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新社会的一切都是日新月异,资金和货物的流动堪比大江大河,也不会加速这种现象的出现。
大宗小宗能闹掰,那小宗的嫡亲庶出一样可以闹掰,再接着就是一个爹的兄弟也要快速分家……
毕竟,在这个新时代中,对于有能耐的人来说,去哪儿闯荡都可成家。
桑家出现这种情况,其实再正常不过。
只是桑守义觉得自己踩到了大坑。
“大家伙儿也都放心,来娣嫂子之前打过电话,我也是从暨阳市回来的。守业哥的新姑爷,那家里绝对是正派人家。上头还有好些个成了烈士的爷爷辈,哎,就新姑爷的亲爷爷,还是暨阳市第二化工厂的老厂长呢,才退休。这第二化工厂,那来头可不小,很多年前暨阳市的第一家化纤生产线,就是他办下来的。你们想想,那可是化纤,得多少批文多少手续,人家能耐大着呐……”
无缘无故背上黑锅的桑守义只好吹着唠,顺便把李来娣夸大其词的地方再润色润色。
比如说“十字坡”的生意,本来就是个一年几十万的营生,桑守义那是一咬牙一跺脚,说是新姑爷打算搞个物流园,正好把现在的资源都整合起来。
东庄的人文化程度偏低,可不是没见识的,写写算算的活计,他们未必能干,可要是学个开车,学个装货发货……那不是祖传的手艺么。
无非以前赶大车,现在开大车呗。
至于说装货发货这事儿,有膀子力气不就行了?
妥!
这姑爷真不赖,是会量体裁衣的。
040 女主内
受限于信息交流的不便,张大象也就能分析一下桑玉颗嚼的二手消息,不过大概情况是心中有数。
“这他娘的是要逆天。”
知道东桑家庄是指着桑玉颗这边带飞之后,张大象就知道是老丈人桑守业这一宗对他的实力产生了误判。
而订婚宴上“谈笑有鸿儒”,更是让老丈母娘把这个误判再推高一波。
不过,东桑家庄那边倒也讲究,并没有直接说让桑玉颗拉一把,跟张大象自己一样,也是狐假虎威。
张大象借一下张气恒老战友老首长的威势;东桑家庄跟桑家大院儿散伙,则是借“守业家新姑爷”这个未曾谋面,也不知道有没有的势。
简单来讲,张大象也混成了一个不错的背景板,也就是人们嘴里最喜欢谈到的靠山。
“不过好像也还行……”
对于张大象来讲,就他手头现有的生意,那还真是需要人手的。
多多益善。
毕竟张市村的本家,他也燃烧不了几家,之前祠堂开大会,搞了七百多万还是让他很不满意的。
明明他还有那么多族人。
这些可都是血脉相连的挚爱亲朋!
“玉姐,明天房子三楼浇顶,你要去亲眼看看不?”
“是要上梁了吗?”
“那还要几天,我们这儿上梁也看吉时,到时候会‘抛梁’,你是主家,要上顶楼的。”
“啥叫‘抛梁’?”
“就是个上梁仪式,房子盖好之后上梁,准备一些硬币、糖果、甘蔗、糕点还有花生啥的,总之就是图个吉利。”
因为是张气恒祧孙的房子,做道士的族叔还得来一趟,到时候要掐吉时,还要喊几声“抛梁抛到东,日出东方满堂红”或者“抛梁抛到东,日子越过越火红”,看自己的未来期许,那就喊不同的“抛梁歌”。
在以前的仪式重要性等同于订婚酒、满月酒。
毕竟开工仪式算起头,这就是收尾了。
如有必要,这时候种下桃树埋老酒,也能同步进行,只不过张市村祖上也就闲时为农,所以喝酒可以,埋酒那就山水有相逢。
没那个调调。
从“之”字辈传下来,也就大行和二行在几十年前埋过酒,是为了以后女儿出嫁、儿子中举用的,结果被“之”字辈某个人带一群儿子偷偷挖了。
大行和二行的“读书种子”们,不是现在不愿意住乡下,那是一直都不愿意。
乡野之间,偷鸡摸狗之辈还是太多了。
这样怎么搞得好张家的家风建设!
听张大象这么一说,桑玉颗就盼着赶紧上梁,这在老家安边县也是个大事儿。
而且是自己以女主人的身份参与,更显意义。
于是桑玉颗在李来娣傍晚下班,拉着“招娣四姊妹”去吃饭的时候,说了房子上梁的事情。
“啥?那小洋楼盖这么快的吗?”
“那都是钢筋混凝土浇起来的,能不快吗?嗳,二姐,我看那工地上,好像都是自家人?”
“确实都是姑爷家这边的自己人,不过我听祠堂那边老定叔提过,说是姑爷还整了一个建筑公司还是地产公司,反正就差不多。”
“颗颗,你那家说过没?”
李招娣闻言眼睛一亮,她在暨阳市转悠了好些天,早就发现这里劳动市场的工价要高一些,而且带手艺的行情还在涨。
她便想着是不是让丈夫从幽州过来,这样工钱有保证的同时,也不怕突然活计断了又得再寻。
进城务工在工地上干的话,又苦又累不是事儿,做了上家没下家才是愁人。
王发奎是个能干活的,也能辛苦来钱,否则也供不起一个大学生,就是多少也有些拮据,全部开销完,那就不剩什么了。
“象哥儿说是‘吴家滩’那边工地,一些自己人能做的,就自己做,能省下一笔钱。但他也没说会不会一直做下去,这干工地跟做餐饮,终究是两码事儿。”
“要不颗颗你给问问看?要是成的话,以后让你大姨夫也过来跟着干,不比在幽州担惊受怕强。”
之前李招娣还有些算计,这会儿见识到外甥女婿的“势力”之后,彻底没了念想,在她看来,那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外甥女婿的级别,去幽州不得整一套独立的四合院儿啊。
“大姨放心,晚上我就跟象哥儿说。”
几个人吃饭就在“张家食堂”,程文林专门招呼她们坐在禁烟的一侧,那里白天都是学生过来吃饭,隔着帘子的一侧,则是稍稍随意。
此时学生来吃饭的就不如白天,但也有,因为很多家里父母都有工作的,下班不一定赶得上,索性让孩子直接过来吃饭,顺便写作业,多少有点儿拿“张家食堂”当托儿所的意思。
不过因为都沾亲带故,也就无所谓了,照看着点也是刷好感,说不定十几二十年之后,就去“大象哥哥”那里上班。
“小心烫小心烫啊,哎~~排骨墨鱼汤,焖了一个下午,现在刚刚好。”
程文林端着个砂锅,里面是整整一锅的热汤,放在桌上之后,他才笑着道:“都慢用,想吃什么跟我讲。”
“谢谢小姑父。”
“嗳~跟我还讲什么谢不谢,是我要谢谢你们夫妻两个啊。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去旁边,有事情喊我一声。”
“好,那小姑父您先忙。”
这会儿其实也有电话订单,除了写字楼里的小公司,还有北门以北的一些小厂,都是加班加点闹的,老板们也是为了省心,直接从“张家食堂”订餐。
当然也有扔了良心的老板,加班是要的,管饭是不管的,都是一些小职员自己掏钱点个量大实惠口味过得去的快餐。
附近也就“张家食堂”价钱便宜不说,食材还没啥毛病。
尤其是花菜炒肉、蒸鸡蛋等等算素菜,对于一些公司的性价比员工来讲,这“张家食堂”才是真有性价比。
边吃边聊的当口,桑玉颗的舅舅李根生也到了,他这两天也是在暨阳市转悠,看看风土人情还有经济水平。
李根生前脚到,表姐王玉露提着两大包东西后脚就到,逛街跑断腿,尤其是北门附近还有个小商品批发市场,正好有不少东西都挺实用,王玉露也打算给大学同学带上一些。
累惨了的王玉露也饿得不行,等吃饱喝足才算缓过来,“招娣四姐妹”带着光宗耀祖的弟弟再去消食转悠,而桑玉颗则是拉着王玉露商量事情。
“姐,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我家那位说是有个营生,可以让姨父试试,回头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咱们电话里先聊着?”
“行。”
王玉露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营生,但她来了这几天,也是见识到了妹夫家里确实有些势力,说不得能让自己父亲至少轻松一些。
041 做人要果断
“姐,这是象哥儿琢磨出来的两个牌子,一个拿来卖花生,一个拿来卖瓜子。这会儿华亭那边有个客户,打算在‘十字坡’批发一些,过路的时候捎上一些回华亭。之前带了两三百斤,很紧俏;这会儿打算直接拿五吨的货……”
在幽州的王发奎没有手机,打电话只能等工地那边喊人,然后蹲点在电话亭接电话,麻烦的很。
所以桑玉颗就先跟表姐王玉露大概说了说是个什么买卖。
说的时候还把两个品牌包装拿了出来,也是“招娣四姐妹”在一块儿时候的零嘴儿口袋。
一个就是最早的“长生果”,专门用来装花生;另外一个则是叫“朝阳头”,是专门装葵花籽的。
跟“长生果”一样,“朝阳头”也是方言俚语,是向日葵在暨阳市周边的俗称之一。
倘使本地人要去称两斤瓜子来磕,一开口“来两斤朝阳头瓜子”,那甩出一包印刷有“朝阳头”三个字的包装瓜子,也是很合理很有逻辑的事情。
王玉露并不知道“朝阳头”到底有什么古怪,但她听得懂五吨的货是啥意思。
别的她不知道,这瓜子花生的价格,身为一个晋都师范大学的女大学生,那肯定是了如指掌的。
当然了,仅限于学校边上直接零卖的炒货。
炒货便宜点儿的两块多,带虫眼儿的不少;贵的能有五块,也确实是香。
身为一个大学生,折中一下,算四块钱一斤,一吨不得八千块钱,五吨这就四万块钱啦!
大学生真聪明!
不过生的葵花籽到底什么价钱,她这就不清楚了,自打小时候成绩突飞猛进之后,田里的事情一概不知,她的唯一任务就是考试考好点。
桑守业知道归知道,但也没怎么下地,活儿都扔给东桑家庄愿意租的去做,他跑运输都来不及呢,费那力气,更不可能让女儿下地胡折腾,不如学个裁缝。
今年河东道和河北南道的葵花籽价格一般,主要是因为风调雨顺;不过淮南道、江南东道和江南西道就差点儿意思,时不时来一场雨,七月八月九月搞上十天半个月的量,也就水稻扛得住,向日葵只想对天空说一声“日”。
不过,也正因为长江周边降水超标,张大象托关系找到了在气象公署混口饭吃的一个族叔,然后就拉到了去年和前年的气象年鉴。
再跟一些常年务农的老头儿讨论了一下,张大象得出一个结论,今年长江中下游的葵花籽价格铁定要涨。
而北方的价格现在还处于洼地,零售的生葵花籽最低突破一块五,原产地更是能突破下限,尤其是被坑了的一部分种植户,并不会预测未来行情。
张大象料定这时候肯定会有炒家,但他在北方没有人手,就算带钱下场,也没办法分口汤喝,只能是悄悄滴进村,小赚上那么一笔。
让大姨夫王发奎跟着试试水,也是顺手的事儿,不过得低调,尤其是瞒着李招娣,她的大嘴巴太生猛,容易把王发奎带沟里去。
“颗颗,这能赚钱?”
“姐,掌柜的说了,运到‘十字坡’的价格是两块五,大姨夫要是在老家还是说在别的地方,低个两毛钱就能赚。当然可不是真两块三去收啊,现在生瓜子可不值那个价,就桑家老宅那一圈,就几毛钱一斤,县城才卖个块儿八毛的。”
“噢……噢,对,我爸也是死脑筋,别真两块多去收,那不成冤大头了么。”
忽地王玉露又猛地想起,“可我家现在也没钱啊?”
“放心吧,掌柜的垫资,大车也是直接从暨阳市这里过去的。要是怕有人设卡拦路,就从安边县叫个车,然后南下。一回生二回熟,之后要是有量,让周叔专门跑河东道这条路。”
“哎,行,谢谢你,颗颗。”
王玉露叹了口气,这事儿说白了换谁来都行,没有王发奎,总有叫桑发奎的,而且还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