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不冷不热,谁也套不出话来。
有人辗转找到路阳,路阳干脆不接电话,或者接了只说“在开会”,然后挂掉。
更有意思的是,有几个韩国经纪公司的人已经开始往北京跑了。
他们打听到拾光影业的新址,直接跑到CBD万达广场B栋楼下,跟前台说要见苏宇或者路阳。
前台的小姑娘很有经验,微笑着登记,“苏总和路导都不在。”
那些人也不气馁,第二天又来,第三天又来,像上班打卡一样准时。
....
刘艺菲这段时间闲得有点发慌。
《盗梦空间》的戏份杀青了,《超体》还没开机,她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在家待着。
早上起来压压腿,读读剧本,中午吃个饭,下午再去健身房练两小时,晚上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日子过得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气泡水,甜味还在,气泡没了。
舒唱拍湖南台那部《我的少女时代》了,不在北京。
刘小丽看她在家转来转去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你要是无聊就出去走走,别在家里晃,晃得我头晕。”
刘艺菲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遥控器,换了一圈台,一个想看的都没有。
“我去哪?”
刘小丽头都没抬,手里织着毛衣,“找你朋友啊,你不是认识那么多人吗。”
刘艺菲想了想,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看到景田的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景田最近也在北京,星光灿烂给她筹备的那部青春爱情片还没开机,她应该也闲得慌。
她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茜茜姐?什么事呀?”景田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估计是被电话吵醒的。
“你晚上有空吗?陪我看个电影呗。”刘艺菲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我在家闲得都快长蘑菇了。”
“有空有空。看什么?”
“《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拿了奥斯卡,一直没来得及看。”
“行啊。几点?哪家?”
“八点,建国门的万达影城。你别迟到啊。”
“放心,我肯定提前到。”
挂了电话,刘艺菲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回房间换衣服。
她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挑了一件黑色的卫衣,一条牛仔裤,再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
她又拿了一顶棒球帽和一副黑框平光镜塞进包里,这样应该不太容易被认出来。
刘小丽在客厅里看着她全副武装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样子,不像是去看电影的,倒像是去做贼的。”
“妈,你不懂。我现在出门不戴帽子眼镜,寸步难行。”刘艺菲一边换鞋一边说,“上次我去超市买个酸奶,被七八个人围着拍照,酸奶都没买成。”
“那你别去超市了,想吃什么让阿姨买。”
“阿姨买的跟我自己买的不一样。”
刘小丽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织毛衣。毛线球搁在膝盖上,针在她手指间翻飞。
.....
晚上七点四十五,刘艺菲和景田在电影院门口碰头。
景田穿着一件白色卫衣,脸上化了一层淡妆,嘴唇上涂着浅浅的豆沙色。
她手里举着两杯可乐,杯壁上凝着细细密密的水珠。
刘艺菲接过来一杯,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一只手捧着一大桶爆米花,刚出炉的,还带着热气,奶油味甜得发腻,在冬末的冷空气里飘散开来。
两个人戴着口罩,刘艺菲还特意把棒球帽压低了一些,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们没有急着进去,站在影城大厅的角落里,等着开场五分钟后再入场;这是刘艺菲的经验,开场前进去容易被认出来,等灯关了摸黑找座位,谁也看不清谁。
“艺菲姐,我听说拾光开了三部新戏?”景田抿了一口可乐,语气随意,问得很精准。
刘艺菲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景田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嘴角还带着笑;刘艺菲知道她不是随便问问,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的,心里门儿清。
“你听谁说的?”刘艺菲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圈子里都在传啊。”景田耸了耸肩,“苏导公司那点事,还能瞒得住?路阳那部中韩合拍,王博学那部喜剧,还有申奥那部……叫什么来着?”
刘艺菲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有点懊恼;自己刚才不该反问的,这一反问倒显得此地无银了。
“你别往外说啊。”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申奥和王博学那部还没公布呢。”
“我嘴严你又不是不知道。”景田拍着胸脯保证,然后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一点期待,“路阳那部……缺不缺女演员?你看我合适吗?”
刘艺菲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景田的条件不算差,形象好,台词功底也不错,之前在《2012》里虽然戏份不多,但也没拉胯。
问题是,路阳选角一向自己做主,苏宇都不怎么插手,她一个外人更不好说什么。
“你可以去试试。路导不行的话,申导那部成年女主是个律师。”刘艺菲说得很实在,没有画大饼,“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景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知道这种事急不来,太急了反而显得不专业。
两个人等了几分钟,估摸着电影已经开场了,才悄悄溜进去。
影厅里坐了大概七八成观众,大部分是情侣,头靠着头,手牵着手,银幕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一明一暗的。
她们找到座位最后排坐下,摘下口罩,开始吃爆米花。
银幕上,贾马尔马利克正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接受拷问,画面切回他的童年....贫民窟、污水河、被追着跑的少年。
景田看得入神,手里的可乐杯微微倾斜了,没洒,但刘艺菲瞥了一眼,伸手帮她把杯子扶正了一下。
“你觉得这个男主角运气好不好?”刘艺菲偏过头,小声问了一句。
景田想了想,嚼着爆米花含混地说:“好,也不好。他吃了很多苦,才走到这一步。”
“那你觉得他靠的是运气,还是努力?”
“都有吧。”景田咽下爆米花,认真地说,“努力了,运气才会来。光努力没运气,不行;光运气不努力,更不行。”
刘艺菲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看电影。
.....
电影散场的时候快十点半了。
两个人从影厅出来,等电梯的人很多,她们走楼梯下去。
楼道里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来回弹着,带着回音。
“艺菲姐,你今天跟我说的那些……”景田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谢了啊。”
“谢什么?”刘艺菲也停下来,手扶着栏杆。
“谢你跟我说实话。”景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认真,“有些人就会说‘你条件很好肯定行’,听着舒服,但不实在。你不一样。”
刘艺菲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你回去好好准备,到时候真去试镜别丢人。”
“那必须的。”景田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两个人出了影院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刘艺菲缩了缩脖子,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景田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司机站在车旁,看到她们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那我走了啊,茜茜姐。你到家发个消息。”景田冲她挥了挥手,弯腰钻进车里。
“好。你也是。”刘艺菲也挥了挥手。
刘艺菲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回到丽宫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刘小丽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回来了?”刘小丽头都没抬,继续盯着电视。
“嗯。”刘艺菲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过来坐到沙发上,靠在妈妈肩膀上,“妈,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刘小丽放下毛衣针,偏过头看了女儿一眼,“跟景田看的什么电影?”
“《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挺好的,你应该看看。”
“我哪有功夫看电影。”刘小丽摇了摇头,伸手帮女儿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在电影院吃的爆米花。”
“爆米花能当饭吃?”刘小丽的语气严厉了些,“你看看你,又瘦了。下巴都尖了。”
“妈,我没瘦。是衣服显的。”刘艺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上去洗澡了,你早点睡。”
“嗯。对了,你明天给苏宇打个电话,约他过来吃个饭,你陈叔叔有个事想咨询他。”
“妈,你操这个心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宇不喜欢陈叔叔。”刘艺菲笑着说,然后转身上楼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又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妈,晚安。”
“晚安。”
回到卧室,刘艺菲洗了澡,换了一身棉质的睡衣,头发还半湿着,散在肩膀上。
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想了想,拨了苏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有点嘈杂,隐约能听到喝酒的声音。
“喂?你还没睡?”刘艺菲把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玩弄着被角。
“没。和路阳他们一起夜宵了。”苏宇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疲惫,“你们电影看完了?好看吗?”
“看完了。挺好的。你应该看看,学习学习。”刘艺菲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学什么?人家拍的是文艺片。”
“学讲故事啊。不管什么片,故事讲得好才有人看。”刘艺菲的语气带着一点教训的意味,但又不是很认真,更像是随口说的。
苏宇在那头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总结。”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细微嗡嗡声,还有彼此的呼吸。
“怎么呢?有事?”苏宇先开口了,问得很随意。
“妈妈说干爹想约你明天见一面,”刘艺菲顿了顿,“你看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