大胆猜测,他们家也没有独立卫生间。
这地方动工可是得不少衙门签字画押,然后还要三看六查的,算是平头老百姓和衙门中人互相伤害。
“你要觉得好看,回头新房你自己划个前庭后院出来,或者就把那片芦苇荡都填了,直接做成花园。”
“那还是算了,花花草草随手种几个倒是还行,费那么大功夫就为了种花养草,我还不如多种两轮豆角茄子呢。”
“然后天天吃‘地三鲜’。”
“哈哈。我妈跟我说,她小时候在老家五回县那会儿,跟我姥姥还有大姨,那真是豆角茄子连吃大半年,可真是吃够了。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我妈吃豆角,茄子倒还是偶尔吃个蒜泥茄子。”
“五回县?不是安边县吗?”
“我们家在河东道的安边县,走飞狐道那条省道,一直往南,就能看到涞河边上的飞狐县。打那儿再往东,到了五回山就是河北北道,大概要个十几二十分钟,就是五回县的县城。不过我姥爷姥姥家不住县城,住西边山里的三家沟。不过说是说三家沟,都是姓李,听说以前有姓丁的姓扈的,好像是以前打仗还是逃难来着,反正都跑了。”
“那咱妈还是远嫁?”
“啊?这算个啥的远嫁,就隔着一座五回山,坐车也就个把钟头。”
“以江南东道的风气,跨个县跟天涯海角没区别,更何况你这都从河北北道跑河东道了。”
“哈哈,我跟婶娘嫂嫂她们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了,基本就是暨阳市本地的,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跟我去一趟桑家老宅差不多。”
张大象笑着道,“鱼米之乡的鱼和米不一定好吃,但是真的管够。那换谁来了,也不想挪窝啊。所以本地做生意的,出去外面闯荡的不是没有,但是少之又少,都是就地入伙儿。”
这依然是“行商”和“坐商”的区别,哪里过来的人在这里呆久了,都会缺少冒险精神。
老太公张之虚能攒下那么多“香火”,本质还是因为他算个异类,而且是为数不多不是穷到一无所有才出去闯荡的。
“正”字辈的相对萎靡,主要还是不怕饿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是瞎逛然后聊天,正常来说大夏天的没必要外面转悠,但昨天三十几度的高温之后,今天就来了一场暴雨,接着还有阵雨。
所以逛街归逛街,张大象还顺便买了一把老手艺的朱伞。
本该做手杖的竹子成了伞柄伞骨,那价钱可不会低。
不过张大象十分迅速地在桑玉颗的眼中帅上加帅,因为他掏钱的模样真的很有型!
跟景区工艺品不同,这或许要算是老篾匠手中的“非遗”了,有点小贵,但也不多,八十块钱的事情。
这要是放在重生前的地球,直播间闭着眼睛按零讲缘分……
开学季有的内运河故道会搞活动,什么花灯花船啥的,还有难得一见的夜间茶馆唱曲儿,那就很有消磨人生的惬意了。
挑了个店内墙上挂长箸的面馆,桑玉颗点了大肉面,张大象则是一碗爆鱼面,外加六客小笼包。
柜台的老板娘怀疑没听清,起身问道,“六客啊?一客是九只小笼馒头噢。”
“我胃口比较大。”
张大象很认真地表示是自己要吃的,跟我老婆可没有半个小笼包的关系。
至于说我老婆为什么红着脸,那是她怕生。
所以小笼包得吃熟的。
“啥叫一客?”
“一客就是一个客人能吃得下的量,一般来讲是九只小笼馒头……小笼包。六客就是五十四只。”
“我一会儿坐里面。”
“玉姐你放心,我这身量,肯定能遮住你。”
不过即便是张大象遮挡,这光景的街坊食客们也想看看进来的大块头是不是真能吃下去五十四只小笼包。
很快,余光偷瞄的人就发现这大块头怎么一直在吃爆鱼面啊。
这爆鱼面有啥吃头?
赶紧吃小笼馒头啊!
然后大块头再次让他们失望了,因为夹起第一个小笼馒头的人,居然是大块头对面那个女的。
桑玉颗老规矩给小笼包们洗了个香醋澡,那灌醋的本事堪比上刑,看得本地街坊们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