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佳琳已经回去了,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拉了拉苏宇的手。
巴黎的拍摄进入最后一周。
刘艺菲的打戏越来越密集。
洪金宝设计的动作难度不小,有一场是在狭窄的走廊里跟三个壮汉搏斗,空间小,动作快,稍有不慎就会撞到墙或者磕到道具。
刘艺菲练了整整两天,手上的关节都磨破了皮,贴了创可贴继续练。
苏宇看着心疼,没说什么。
他知道她不需要他说“你辛苦了”,她需要的是他说“这条可以了,过了”。
安佳琳每天放学都来片场。
她背着那个粉色的书包,她来了之后也不吵,就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拿出作业本写作业,写完了就看刘艺菲拍戏。
偶尔她会跑过来,给刘艺菲递一瓶水,或者给苏宇递一颗糖,然后又跑回去,乖乖地坐在那里。
有一天,安佳琳看刘艺菲拍一场被摔在地上的戏,摔了好几次,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等刘艺菲收工走过来的时候,她站起来,拉着刘艺菲的手,小声说了一句:“姐,你疼不疼?”
刘艺菲蹲下来,笑了笑,“不疼。地上有垫子,摔不疼。”
安佳琳伸手摸了摸刘艺菲的脸,又摸了摸她的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受伤。
“你骗人。我看到你揉肩膀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把安佳琳搂进怀里。
“姐真的没事。拍戏就是这样,摔摔打打很正常。”
安佳琳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那你以后少拍这种戏。拍那种不摔跤的。”
刘艺菲笑了笑,“好。以后少拍。”
苏宇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姐妹,嘴角慢慢笑了。
第125章 :小产业
七月十九日,最后一场戏在巴黎十四区的一个地下停车场。
场景不大,灯光昏暗,水泥柱子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地面有积水,车开过去会溅起水花。
这场戏是露西被追杀到绝境,在停车场里跟最后一个反派搏斗;空手,没有任何武器,只能靠自己的智慧和身体。
动作设计是宏金宝亲自操刀的,刘艺菲练了整整一周。
她每天收工回到酒店,第一件事不是卸妆,而是冰敷。
苏宇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他知道,这是她的工作,她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自己走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片场多准备几个冰袋,收工的时候递过去,什么都不说。
拍摄从下午两点开始。
宏金宝站在场地中间,给刘艺菲和对手演员走位。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肚子还是那么大,动作依然利落,一脚踢出去,带起一阵风。
他用手比划着,一会儿蹲下来,一会儿站起来,“你从这里打过来,他挡,然后你一个扫堂腿,他跳起来,你顺势起身,肘击。”
他的港式英语说得快,对手演员是个法国壮汉,听不懂,全靠翻译在旁边手忙脚乱地转述。
那壮汉听一句点一下头,听一句点一下头,像一只在啄米的大公鸡。
刘艺菲认真地听着,跟着宏金宝的手势比划了两下,动作干练。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有几滴顺着鼻梁滑下来,她用手背一擦,继续练。
“茜茜,这个动作的要点是连贯。不要想‘我要踢腿’‘我要出拳’,让身体自己去完成。你一想,就慢了。一慢,就不像了。打斗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只有本能。”
刘艺菲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起始位置。
苏宇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看着屏幕里的她。
她穿着那件沾满灰尘和假血的白色T恤,头发散着,脸上贴着特效伤疤,看起来狼狈极了,但眼神里有一股狠劲儿,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Action!”
第一遍,她在第三个动作的时候卡了一下;扫堂腿之后起身慢了半拍,肘击的时机不对,打到对手的时候对方已经等了她零点几秒。
那个法国壮汉演得很敬业,故意放慢了动作配合她,这样一来,整个打斗看起来就不像真实的搏命,更像是排练好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提前商量好的。
苏宇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喊停,让她把整条走完。
“Cut。”等刘艺菲打完,苏宇才开口,语气不急不慢,“茜茜,起身那一下慢了。逃命的时候不会想‘我下一个动作是什么’,身体自己会反应。再来。你扫堂腿之后不要停,直接往上冲,惯性会带你起来的。你试一下,不用力,找感觉。”
刘艺菲喘着气,点了点头,马尾甩了一下。
她回到起始位置,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动作,然后睁开眼,朝宏金宝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流畅了许多,每一个招式都带着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本能反应。
最后一个镜头,她把反派按在地上,拳头举起来,没有打下去。
她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悲悯,全在那一眼里,像是在问自己“我变成了什么。”
苏宇盯着监视器,“Cut。过了。全杀青。”
片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炸开了一样从各个角落涌出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用法语喊“Bravo”,有人用中文喊“刘艺菲牛逼。”
刘艺菲从地上站起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活像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她走到苏宇面前,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种笑意。
苏宇站起来,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对视了两秒。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到一边,手指从她的太阳穴划过去,感受到她滚烫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
“辛苦了。”
“还行。”
大卫从旁边快步走过来,他先跟刘艺菲说,“Crystal,你太棒了。”
然后转向苏宇,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老板,杀青宴订好了。乔治五世酒店的宴会厅,晚上七点半。菜单我确认过了,前菜是鹅肝和龙虾汤,主菜有牛排和鳕鱼可选,甜点是巴黎布雷斯特,酒水全包。”
他顿了顿,手机屏幕划了一下,继续汇报:“驻法使馆那边安先生会带人过来,法国文化部的让皮埃尔先生确认出席,吕克贝松说他晚上会带几个朋友来,具体是谁他没说。”
又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还有,LV的品牌总监确认出席。他说想跟您聊聊代言的事。刘小姐已经是LV亚洲区的代言人了,他们想请您。具体细节他说晚上面谈。”
苏宇愣了一下。LV?全球代言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刘艺菲,刘艺菲也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无辜,耸了耸肩。
苏宇想了想,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行。晚上见。”
....
杀青宴订在乔治五世酒店,四季酒店集团旗下的顶级物业,离香榭丽舍大道只有几步之遥。
苏宇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色的烛台和鲜花。
白色的百合和粉色的玫瑰,服务员穿着黑色马甲白色衬衫,打着黑色的领结,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是香槟、红酒和各种小食。
三文鱼塔塔、鹅肝酱配面包、松露小饼,每一口都是巴黎顶级餐厅的水准。
安少康先到了,带着使馆的几个同事。
,站在人群中跟一个法国文化部的人聊天,法语说得很流利,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笑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曹阿姨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许多,还涂了一点口红。
安佳琳穿着一件白色的公主裙,裙摆到膝盖,头发散着,戴着一个珍珠发卡。
她正站在曹阿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小脸绷着,努力装出淡定的样子,眼睛一直在到处看。
看到苏宇和刘艺菲进来,安佳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灯泡被同时打开。
她小跑过来,皮鞋嗒嗒嗒地敲在大理石地板上,跑到刘艺菲面前。
“姐,你今天真好看!”
她拉着刘艺菲的手,上下打量着,目光从刘艺菲的头发移到裙子,从裙子移到鞋子,又移回脸上。
刘艺菲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服,长度到膝盖,腰线收得很好,领口是V字形的,露出锁骨。
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大方,跟在片场里那个满头大汗、浑身是伤的露西判若两人。
“你也是。”刘艺菲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蛋,手指在她嫩嫩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你今天像个小公主。这个发卡很好看,珍珠的,跟你很配。”
安佳琳得意地笑了笑,下巴微微抬着,然后转向苏宇。
“苏宇哥哥,你今天也好看。但没我姐好看。”
苏宇笑了笑,“那当然,你姐最好看。全世界最好看。”
安佳琳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很有眼光。然后她拉着刘艺菲的手往里面走,步子又快又急。
“姐,你跟我来,那边的甜品桌上有马卡龙,粉色的,还有绿色的、黄色的,可好看了。我刚才想拿一个吃,妈妈说不让,说要等大家先拿。你帮我拿一个,妈妈就不会说我了。”
刘艺菲被她拖着走了,回头看了苏宇一眼。苏宇笑了笑,端起一杯香槟,走向安少康那边。
吕克贝松到了,身边跟着三四个法国人。
苏宇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弗朗索瓦欧容,法国导演,拍过几部在国际上拿过奖的文艺片,风格大胆,话题敏感,在法国影坛是个异类。
苏宇看过他的《八美图》,几个影后级女演员在同一部戏里飙戏,那种化学反应让人叹为观止。
另一个是让雷诺,吕克贝松的御用演员,凭《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里昂成为全球影迷心中的经典。
吕克贝松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不像来参加正式晚宴,更像是在自家客厅招待朋友,随意但自在。
他端着一杯香槟,跟安少康聊了几句,然后看到苏宇,举了举杯,大步走了过来。
“苏,祝贺你。”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超体》杀青了。我听大卫说,你只用了两个多月?巴黎的戏份比预期提前了一周?”
“差几天两个月。”苏宇跟他碰了碰杯,“比计划提前了一天。演员给力,团队给力,天气也给力。巴黎的天气很配合,没有耽误拍摄。你知道的,拍外景最怕的就是天气不配合,等云、等雨、等太阳,一等就是半天。”
吕克贝松点了点头,“你是个有效率的导演。两个多月拍完一部动作片,不多见。很多人光是纠结光位就要纠结半天,一个镜头拍一天。”
“我不是纠结,前期准备做足了,现场就不会浪费时间。分镜画清楚了,演员排练到位了,灯光测好了,剩下的就是执行。就像打仗,仗打得好不好,要看战前准备。”
吕克贝松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在暗示我前期准备不够?说我光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