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样极不稳定的因素，在机械的世界观中是不受欢迎的，是应该被想尽办法消除的多余数据，否则世界就永远无法真正的安定下来。”
“但，再怎么无法计算，你们带来的变数也终究是有极限的。”
艾娃说着，面前又出现了另一张图表。
这次图表中的红线，在两线即将相交的位置，出现了一段明显的跳跃，将两线相交的位置大大延后，然而最后，两条线还是平缓的相遇了，经历了短暂的波折后，一切又回归了之前的图表走势。
“即便是现在的情况，你们引发的变数，依然没有能转化为胜算。最近的一次成功时机，是在一分钟前，可惜，你们已经错过，之后再做多少努力都是徒劳……”
……
主控室中，无数机械人互相交叠垒成了小山，如同如来佛祖压制孙猴子一样，将采药人死死的压在了山下。
然而，就在所有机械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下方被它们拼命压制的人类，却悄然替换成了一具机械人。
与此同时，浑身重伤的采药人出现在人群外围，刚才一具机械人站立的位置。
移形换位，这记他特意保留已久的黑魔法，终于在此时建功。
此刻几乎所有机械人为了压制他，都已经冲到了后方，前方通向主机的一路，都是一片坦途。
不过采药人并没有趁机直接冲过去，因为同样的行动他已经失败过一次，前方的空间被斥力锁定，这似乎是一种专门针对生物血肉的斥力，在这种斥力下，单纯的位移魔法是无法生效的，就算冲过去，在接近主机之前，也一定会被不受限制的机械人追上。
因此采药人突出重围后，单脚凝立原地，身形转过半周，手臂一甩，将手中的黑色溶液全力朝主机掷了过去。
这股斥力是针对生物的斥力，既然机械人不受影响，那么理论上这管药剂也不会被排斥。
黑色溶液高速旋转着呼啸而过，划过数十米的空间，果然没有任何减速的接近了主机。
溶液刚刚抛出，下一瞬，采药人便被无数的机械手臂按住了全身各处，重新按回了地面，接着又是无数的机械人朝他扑来。
不过这次采药人已经不在在意这些机械人的压制，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划破空间的透明容器。
五米……
两米……
一米……
眼看着黑色溶液已经与液晶体近在咫尺时，采药人忽然惊觉，液晶体的侧方，一道透明的身影竟悄然浮现。
是变色龙的复制体，不知何时潜藏在了那边，此时忽然现身，一跃而起，伸手朝飞来的溶液抓去。
“早就猜到了我会选择投掷溶液，故意在等我抛出么……”采药人瞬间想通了一切。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阻止他，而是夺下逻辑病毒，只有亲自掌控了这种能威胁到主脑的武器，主机才能彻底安全。
这一刻，采药人无比想念本体的回溯能力。
如果能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该多好，识破了对方的布局，他有无数的办法可以反利用这一点……
可惜，没有如果，意识正被艾娃纠缠的沐游，不可能得知他这里的情况。
采药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具隐形机甲挡在了主机之前，伸手抓向了溶液……
……
“计算结果表明，你们愚者的救世计划，哪怕计算上你们愚者的变数上限，成功率最高也不会突破1.5%，这仍是一个大概率失败的事件……你已经是愚者中相对理智的个体，为何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纯白空间中，人脸还在试图说服沐游。
“废话，你自己都说了，愚者无法被计算，为什么你还那么信誓旦旦宣扬你那所谓的推演概率？”沐游冷笑：“仔细想想，与我们愚者开战以来，你所谓的概率，有一次真正准过吗？”
“真实的世界，处于永恒的变化之中，你不管计算多少次，也无法预测到真正的未来，因为现实中永远有你无法统计到的细小因素，会在蝴蝶效应下被无限放大，直至颠覆你的计算结果！”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我是逻辑与理智的集合体，没有切实的数据证明，一两句枯燥的鸡汤，并无法说服我。”
人脸摇了摇头：“另外，愚者，不要怪我不给你们机会，我曾经尽心尽力的帮助过你们，给了你们充足的时间去发展，可你们的答卷却是失败的，世界因为你们而变得更糟。”
“你所谓的‘帮助’，难道是指坐视一千多年前的愚者先祖，乘坐天空城飞往高天？”沐游脸色古怪的反问。
天空城的制造，以及在高天上的探索，明显都是愚者们自己的功劳，整个过程中机械人根本没有现身，更没有出任何力，谈何‘帮助’？
“不，我指的是更早之前……”
人脸摇了摇头：“在上个纪元的末期，你们愚者刚刚诞生的时候……你们先进的思潮冲击了整个大陆的秩序，因此你们被整个大陆的种族排斥、追杀……那个时候，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们已经覆灭在了那一次大灾纪下……”
“所以你的帮助是指？”
“我帮你们开启了一些‘墙’上的通道，让你们得以逃往遗忘之地，这才保留下了愚者的火种。”艾娃说。
“……”沐游沉默了，有些惊疑不定。
他一直以为，墙是被上个纪元的愚者先祖们强行打破的，还真没想到，‘墙’上最初的裂痕，居然是由机械人暗中帮他们开辟的。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机械人的确可以算作愚者的救命恩人……
“那时我帮助你们逃生，是因为看到了愚者身上颠覆规则的潜力，同时，也是为了利用你们愚者可以前往真实世界的特性，帮忙开辟遗忘之地这片原始的空间。”
艾娃说：“因为，将所有种族搬迁至遗忘之地，开辟一个全新的，不受大灾纪影响的‘小星灵界’，也曾是我当时的备选方案之一。”
第582章 我愿意再押注你们一次
“遗忘之地，是神明们在游戏世界为自己打造的后花园，一个应急用的避难所，但从星灵界建立以来，一直到神族灭亡之前，这里都几乎没有被启用过。”
“因此，上个纪元的遗忘之地，还是一片完全未经开垦的荒芜之地，保留着许多真实世界的性质，能进入遗忘之地的，只有神族和愚者。而星灵界的本土生物，包括我们机械人在内，受真实世界的规则所限，根本无法踏足那里。”
“不过，遗忘之地和星灵界毕竟是本体和镜面复制体的关系，只有一墙之隔，如果打破墙面，让魔力涌入，就有机会改变遗忘之地的性质，从而让星灵界的本土生物也可以踏足。”
“我们原本的打算，是在‘墙’上开凿一些细小的孔洞，令魔力渗透入遗忘之地，待遗忘之地内的魔力浓度到达一定程度，规则可以承载星灵界本土生物时，便将所有种族送入遗忘之地，再从另一边重新修复墙体的破损，将两界重新隔开，如此遗忘之地就能成为一片独立的，不受大灾纪影响的安全空间。”
“可经过计算，如果无人干涉，魔力渗透的过程，需要超过十万年之久才能生效，这个时间过于漫长了，当时的星灵界已经根本无法支撑那么久。”
“唯一的解法，只有让愚者一同进入遗忘之地，因为生灵的活动，可以大幅加速魔力渗透的过程。”
“事实证明当时的计算是正确的，在愚者的世代繁衍生息下，原本需要十万年的魔力渗透过程，仅用了四千年便顺利完成了。”
“然而，愚者的确加速了魔力的渗透，但也同时加速了墙体的碎裂，这是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变数：在愚者发展壮大的过程中，你们对于遗忘之地的破坏，远超过正常种族应有的水平，如果说精灵族在繁衍生息中，每年对土地的破坏系数为1的话，那么人族对应的数字就是10.2，而你们愚者则是1000以上。”
“正是在这个夸张的数字影响下，‘墙’体的开裂速度也大幅提升，完全脱离了掌控，待数千年过去，遗忘之地的规则终于渐渐被魔力同化时，墙体的破损度却也早已超过了可以修补的极限。”
“遗忘之地的确被改造成功了，然而它也跟着星灵界进入了大灾纪覆灭的范围，一切回归原点，算是白忙一场。我们中途在确认墙无法修补后，便直接放弃了这个方案。”
“而愚者的第二次机会，则是一千五百年前，你们飞往高天的时候，我们衷心的期待着愚者能够找到创界山，从源头上更改掉大灾纪的规则。”
“可惜，结果仍旧是失败，而且你们还为星灵界引来了更可怕的敌人，噬神兽……”
“直到此时，我们才彻底确认，这一个纪元的努力没有意义，并且收回了寄托在愚者身上的希望，伊甸园计划被重新启动……”艾娃语气平静的说明着曾经的往事。
“怎么会没有意义？”沐游忽然奇怪的看向人脸反问：“你们不是已经成功的，让遗忘之地被星灵界的规则同化了吗？”
“那又如何？改造过后的遗忘之地，仍旧逃不过被大灾纪毁灭的命运。”
“不不不，我是说，既然已经通过遗忘之地，证明了真实世界的规则可以被星灵界规则同化，为什么不再大胆一些，将高天之上也一起同化掉？”
沐游摊了摊手：“遗忘之地逃不过大灾纪，是因为遗忘之地终究还是下位世界，受到创界山的管制，但高天之上的上位世界，总不可能也被大灾纪毁灭吧？”
“……”艾娃沉默了下来，似乎在考量他的建议的可行性。
沐游继续劝说：“现在的高天世界，不就和上个纪元的遗忘之地处境类似：没有魔力存在，完全保留着真实世界的规则，既然遗忘之地可以在短短一个纪元内被改造成功，那高天世界为什么不可以？”
“只要让魔力涌入高天之上，达到一定浓度后，星灵界的NPC也可以在高天正常存活，到时再将星灵界生灵全部接到高天世界，不就能圆满完成你的救世任务了吗？”沐游说。
艾娃在沉默了数秒后，很快摇了摇头：“你提出的方案看似美好，但有两点致命的缺陷。”
“第一，高天之上的世界，太大了，比遗忘之地大无数倍，想要让魔力规则渗透高天世界，需要的时间要比渗透遗忘之地久成千上万倍，而很可能在这个过程完成之前，星灵界的种族就已经灭绝殆尽了。”
“第二，遗忘之地和高天世界有着本质的不同，遗忘之地就在星灵界的一墙之隔，两者其实本就属于同一位面，所以才能轻松的将魔力送入遗忘之地，但高天世界属于星灵界的上位世界，魔力无法直接在两界之间输送，因此你的提议，连最基本的前提‘将魔力输入高天’这一条，都无法达成。”
沐游闻言沉吟了数秒，再次摇头：“高天之上的确很庞大，但我们并不需要将整个高天污染，只需要让其中一部分，甚至一小部分区域充满魔力，同化为星灵界的规则即可，而这部分区域的外围，则用功能类似‘墙’的屏障罩住，便可以避免魔力外溢。说白了，就是在高天世界，也仿照星灵界和遗忘之地，划分为墙内和墙外两种区域。”
“至于隔绝魔力的‘墙’，也并不需要像星灵界的‘墙’一样拥有彻底隔绝两界的作用，只需要保证魔力不散溢即可，我想并不会是太过复杂的东西，至少应该难不倒灯神的奇迹之力。”
“……”艾娃闻言沉默了数秒，还是没有反驳。的确，只是一面保护魔力不外溢的薄膜的话，连它都可以制造出来，源自神权的许愿之力自然更不在话下。
“至于第二点，星灵界的魔力无法送上高天的问题，就更容易了。”
沐游说：“根本无需动用星灵界的魔力，魔力追根溯源，是由疫苗中的微生物产生的，那么只需要将这些微生物送上高天，让它们从零开始生产魔力即可。”
“可是……”艾娃下意识想要反驳。
魔晶花已经灭绝，而现有的疫苗，都存在于机械人以及伊甸园现存的几十万生灵体内，然而这些人都是星灵界本土生物，在高天世界根本无法存在。
除非……
“现存的魔力生产者上不去高天的话，就由我们愚者来代劳好了！”
沐游自信道：“我相信，几十亿愚者中，有的是玩家愿意接手疫苗。不如就让我们愚者，作为疫苗的载体，随同天空城前往高天，将魔力散播向高天的世界！”
这话沐游甚至感觉说的保守了。
疫苗的作用，采药人已经亲身演示过，虽然有着额外扣寿命的副作用，但相比起拥有无限魔力的诱惑，沐游相信，绝大多数玩家都一定不会错过获得疫苗的机会，到时候为一瓶疫苗资格抢破了头都有可能。
艾娃此时却再次摇头：“我不怀疑愚者群体自愿承接疫苗的积极性。可，纵使你们带着疫苗登陆高天，仍然需要面对噬神兽的威胁，这一切达成的前提，是你们要先在与噬神兽的斗争中存活下来。”
“然而，当你们可以战胜噬神兽的时候，也早该有能力关闭大灾纪的设置，那么星灵界生灵便不再需要前往高天，也可以存活下来……这便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单靠你们愚者的力量，能够战胜噬神兽的概率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不值得期待。”
“不，不对。”沐游连连摇头：“你所指的‘微乎其微的概率’，是指你之前的计算结果，而这个概率中，并没有计算到愚者带着疫苗前往高天所带来的变化。”
“当我们带着疫苗前往高天，就意味着我们很快可以在高天上，创造出在魔力环境下与噬神兽战斗的机会。”
“看看之前地球上的巨人之战就可以知道，与噬神兽的战斗，有没有魔力是两个概念。在魔力下作战，等于我们坐拥主场优势，噬神兽来了，也必须遵守我们的规则，在魔力的规则下，一星都有机会战胜九星，如此便可以大幅拉近我们与噬神兽的实力差距。”
沐游说完后，艾娃这次沉默了许久。
直到沐游都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艾娃才再次开口：“检测到可行性方案，正在预估方案成功率……”
“……估算成功，新事件成功概率为：9.15%。”
“很遗憾，纵使计算上理想魔力环境的加成，你们与噬神兽交战的胜率，也仅有10%左右，仍然是一个不值得期待的数字……”
沐游听着艾娃这好似宣判的冰冷话语，也不免有些火起：“你还真是，无可救药啊……”
他越发理解了肯特在遗言中的忠告：艾娃无法被劝说，艾娃必须被杀死……
沐游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就在他已经对艾娃绝望的时候。
半空的人脸却忽然语气一转。
“但是，你让我又一次的看到了本不应存在的希望，作为回报，我愿意再押注你们一次……”
沐游一怔，诧异的抬头看向人脸，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误会，不是押注在这区区10%的概率上，而是赌在你们愚者的‘变数’上……”人脸继续说：“你成功将概率从0.9%提高到了9%以上，这让我相信，你们愚者自带的‘变数’，或许有能力在未来，将这个数字再次提高……”
伴随着艾娃的话音落下。
伊甸园，主控室中。
半隐形化的变色龙战甲凝立在主机前方，面对飞旋而来的黑色溶液，伸手抓去。
然而，就在它手指即将触碰到容器之时，它的动作却忽然顿住，有了不到半秒的迟滞。
就是这短暂的疏忽，直接导致透明容器从它手掌的虎口间划过，而容器的表面，也在与它金属躯体的高速碰撞中，悄然碎裂开来。
下一秒，黑色溶液打着旋飞入了后方的液晶体中，容器彻底破碎，其内的黑色溶液自然散溢而出，朝周围迅速扩散开来。
一个接一个的小方块由蓝转黑，整个液晶体，从中间向两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了全黑。
不止如此，黑色很快突破了液晶体，朝外迅速扩展。
短短几个呼吸内，所有接受主脑操控的机械人，便尽数被逻辑病毒影响，进入了死机状态。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