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宿迁口音，“《活埋》拍得好！一个人在棺材里演了一个多小时，我看了手心都是汗！我女朋友也看了，说‘这个导演真敢拍’！”
苏宇的嘴角抽了一下。女朋友？他用余光瞄了一眼庄佳，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
刘强东朝旁边的年轻女人偏了偏头。
“这是庄佳，我们公司的高管。采购部的，负责供应链。”
庄佳笑了笑，伸出手跟苏宇两姐弟握了握。
......
四个人落座。
刘强东拿起菜单翻了翻，又放下了。
“苏导，你点菜。湘菜你熟。我们客随主便。”
苏服务员记了单，出去了。
茶水续上了，刘强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没有绕弯子，开口就进了正题，语速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像是把那些话在肚子里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苏导，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他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金融危机爆发后，京东的营业数据在涨，涨得还不少。今年上半年的销售额比去年翻了一番。但我们融不到资金。我去找了十几家投资机构，见了二十多个合伙人，没人敢投。有的说电商不靠谱，有的说我们自建物流太烧钱，有的说估值太高。”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要把那口气咽下去。
“还有一家给压到了三千万美金估值，跟A轮差不多。我跟他们说，你们是来投资的还是来捡破烂的？他们笑了笑，说‘市场不好，没办法’。”
苏宇靠在椅背上，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刘强东刚才说的那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金融危机、估值、自建物流、销售额翻番这些词串在一起，让他想起了前世在抖音上刷到过的那些关于京东早期融资的段子。
有人说刘强东那会儿急得一夜白头，有人说他见了四十几家投资机构都被拒，有人说他差点把京东卖了。
那些段子真假难辨，有一点是确定的，2008年是京东最难的一年。
“刘总。”苏宇坐直了身子，看着刘强东的眼睛。
“自建物流是你们自己提出的？还是别人建议的？”
刘强东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我们自己提出的。2007年开始做的。北京、上海两个大仓，自有配送队伍，自己招人，自己培训，自己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是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不需要再犹豫了。
“投资者觉得太烧钱。确实烧钱，建仓要钱，买车要钱，招人要钱，培训也要钱。我觉得物流是京东的命脉，命脉必须握在自己手里。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今天他能送，明天他不送了怎么办？今天他不涨价，明天他涨价了怎么办？你找谁去？找不着。”
庄佳在旁边补充，手指在电脑上调出一张数据图表，递到苏宇面前。
“目前北京仓的当日达覆盖范围已经扩展到五环内，上海仓覆盖浦西核心区。用户满意度评分4.8分，复购率比非覆盖区域高出三十个百分点。这些数据都是真实的，每一单都可以追溯。”
苏宇接过电脑，看了一眼图表。数据很漂亮，曲线一路向上。他没有看太久，把电脑还给了庄佳。
“数据不错。但数据是过去的事，我要听的是未来的事。你们打算怎么扩张？北上广深做透了之后呢？二三线城市怎么办？物流成本怎么控制？”
刘强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二三线城市不急。先把一线做透。一线做透了，品牌立住了，用户口碑出去了，二三线自然就跟上来了。物流成本短期内肯定高，但长期看，规模化之后会降下来。这是先投入后产出的生意，不是今天投明天就能赚的。”
苏宇看着刘强东，“东哥，我再说个事。”
刘强东听到东哥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些。
“你们现在主要做3C和大家电。这个类目虽然客单价高，但天花板有限。用户买完一台电脑，可能两五年不会再买。你怎么解决复购率的问题？怎么让用户留下来？不能指着一个人买电脑过日子，电脑又不是白菜。”
“苏导，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的答案是扩品类。3C是起点，不是终点。我们要做全品类。图书、母婴、服装、日用百货，什么都卖。让用户把京东当成超市，不是电器城。买电脑来京东，买书也来京东，买奶粉也来京东，买纸巾也来京东。只有这样，用户才会留下来，才会反复购买。”
苏宇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扩品类是对的。但怎么扩？是先扩图书，还是先扩母婴？是先自营，还是先招商？这些都是要算账的。你不可能什么都做，一步到位。一步到位就会扯着蛋。人家当当做了十年图书，你上去就要干人家？你拿什么干？”
刘强东愣了一下，他看着苏宇，目光里的东西变了。
“苏导，你不像是搞电影的。像做电商的？”
.....
苏宇放下茶杯，语气从京东发展切回了正事。
“刘总，拾光投资的条件你清楚吗？”
刘强东点了点头，“苏总跟我说了。两千两百万美金，占股百分之二十九。投后估值七千六百万。比市场价高，我能接受。”
他顿了顿，看着苏宇的眼睛，“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是长期持有，还是过两年就套现走人？我见过太多投资机构，进来的时候说得好听，过两年业绩不好就逼着卖，业绩好了也逼着卖。他们不是来陪公司成长的，是来赚快钱的。赚了就走，留下一地鸡毛。”
苏宇八首放下，身体前倾，看着刘强东的眼睛。
“拾光投资不是财务投资者。我们做的是长线。五年、十年、十五年，只要公司在增长，我们就不会卖。”
刘强东看着苏宇，沉默了好几秒。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苏导，就冲你这句话，我签。两千两百万美金，百分之二十九。成交，不抬价了。”
苏宇也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饭后苏宇想了想，又补了几句。
“东哥，自建物流的想法是对的。但要控制节奏，不要一下子铺太开。先把北上广深做透，再往外扩。一线城市都搞不定，二三线城市更没戏。配送员要培训，服务要标准化。用户的体验是一单一单积累出来的，毁掉只需要一次。”
他顿了顿，想起了前世刷抖音时看到的一些片段。
京东配送员的红马甲，那个在电视上打广告说“买家电上京东，上午买下午到”的红马甲。
“还有，以后可以考虑给配送员交五险一金。他们才是京东最大的财富。你对他们好，他们才会对用户好。用户对京东好，京东才会好。这是一环扣一环的，哪一个环节断了都不行。配送员在路上跑的是你的招牌，你的口碑，你的未来。你不能让他们寒心。”
刘强东愣了一下，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苏宇，目光里有一种意外。
“苏导，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配送员确实是我们最大的财富。我一直在想怎么给他们更好的保障。”
他顿了顿，皱着眉头想了想，“五险一金……成本不低。等公司再稳一稳，我一定做。”
“不急，一步一步来。先把业务做稳，把团队带好。钱的事，永远都是小事。”
吃完饭后，四个人在饭店门口道别。
刘强东和庄佳先走了，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
苏宇站在门口，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苏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
“你笑什么？人家走了，你还笑。”
“没什么，高兴，当了一回老师挺有趣的。”
苏婷看了他一眼，“你那个‘五险一金’的点子，从哪来的？你什么时候对快递员这么关心了？你不是连自己吃饭都懒得点外卖吗？”
车子驶入车流。
苏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
“今天见投资人谈得怎么样？那个刘总人怎么样？你们谈成了吗？你不会又跟人家聊电影了吧？”
苏宇嘴角微微笑了一下，“谈成了，人不错。实在，不跟你玩虚的。他女朋友看着挺精明的，应该是个能管事的人。”
第101章 ：突袭上映、退市
《突袭》没有办首映礼，苏宇说不办。
王博学劝了两句，“好歹搞个红毯，让张晋露露脸，人家好歹是男主角。”
苏宇靠在剪辑室的椅背上，“露什么脸？电影就是最好的宣传。片子好，观众自己会买票。片子不好，你把红毯铺到天安门也没用。”
王博学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苏宇的脾气，说一不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路阳更是不在乎，首映不首映对他来说都一样；片子拍完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交给市场。
九月三十日，《突袭》直接上映。
早它几天上映的《画皮》势头正猛。
首日票房一千五百二十万，首周末三天四千九百二十万，截止《突袭》上映前一天票房已经破了六千五百万。
另一部《保持通话》首日五百八十万，截止目前票房累积超过了二千五百万。
两部片子一前一后，把国庆档炒得火热。
媒体天天拿三部片子做对比，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画皮》稳坐冠军宝座？
《突袭》能否逆袭？
国庆档三强争霸，谁主沉浮？
.....
十月一日，早上七点不到。
电影局的数据中心，一个年轻的数据员戴着黑框眼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一点。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张主任，您来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尾音飘上去就下不来了。
张主任正在看文件，手里端着保温杯，杯里泡着胖大海。
他抬起头，看到数据员那张涨红的脸，没说话，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屏幕前，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多、多少？”
“首日票房，一千六百二十一万人民币…”数据员把数字念了出来，声音很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一千六百二十一万？！”
“破纪录了！绝对破动作片纪录了！”
“《画皮》首日多少来着？一千五百二十万对吧？”
“超了一百零一万！我的天！”
有人已经开始鼓掌，鼓了两下又不好意思地停了，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还有人已经在打电话了，声音压得很低。
数据提前泄露了，估计是内部人员传出去的。
在官方发布前一小时，已经有媒体拿到了消息。
《突袭》首日票房：一千六百二十一万人民币。
各大娱乐门户网站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字越印越大，越印越红。
“一千六百二十一万！《突袭》首日再破纪录，国产动作片迎来新王！”
“路阳导演身价暴涨，下一个苏宇？拾光影业又出爆款。”
“从《初恋》到《突袭》，路阳导演的进化之路，每一部都在进步。”
“拾光影业再出爆款，《突袭》首日票房超《画皮》，国庆档格局生变。”
天涯、豆瓣、贴吧、各大论坛已经刷屏到服务器卡顿，页面加载了好几次才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