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离谱了吧。
没有哪个豪门会娶个连“寒门”都不是的女人进家门吧?
对家族完全就是削弱,一点增益都没有。
就算李嘉罄是“天之骄女”,一个人能当几个人用?
家族花点钞票就能招来各种职业经理人或者其它专业人才,一个除了长得好看大学才念了两年的小女生……真适合当老板娘吧?
不是老朋友们不信李蔓菁,而是觉得是不是李蔓菁掌握某种控制人的毒药,要不然就算李嘉罄肚子里有货,她也没资格搞什么“奉子成婚”啊。
撑死了当个小老婆……
可这么大张旗鼓的摆婚宴,看上去又不像。
毕竟还来了几个穿经典夹克衫的人呢,瞧着就不像是街头收费的小瘪三,是正经坐办公室签字的。
“那……阿菁,这是怎样认识的?大学同学?我看你女婿牛高马大的,也是大学生?”
“噢哟~阿姊有所不知啊,他现在就是自己当老板啊。现在家里生意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一万来号人跟他吃饭。在妫州这么远的地方,还有投资果园的。现在市面上兴起的‘海克斯’果蔬片,就是他创立的牌子……”
如数家珍的李蔓菁滔滔不绝,这一桌的人都听傻了,感觉像听天书一样。
这样的好事,居然让李蔓菁给撞上了。
“要说认识呢,还是多亏了嘉罄的大学同学,还是同一个宿舍的。喏,就是那边跟暨阳市电视台的人坐一桌的,她叫王玉露,是嘉罄官人(老公)的秘书之一。就是她做的介绍,然后么,别人一看嘉罄就欢喜,相当满意,送了两个月鲜花巧克力,又是邀请到处旅游啊啥的。最后么,就成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蔓菁女士自己都信了,之前她吹牛逼还心虚,现在“嘉福楼”开了起来,她是完全心里不虚。
再加上女儿肚皮里也有两只张家的种,眼看着张气慎这一房的香火噌的一下起来了,身为孩子们的外婆,李蔓菁女士顿时自信无比。
我儿李嘉罄,身负大气运。
之前带着她在医院嗑药,那不过是渡劫而已。
渡过去了,自然起飞。
老朋友们不懂这里面的艰难险阻,焉知她李蔓菁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都是靠自身的努力,那都是一步一步披荆斩棘闯出来的事业。
我李蔓菁,光荣。
而从李蔓菁这里确认了“新郎官张象”是亿万富翁之后,酒席上的气氛更加热烈,本来女方亲属那一桌该有的喧哗,因为李蔓菁逗留朋友们这里把酒言欢,倒是安静了不少。
交了饭票的宾客倒是无所叼谓,他们才不管主家这那的,只管甩开腮帮子就是吃。
更何况今天的喜酒,一桌菜是由“本帮菜大师”黄金盅控火,黄师傅是上了新闻报道的名厨,平时哪有这机会嘬两口?
同样的酱排骨,似乎今天的更好吃一些……
大概是多喝了两杯的缘故,老朋友们聊天也更放得开。
只听另外一个老大姐说道:“阿菁啊,前阵子乔远山还打听你的这家‘嘉福楼’,我们还担心你又吃亏,还好今天他没来。”
“乔远山不是说去能源公司了吗?还在平江?”
“不清楚啊,听说是去金陵,但是上个月还是看见在平江。也不晓得是不是有啥情况,听说还有讨债公司问他要债。你原先的‘蔓菁楼’,现在还是关门的,上个月还有法院贴的封条,估计是出事情了。”
“真的假的?乔家有实力的啊。”
“那我们就是在北桥上上班的,多的也打听不到啊。不过你现在有罄罄,我看乔远山家里就算有实力有门路,还能跑去暨阳跟你女婿家里硬碰硬啊。”
“那肯定的。”
其实老大姐一番话,也有试探之意,看看李蔓菁的反应。
结果李蔓菁确实很淡定,不是装出来的,那说明她女婿家里,是真有人。
不过这些李蔓菁的老朋友们不知道的是,李蔓菁的女婿,手底下别的没有,人是真的多。
而且李蔓菁已经很努力在吹牛逼了,吹了个一万多人,那是因为李蔓菁就知道一个张市村。
根本不清楚现在周围几个村庄都有几百号人进入用工体系,而马上还有一个滨江镇中的相当一部分农村劳动力也会合作。
倘使把妫州市底下六个贫困县算进来,这会儿的张大象,不讨论产值,算就业人数的话,已经是个实打实超大型企业集团。
一般只有跨国公司才有的用工规模,在国内一个跨区劳动密集型企业,就能轻松达到。
不过以李蔓菁的商业履历,她也确实理解不了张大象现在这种生意地理跨度一千公里是什么概念。
跟买个东西发快递完全不同,光跨区的人事任命就是很大的挑战,稍有不慎就是百分百出现“州牧”或者“节度使”。
跨国公司的决策层喜欢国内这种政治经济各方面都稳定的市场,不是没有原因的。
倘若在中国的分公司有人要“独走”,那么至少可以依靠中国的司法系统。
同样的,换成国内大企业的话,哪怕是大国企,也要考虑到本土的人情关系建设。
跨区投资劳动密集型产业,而不是房地产这种实质上的金融产业,是真的很看能力、人脉。
这也是为什么李蔓菁已经很努力在吹牛逼了,但吹的并不到位。
连刘万贯这个存在都点不出来,足见她的段位还没上一个台阶。
“嗳,阿菁啊,那你现在‘嘉福楼’,是算你的,还是算罄罄的啊?”
“算罄罄的啊,我么,就是个帮忙的,也是替囡打工的呀。”
“哦哟喂~~”
曾经的老大姐顿时发出了惊呼,然后又连忙掰着螃蟹腿问道,“那比‘蔓菁楼’生意好得多啊。”
“不要太好哦。我跟你讲哦阿姊,就那几家新加坡公司的高档盒饭,一天差不多要往两万块去了啊。一个月外资公司工作餐、商务餐,六十万是稳吃的。这个生意,我开一百年‘蔓菁楼’也不可能做起来啊。”
李蔓菁女士也没想到女婿对黄金盅这个“野厨子”的营销如此好用,国外来的投资商像是中了邪一样,就是要吃正宗的“本帮菜”“太湖菜”,好几家“本帮菜”的正宗传承,在路边喊破嗓子也是无用。
最后黄金盅被吸收进“本帮菜”的小圈子,不是因为他的手艺无双,而是黄金盅端起了金饭碗。
至少一百六七十家“本帮菜”和“太湖菜”的正宗师承想要拜黄金盅码头,放以前算是“欺师灭祖”外加“改换门庭”了,奈何形势比人强,黄金盅的优势太大了。
别的不好说,今年“明前刀鱼”往桌子上一摆,整个平江没一个厨子敢放屁,哪怕是混国宾馆也是如此。
道理很简单,你就算是国宾馆的,难道天天接待外国元首这个层次的?
而黄金盅不一样,他说要“明前刀鱼”,张大象跟暨阳市的沿江渔民打个招呼就行了。
不需要任何废话。
真要是遇上几十年前的外宾想要重温曾经的美食,张大象甚至可以三十万买一条鲥鱼来打广告,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的“淮扬菜”师傅愿意来撑场子。
这就是靠水吃水的顶级优势。
同样是烧黄鳝鳗鲡,张大象能让人直接去长江边钓野生鳗鲡,整个暨阳市的河道、湖泊、池塘、灌溉渠,都可以是他捕获野生黄鳝的区域。
至于说新鲜蔬菜这一块,更是天上地下,因为祖上的关系,张大象能去淮南道、淮北道的乡下优中选优。
竹林中的散养猪、走地鸡更是多不胜数。
仅从食材着手,“嘉福楼”就是秒杀同行,只有老牌酒楼可以拼一拼,但拼不了几天的。
张大象甚至可以从妫州的水库搞到深冷水鳜鱼,一条冷水桂花鱼上桌,管你什么多少年的老店,神仙厨子来了也要先认怂。
在这种情况下,黄金盅就算是“野厨子”,好歹也是做了几十年的灶台,不正宗也通过“天材地宝”成了正宗。
李蔓菁女士感觉轻飘飘,终究是视角不一样,换成别的同质化竞争饭店,已经急得不行,恨不得上门投毒。
可惜“嘉福楼”接待的外企员工太多,谁也不敢冒险。
再加上“嘉福楼”的食材供应链是封闭的,真投毒,一查一个准。
李蔓菁很轻松地说出自己光做外企的“高端外卖”一个月就六十多万的时候,其实是很保守了。
这次东山再起的过程顺利得一塌糊涂,跟做梦一样。
“六十万?就,就做外企的生意,六十万?阿菁,真的假的?”
“骗你们做啥啊,按理说赚多少钞票,肯定是不能朝外面讲的。不过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说说也不要紧。”
其实就是为了情绪价值,老朋友们的羡慕眼神让李蔓菁女士不能自拔,简直犹如陈酿……回味无穷。
哪会有如此痛快的体验呢。
自己真该死啊。
李蔓菁女士内心稍稍地检讨了一下自己,但聊着聊着,又直接飘了。
“阿菁,那现在‘嘉福楼’一个月有没有一百万?”
“肯定有啊。”
其实没有。
但李蔓菁女士已经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太爽了……这糟糕的感觉。
“我跟你们讲哦,现在暨阳市那边来平江办事的,不管说全部,反正是有一部分人过来了,就是到我这边吃饭的啊。然后么,我女婿生意上的朋友,来平江旅游,也是到我这边来。加起来一个月四十万还不要啊,一百万轻轻松松的呀。”
“对哦,大老板手底下万把人,也不少了。那朝后,是不是还要开分店啊?”
“已经规划好了呀,步行街那边早晚是要开一家的;然后么博物馆那边再开一家;太湖边上再开一家……”
都已经吹着唠了,李蔓菁女士直接发散了思维,“你们不太晓得我女婿手下的生意,在暨阳本身就有连锁餐厅的,他姓张,所以连锁餐厅就叫‘张家食堂’,整个暨阳市,东南西北中,一个方位一家。全是他的阿叔啊老伯伯啊弟兄啊当店长当经理,生意不要太好。”
其实只有四家“张家食堂”,但李蔓菁女士觉得自家女婿已经无敌了,凑个五方快餐店很合理。
“能做的过来啊?前店后厨的话,要请多少人啊。”
“噢哟,这里头有说法的呀,为了供应好,专门开了一家食品厂。厂里连自动炒菜的机器么都有的呀,他还有自家的屠宰场,一只猪一只鸡,从养到杀到运输到入库到加工到上台子,全是他自家的。”
不说还好,说了之后,李蔓菁自己都吓到了。
因为这好像真是这样……
难怪以前开“蔓菁楼”的时候,总听老前辈们讲要学会总结、分析。
还真是如此。
不分析,真不知道自己女儿何德何能,居然能嫁给这样一个女婿。
李嘉罄……
她不配!
别说填房了,就是当小老婆,自己女儿好像也有点儿拿不出手。
自己女婿是瞎了眼吗?
居然看上了自己女儿。
“喏,外面停车位上的面包车、厢式货车,全是自家物流配送班的人。‘嘉福楼’还有自己的上货码头,旧年十二月就谈好了的。你们以后想吃啥乡下散养的鸡鸭鹅,跟我说一声就好。”
“阿是叫‘十字坡’和‘金桑叶’啊?”
本来李蔓菁吹嘘半天就是个单口相声,她也没想过会有捧哏的,但是总算有个混北桥洗煤厂码头的老出纳,这会儿想起来是听不少暨阳过来的驾驶员吹过“十字坡”和“金桑叶”这两家神仙单位。
“老朱晓得?”
有个老大姐本来都又要怀疑李蔓菁是不是吹过头了,结果听到同事老朱似乎晓得一点,于是扭头问道。
“哎哟喂,要真是阿菁说的,那她女婿不得了啊。‘十字坡’是最大的国道服务区啊,上过新闻的。”
“最大?平江地区?”
“全国最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