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冰在对面看着他俩,她注意到苏宇跟刘艺菲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头,把耳朵倾向她那边。刘艺菲听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手指在桌布上轻轻画圈。
李冰冰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慢慢嚼着,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地收进眼睛里,在心里画了一条线。
她以前以为刘艺菲能拿到《功夫之王》的角色,是因为红星坞的资源,或者是威廉莫里斯经纪公司的人脉。
今晚她看明白了,帮她操盘的不是红星坞,不是经纪公司,是苏宇。
不然同公司、名气更大的张子怡怎么没捞到这个角色?答案只有一个。
晚上回到酒店,李冰冰给妹妹李雪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李雪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姐,怎么样?见到苏宇了?”
李冰冰把自己陷进酒店柔软的沙发里,把脚搭在茶几上,“见到了。十有八九,苏宇在北美的那家公司帮他牵的线。只是没想到,苏宇的人脉这么深。不光是狮门,连相对论都给他面子。今天凯西那个态度,跟苏宇说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合作伙伴’,是‘求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雪的声音放低了半度:“姐,那你跟刘艺菲处好关系。她背后有苏宇,苏宇手里有项目。多条朋友多条路,别学那些眼皮子浅的,看人家年纪小就不当回事。”
李冰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
饭后,苏宇三个人在横店散步。
街上的店铺大部分都关了。
路灯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三棵被风吹歪的树。
偶尔有剧组收工的车队从身边驶过,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引擎声轰轰的,然后远去。
刘艺菲走在中间,左边是苏宇,右边是舒倡。
她讲着片场的趣事,声调时高时低。舒倡笑得弯了腰,苏宇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
走了一段路。
舒倡忽然停下脚步。
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了。你们俩慢慢逛。”
走之前,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两个人;那眼神里有暧昧兮兮的笑意,像一只看穿了老鼠洞的猫,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弯的。
苏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随口说了一句:“你这什么眼神啊?跟看贼似的。”
“嘿嘿。”舒倡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声,“你们聊吧。”
她转身快步走了。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转角吞没。
………
只剩下两个人,两人找了溢出僻静长凳坐下。
扎着丸子头的刘艺菲靠在苏宇胳膊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整个人挂了上去。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道具用的油漆味,盒饭里的酱油味,还有远处某个剧组放的烟饼味。
她的语气轻柔,声音带着欢快,像一只在阳光下翻肚皮的猫:“你怎么突然来了?”
苏宇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你上午那声音,有气无力的。我还以为你病了,正好剧组杀青了,就顺便过来看看。”
两个人就那么靠在一起,在横店空荡荡的街道上站了好一会儿。
路灯嗡嗡地响着,有几只飞蛾绕着灯泡转圈,影子在地上忽大忽小。
刘艺菲蹭着苏宇的下巴,发丝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是洗完头之后淡淡的清香。
苏宇的手从她肩膀上滑到腰侧,停在那里,不敢往上也不敢往下探了。
刘艺菲的手指在他T恤下摆上卷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卷,把那一小块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刘艺菲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他胸口传出来的。
苏宇把手从她腰侧收回来,“不知道,天生的。夏天像冰棍,冬天像铁棍。”
刘艺菲笑了一声,抬起头来。
路灯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她就那么仰着脸看着苏宇,看了好几秒,不说话。
苏宇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刘艺菲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口。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抓,是实实在在的、用了力气的抓。
“你低一点。”她命令道。
苏宇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
“头低一点。”
苏宇微微弯下了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一拳,从一拳变成没有距离。
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苏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丫头吃了什么,怎么这么甜。
他没有闭眼,不是不想闭,是忘了。
他能看到刘艺菲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能看到她鼻尖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能看到她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小太初才分开。
刘艺菲先退开的。
她的脸很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像煮熟的虾。
她低着头,用额头抵着苏宇的下巴,不肯抬起来。
“你怎么不闭眼?”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埋怨和娇羞。
苏宇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刘艺菲在他胸口擂了一拳的话:“忘了。”
“这种事情都能忘?你是不是不是第一次?”
刘艺菲抬起头瞪着他,那个瞪里没有凶,全是羞,眼睛水汪汪的,像刚下过雨的湖面。
苏宇把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是第一次,这是我初吻。”
刘艺菲安静了一小会儿。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两个人又在那盏路灯下站了好一阵子。
回酒店的路上,刘艺菲走在他左边,右手挽着他的左臂,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走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喝醉了的猫。
苏宇被她带得也跟着歪,两个人就像两根被风吹歪的竹子,在横店空荡荡的石板路上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你明早几点走?”刘艺菲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棉花糖。
“早点走,北京那边一堆事。”
“哦。那你还来吗?”
苏宇低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
他说了一句让刘艺菲又红了脸的话:“你嘴上的伤还没好,我不得来复查?”
刘艺菲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准,拧的是胳膊内侧最嫩的肉。
苏宇嘶了一声,没有躲。
………
酒店门口,刘小丽已经站在那儿了。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杯水,就那么端着。
看到两个人走过来,目光从苏宇脸上扫到刘艺菲脸上,又从刘艺菲脸上扫回苏宇脸上。
“回来了?”语气平淡。
“妈。”
刘艺菲松开苏宇的胳膊,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刘小丽的目光落在女儿嘴唇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刘艺菲下嘴唇微微肿着,比上嘴唇厚了一圈,红红的,像被蜜蜂蜇过。
苏宇的嘴唇也好不到哪去,下嘴唇内侧有个小破口,不仔细看倒不明显。
“你们这是?”刘小丽的目光从女儿转到了苏宇身上。
刘艺菲下意识地用手背挡住了嘴,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被蜜蜂蜇了。”
刘小丽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蜜蜂?横店还有蜜蜂?”
“有啊,路边有花,花上有蜜蜂,晚上不睡觉还在采蜜。我走过去,它飞过来,就蜇了一下。”
刘艺菲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却很飘,不敢看她妈,也不看苏宇,盯着酒店大堂的地毯看。
苏宇站在旁边,嘴唇上还带着那个小破口,努力忍住不笑。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一下,最后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刘小丽看着女儿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又看了看苏宇那张憋笑憋到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这杯水很想泼出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好几圈,然后慢慢吐出来。
“蜜蜂蜇的,你自己信吗?”她问。
刘艺菲沉默了片刻,小声说了一句:“信。”
刘小丽不想再问了。
她看了一眼苏宇,那目光里三分无奈三分好笑三分舍不得,最后化成了一句话。
“苏导,你明天还要开车回上海,早点休息。”
苏宇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阿姨您也早点休息。茜茜明天还要拍戏,别让她熬夜。她今天训练强度大,晚上又逛了很久,明天怕起不来。”
刘小丽接过女儿的包,转身走在前头。
刘艺菲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苏宇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晚安”。
他回了两个字,“晚安”。
刘艺菲的嘴又翘起来,肿着的嘴唇弯成一个不太对称的弧度。
她转过身,小跑着追上了刘小丽,挽着妈妈的胳膊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宇听到刘小丽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你这嘴,真是蜜蜂蜇的?”
“真的。”
“什么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