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岛上的人会记得我们吗？还是会很快就把我们忘了，像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苏宇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岸线上，“会的。老陈记得你，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船上不晕船的女演员。大姐记得你，因为你帮她洗了碗，洗得还挺干净。那群小孩子记得你，因为你陪他们玩了老鹰捉小鸡，你当老鹰的时候一只都没捉到。”
刘艺菲笑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呢？你做了什么让他们记得？你天天在片场吼人，他们记得你的大嗓门。”
苏宇想了想，“我给老陈的女儿寄了一箱子复习资料，她明年高考。老陈知道以后，每次见我都笑得很开心，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他说他女儿成绩不好，希望这些资料能管用。”
刘艺菲偏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流转。
“你倒是会做人情。偷偷摸摸的，谁都没告诉。”
“不是做人情，是觉得那个孩子有出息。她英语考了全县第三，不读书可惜了。”
刘艺菲靠在他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船在海上慢慢行驶，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海面上回荡，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清脆，像是在跟岛上的同伴告别。
苏宇看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道线把蓝色的海和蓝色的天分开，分不清哪边是海，哪边是天。
......
回到北京，刘艺菲直接回丽宫躺尸了，咸鱼刘不是白来的。
她在车上的时候就眯着眼睛，脑袋靠着车窗，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下了车，她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冲苏宇挥了挥手。
苏宇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这是养猪。吃完了睡，睡完了吃，就差一个猪圈了。”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那个瞪里有七分嫌弃三分好笑。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说完她自己笑了，因为骂苏宇全家等于骂自己。
苏宇上了车，靠在座椅上，跟李军说了一句“回四合院”。
车子驶出丽宫，上了机场高速。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先休息两天。
金毛不在身边，被刘艺菲带回丽宫了。
四合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很假，嘉宾的笑脸很假，连背景板的颜色都很假。
他看了几分钟就关了，闭上了眼睛，想起了那两个吸金的综艺节目，这个可以先把版权拿到手上。
......
休息了几天后，苏宇回到公司。
苏宇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堆了一摞文件，旁边还有一杯已茶。
刘敏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像是在汇报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总，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文件都需要您签字，有合同的、有预算的、有人事的。蒋总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说再不给答复，对方就要找别家了。”
刘敏把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地指给他看，手指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苏宇坐下来，拿起笔，他签字的动作很快，每一份都会看一眼内容。
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预算怎么超了百分之十五？谁批的？”
刘敏凑过来看了一眼，“蒋总那边报上来的，说是拍摄期间有几个突发情况，不得不增加预算。她写了说明，在附件里。”
苏宇翻到附件，看了一眼，把说明放在一边。
“行。下次超预算提前报，别事后再说。”
他在文件上签了字，翻到下一页。
“苏总，王导的《人在途》宣传到了尾声。”刘敏翻到下一页，语气放慢了一些，“他最近压力很大，天天带着王堡强和黄柏跑见面会，做地推。前天去了石家庄，昨天去了天津，今天在唐山。明天回北京，准备首映礼。他昨天打电话来问您去不去。”
苏宇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地推？哪学的？”
“您教的啊。”刘敏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的无奈，“您上次在公司内部会上说，电影要靠地推，把观众从家里拉出来。不能光靠线上宣传，要走到观众中间去，让他们看到主创、听到笑声、感受到诚意。王导记在心里了，带着两个演员到处跑商场、跑影院、跟观众合影。”
苏宇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小子，有心了。知道自己的片子不是大片，拼不过人家的宣传预算，就换条路走。首映礼什么时候？”
“后天，北电大礼堂。”
《人在途》的首映礼定在北电大礼堂。
用王博学的话说，他要衣锦还乡。
苏宇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你拍了个小成本喜剧就衣锦还乡了？那下次拍个大片是不是要衣锦还球。
王博学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有不好意思，也有掩饰不住的期待。
“老苏你不懂，我这是情怀。我是北电毕业的，我的第一部电影在家门口上映，这不叫衣锦还乡叫什么。你想想，那些教过我的老师坐在台下，看我拍的电影，那感觉就跟考试交卷似的。”
......
一月三十一日，北京的天黑得早。
苏宇和刘艺菲到达北电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大礼堂外布置得灯火辉煌，巨大的《人在途》海报在射灯下格外醒目。
海报上，王堡强和黄柏挤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表情一个比一个，车窗上贴着“回家过年”四个字，红色的，很扎眼。
红毯从路边一直铺到礼堂门口，两边的护栏上扎着红色的绸带，每隔几米就有一束鲜花。
苏宇和刘艺菲的车停在红毯入口。
苏宇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刘艺菲穿着一件黄色的长裙，外面披了一件大衣，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豆沙色。
两个人下了车，走上红毯，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快门声连成一片。
“苏导！看这边！笑一个！”
“艺菲！艺菲！这边！”
苏宇微笑着挥手，刘艺菲挽着他的手臂，步伐不紧不慢。
两个人走到签名板前，拿起笔签了名字。
苏宇的字还是那么潦草，像鬼画符，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刘艺菲的字还是那么清秀，一笔一划。签完名，两个人站在签名板前，让媒体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转身走进大礼堂。
一走进侧门，各种热情的招呼声便扑面而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苏宇发现，今天的来客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不知道如今的苏宇早已非吴下阿蒙？
导演、编剧、投资人、大富豪，这些身份集于一身，在圈子里是独一份。
尽管他这段时间神隐剧组，天天在海岛上吹海风、吃海鲜、晒得像渔民，谁敢小看他？
苏宇环视场内，心里也不禁暗叹一声，拾光影业现在的号召力，一部小成本电影的首映礼，竟然来了这么多大佬。
这阵仗，比他当年《孤胆特工》首映的时候还大。
国内叫得上名号的影视公司几乎到齐了。
华艺兄弟的王中磊带着一票艺人撑场，阵容豪华，毕竟王堡强也算半个华艺系。
王中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站在人群中，身边围着李斌斌、黄小明、张涵予、霍四燕，像是在开一个小型的华艺内部聚会。
博纳的于东、光线的王长田各自占据一方，两个人手里都端着香槟，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表情都很放松，眼神都在观察四周。
甚至连向来比较低调的荣信达李少红也出席了，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气质优雅。
冯小刚、顾长卫、田壮壮几位大导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北电的老师身边，围着黄小明、陈琨、赵巴菲这些已经崭露头角的明星学生，俨然一个小圈子。
朱锐和05级的袁三三正在和杨米聊得火热。
朱锐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裙，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活泼又可爱。
杨米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听得很认真。
袁三三站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牛仔裤，简简单单的，没什么存在感，偶尔插一句话。。
苏宇注意到，杨米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
她在看苏宇，也在看刘艺菲。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为什么你的路走得这么顺的复杂。
......
苏宇没在意，他带着刘艺菲稳步走向会场中心。
“韩总，王总，于总，王董，欢迎来捧场。”苏宇依次打招呼，态度不卑不亢，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韩三平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苏导，瘦了。岛上伙食不好？我跟你说，拍戏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你还年轻，路还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熬坏了身体以后怎么拍戏？”
他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苏宇听着心里暖了一下。
苏宇笑了笑，“韩总，在岛上吃了两个月的海鲜，还胖了两斤。您看我的脸，都圆了。”
韩三平哈哈大笑，“胖了好，胖了显年轻。你看我，瘦了之后皱纹都出来了。”
王中磊走过来，跟苏宇握了握手。
“苏导，恭喜恭喜。《健听女孩》杀青了，什么时候上？我听说艺菲演得特别好，片场的人都哭了。”
“后期至少三个月，加上送审、排片，最快也得年底。不急，慢慢来。好饭不怕晚，剪不好就放不好，我不赶时间。”
于东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热情。
“苏导，《2012》的宣传你打算怎么搞？要不要合作？我们在东南亚的关系很硬，排片可以帮你谈。”
苏宇端起香槟跟他碰了一下，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于总，宣传的事我姐在管，您找她聊。我负责拍戏，不负责卖票。这两件事搅在一起，容易分心。”
......
电影开始放映，礼堂灯光暗下。
银幕亮起，龙标和拾光影业的片头依次出现，熟悉的音乐在黑暗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