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想了想,“还行吧,至少请你吃饭不用心疼了。”
“你还欠我好几顿饭呢!还有柏林熊!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明天飞,后天到。”
“行,等你回来。不过我现在还在浙江工作,回北京了告诉你。”
第18章 :吹牛逼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舷窗外的云层厚得像棉花被。
苏宇靠在座椅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攥着金熊奖杯,翻来覆去地看。罗泾在旁边戴着耳机听歌,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苏宇要了一杯橙汁,喝了一口,酸得他眯起了眼;没多久,苏宇进入了睡梦中。
国内,各大门户网站,娱乐报纸,娱乐新闻全是55届柏林电影节新闻。
新浪娱乐头条:《顾长卫〈孔雀〉获柏林银熊奖中国电影再耀国际》
第三段终于提到了他:“此外,中国年轻导演苏宇的短片《黑洞》荣获最佳短片金熊奖,苏宇今年19岁,系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大一学生。”
央视电影频道的官网,发现有一段关于柏林电影节的视频报道。
画面里,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念着:“第5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于当地时间20日晚落下帷幕,中国导演顾长卫的《孔雀》荣获评委会大奖银熊奖。此外,中国青年导演苏宇的短片《黑洞》获得了最佳短片金熊奖,这也是中国短片在柏林电影节上取得的最好成绩。”
飞机落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北京时间2月24日上午十二点左右。
苏宇和罗泾裹着臃肿的羽绒服走出航站楼,一股冷风迎面扑来,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北京下雪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像小冰碴子。
航站楼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停机坪和跑道都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里。
“卧槽,冷死我了。”苏宇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帽子扣上,双手插进口袋,整个人缩成了一只企鹅。
罗泾也好不到哪去,鼻子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柏林都没这么冷?”
“柏林那是是冷,北京这是干冷,不一样。”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到出租车等候区,队伍排了老长,弯弯曲曲的像条蛇。
苏宇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至少有五六十个人在等车。
.........
回到宿舍,王博学已经在等着了。
他一把抢过苏宇的行李箱,翻出金熊奖杯,举到头顶,像个猩猩一样在宿舍里转了两圈:“金熊!老子这辈子第一次摸到金熊!”
“你轻点,摔了我跟你拼命。”苏宇赶紧抢回来。
晚上,《黑洞》剧组的人在西门外的涮羊肉店聚餐。
说是剧组,其实就是那十来个人;苏宇、罗泾、王博学、路阳,加上帮忙打光、收音、做场记的几个校友,还有表演系的朱锐,王博学硬拉来的,说是家属。
涮羊肉的铜锅端上来,炭火烧得通红,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羊肉、白菜、粉丝、豆腐,摆了满满一桌子。
苏宇站起来,端起啤酒,他不太能喝,但今天必须喝。
“各位,我先说两句。”苏宇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下来,看着他。
“第一,谢谢大家。《黑洞》不是我一个人的片子,是咱们整个剧组的。没有你们,我连灯架都扛不动。”
王博学在下面起哄:“你现在也扛不动!”
大家笑了,苏宇也跟着笑,然后继续说:“第二,片子卖了二十五万美金。扣税到手大概二十一万美元左右,折合人民币一百七十来万。”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王博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羊肉掉回了锅里。
“一百七十万?”王博学的声音有点发抖。
“扣了税,大概这个数。”
朱锐捂着嘴,小声说了句“我的天”。罗泾倒是淡定,因为他已经在柏林知道了。
苏宇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红包,厚厚一沓,挨个发过去:“每人2万,别嫌少。等我长片卖了钱,再给大家补个大红包。”
红包发到每个人手里,大家都愣住了。
王博学捏着红包,脸有点红:“不是…苏宇,这太多了。我们就是帮忙,你不用给钱。”
“对啊,苏导,我们就是凑个热闹,哪能要你钱。”一个师兄也推辞。
路阳把红包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那个意思很明显,不要。
苏宇坐下来,把杯里的啤酒一口闷了,冷得他龇牙咧嘴。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看着一圈人,认真地说:“你们听我说。”
“我拍这个片子的时候,没想过能拿奖,更没想过能卖钱。我当时就想,拍个作业,及格就行。你们没有因为是学生作业就糊弄。罗泾,你在那个破办公室里泡了十天,保险柜那么小,你钻进去钻出来几十次,头都撞了好几次。博学,你帮我扛灯架扛到手起泡,一句怨言都没有。路阳,你帮我盯监视器盯到眼睛充血,还帮我去找场地,一分钱没要。”
他扫了一圈,每个人都不说话了。
“这个片子卖了钱,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是你们帮我拍出来的。你们要是不收这个红包,我心里过不去。”
王博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宇抬手拦住了。
“收着,别废话。”
沉默了几秒,罗泾第一个拿起大红包,揣进口袋,端起酒杯:“苏导,我敬你。”
然后是王博学,然后是路阳,然后是一个一个师兄师姐。
.........
红包都收了,气氛反而更热闹了。
羊肉在锅里翻滚,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大家聊着拍片时的糗事。
酒过三巡,苏宇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他端着一杯啤酒,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开始吹牛。
“我跟你们说,暑假,我要开一部长片。”
王博学刚喝进去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你?长片?”
“对,长片,九十分钟以上那种。”苏宇用手指比了个九,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九还是六。
罗泾笑着问:“拍什么?”
“还没想好。但是....肯定比《黑洞》牛。”苏宇舌头有些不听使唤了。
路阳难得地笑了,推了推眼镜:“比金熊还牛?那是金熊他爹?”
大家笑成一团,王博学站起来,举着酒杯喊:“再战柏林!”
“再战柏林!”所有人跟着喊,酒杯碰在一起,啤酒洒了一桌子。
苏宇也跟着喊了,喊完之后脑袋往桌上一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宿舍的床上了。
王博学的呼噜声从对面传来,有节奏地响着。
第19章 :无人问津
开学第一天,苏宇起得比闹钟还早。
不是他勤快,是王博学的闹钟从七点就开始响,每隔五分钟响一次,响到七点半王博学才伸手把它按掉。
苏宇被折腾得睡意全无,索性爬起来洗漱。
摄影系的课在三号教学楼的多媒体教室。
苏宇和王博学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前面几排被大三大二的师兄师姐占了,苏宇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笔记本和笔,装作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陆续有人进来,苏宇注意到,不少人进来之后会往他这边看一眼,有的看完就转过去了,有的会多看两眼,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师姐直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苏宇?金熊那个?”
苏宇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师姐好。”
师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不错,挺年轻的。”
苏宇愣在那里,王博学在旁边小声说:“你火了。”
“别闹,就一个人。”
“这才刚开始。”
.......
上课铃响了,穆德远夹着一沓讲义走进教室,把东西往讲桌上一放,抬头扫了一眼台下。
他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然后停在了中间偏左的位置,正好是苏宇坐的方向。
苏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穆德远没有立刻开始讲课,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开口了。
“上课之前,我先说一件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咱们摄影系04级的苏宇,短片《黑洞》拿了柏林电影节的最佳短片金熊奖。这是华语短片第一次在柏林拿这个奖。片子我看了,拍得不错。概念好,执行也干净。这说明咱们摄影系的学生,不光会按快门,还会讲故事。”
苏宇坐在台下,脸开始发烫。王博学在旁边使劲憋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穆德远继续说:“苏宇,你站起来让大家看看。”
苏宇虽然表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有大三的、大二的,还有几个大一的同届。
“这就是苏宇。”穆德远指了指他,“大一的,十九岁。你们大三大二的师兄师姐,有没有压力?”
台下有人笑,有人鼓掌。
苏宇站在那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上的笔记。
穆德远抬了抬手,示意苏宇坐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拿奖是好事,但别飘。短片拍得好不代表长片也能拍好;金熊是过去的事,下一部作品才是最重要的。”
苏宇用力点了点头,穆德远翻开讲义,开始讲摄影造型。
今天讲的是光线与情绪的关系,正面光、侧面光、逆光、顶光、底光,每一种光线打在演员脸上,都会传递不同的情绪。
穆德远讲得深入浅出,时不时拿经典电影举例,苏宇听得入神,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纸上划拉。
讲到一半,穆德远忽然停下来,又看了一眼苏宇的方向。
“对了,苏宇,我再说一句。”
苏宇的笔尖顿住了。
“你要是下次长片拿了奖,学校给你拉横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