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07节

  那声音和表情,跟此刻站在饭馆门口那个大妈如出一辙。

  镇子的入口没有收费站,没有路障,甚至连个减速带都没有。

  柏油路面上干干净净的,像是刚被扫过。

  路边停着一辆积了灰的面包车,雨刮器上夹着一张违章停车的罚单,罚单上的字迹清晰可辨:乱停车,罚款200元。

  开单日期是末世前的某个普通下午。

  陈博骑着马从镇口驶进去,马蹄踏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

  两侧的商铺从他身边缓缓掠过,招牌上的字一个接一个地映入眼帘。

  福满多超市、安心大药店、大众理发、老字号包子铺……

  包子铺门口还摆着一排蒸笼,蒸笼里冒着热气,那股面香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

  一个扎着围裙的胖大叔站在蒸笼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夹子,正在往白色袋子里装包子,抬头看到陈博骑马过来,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小伙子,来两个肉包子?刚出笼的,热乎着呢!”

  陈博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个胖大叔,左眼的金色竖瞳再次亮起来。

  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皮肤、眼睛、手指、姿态,全部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胖大叔身上的体温,是活的,温热的。

  “你的包子什么馅的?”陈博勒住缰绳,问道。

  “猪肉大葱!”胖大叔把夹子举起来挥了挥,“新鲜猪肉,早上刚剁的,大葱也是早上去菜市场挑的,你闻闻这味儿!”

  他掀开蒸笼盖子,一股白气腾空而起,混着猪肉和大葱的香气扑面而来,浓郁得让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陈博吸了吸鼻子,确认那确实是猪肉大葱包子的味。

  这是人间的气味,锅灶里煮着的东西,蒸腾着人间烟火气。

  陈博没有接过那个包子,他拍了拍烈焰战马的脖子,战马继续往前走,胖大叔在后头喊了一声:“下次来坐坐啊小伙子!给你多加两个!”

  陈博头也没回,继续朝镇子深处骑行。

  越往里走,镇子越热闹。

  超市门口放着促销音箱,循环播放着“好消息好消息,本店周年庆,全场商品八折起”的录音。

第203章 等待不会回来的人

  药店门口,LED跑马灯滚动着“清热解毒口服液,买二送一”的标语。

  一家奶茶店在营业,玻璃窗上贴着“初代网红奶茶,带你找回初恋的味道”。

  有家药店门口立着广告牌,写着“不管你年龄多大,吃了184”。

  铁锤也看到了那个包子铺,听到了胖大叔的吆喝声,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咽了口唾沫,抓起对讲机:“博哥,那个包子闻起来是真香……”

  “你要是饿了买两个。”陈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吃完变成一笼包子馅别怪我没提醒你。”

  铁锤缩了缩脖子。

  车队在镇子中间那条柏油路上蜿蜒穿行。

  道路两侧的店铺越来越密集,灯光越来越亮。

  那些招牌上的字清清楚楚,内容也跟末世前的旧时代小镇没什么区别。

  理发店、洗衣店、快递驿站、彩票站、通讯营业厅……

  陈博感觉自己像是在末世前的某个小县城里赶夜路。

  一家理发店的玻璃门上贴着“男士洗剪吹,38元”的价签,价签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贴了很久了。

  理发店里坐着一个理发师,正拿着剪刀给一个客人理发,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掉。

  另一家便利店门口,一个穿蓝背心的店员正在往货架上摆方便面。

  他手里的动作很熟练,先是拆开纸箱,然后一桶一桶地码好,摆到货架上的时候还会把标签朝外,一丝不苟。

  陈博看着这些热闹的画面,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来越浓。

  一个你明知道是假的,却找不到任何破绽来证明它是假的。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天空还挂着旧时代小镇特有的暖黄色光晕,下一秒整片天空就像被人拧开了阀门,雨水从穹顶倾泻而下,密得像是有人把一整条河悬在了头顶往下倒。

  闪电在云层深处翻涌,白光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把整座小镇照得惨白又刺眼,雷声迟了几秒才到,轰隆隆的,震得脚下的柏油路面都在微微发颤。

  街道两侧的商铺瞬间忙活起来。

  那个拿着扫帚的大妈动作快得像触了电,一溜烟窜回门面里,顺手还把门口的塑料椅子往里拽了两把。

  包子铺的胖大叔手忙脚乱地盖蒸笼,白气被雨水一打全变成了雾,他一边盖一边朝街上喊:“收摊了收摊了!”

  药店的LED跑马灯被雨浇得冒了烟,噼啪闪了两下就黑了。

  理发店里那个理发师还站在门口,手里那把剪刀举在半空中。

  陈博坐在烈焰战马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黑色的冲锋衣在几秒之内就湿透了,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但他没有催马加速,也没有找地方躲雨。

  他就那么慢慢地骑着,马蹄在积了水的柏油路面上踏出一圈圈涟漪,暗红色的火焰在鬃毛上跳动,雨水落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细密的白雾。

  车队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大巴车和越野车的雨刷器同时启动,左右摇摆着刮去挡风玻璃上不断堆积的水幕。

  车窗内侧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气,有人在用袖子擦玻璃往外看。

  陈博勒住缰绳,战马停下来。

  他看见了一辆电动车。

  它就停在路边,雨幕中它的轮廓很模糊,灰色车身,后座绑着一个方形的保温箱,箱子上印着某外卖公司字样,字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了。

  车前灯亮着,昏黄的光束穿透雨幕照向地面,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晕,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电动车上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那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黄色雨衣,雨衣的下摆拖在脚踏板上,被雨水浸湿后沉甸甸地坠着。

  他的脑袋上戴着一顶儿童安全帽,天蓝色的,帽檐上印着一只卡通小恐龙,恐龙的眼睛是贴纸贴上去的。

  他坐在电动车后座上,两条小短腿从雨衣下摆伸出来,悬在半空中,脚上穿着一双蓝色的小雨靴,靴筒上印着小黄鸭的图案,左脚的鸭子已经掉了一只眼睛,只剩一个白色的塑料凸起在那儿。

  暴雨如注,雨水从安全帽的帽檐上往下淌,汇成一道细密的水帘挂在他面前。但他的小脸没有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仰着,那双眼睛透过水帘看向街角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从那个拐角转出来。

  他不哭。

  不闹。

  不缩脖子。

  不喊冷。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雨里。

  陈博骑着马停在距离那辆电动车大概三米远的地方,雨水从湿透的头发淌进眼睛里,他眨了一下,左眼的金色竖瞳在雨幕中亮起来,穿透那件黄色的雨衣,穿透那顶天蓝色的安全帽,穿透那层薄薄的皮肤,看向那具小小的身体内部。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没有血液流动。

  胸腔里静悄悄的,像一个被抽空了的房间,什么家具都没有,连回声都没有。

  死了。

  早就死了。

  陈博看不出他是哪天死的,也许是一天前,也许是一个月前,也许是更久。

  这座旧时代小镇的时间线是乱的,混乱又黏稠,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早上的包子铺和晚上的霓虹灯同时亮着,根本分不清哪一刻才是真实的。

  但那具小小的身体还没有腐烂。

  他穿着一件小小的白色T恤,皮肤在雨水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血管像淡蓝色的细线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雨衣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棉坎肩,大概是他爸爸或者妈妈怕他冷给他加上的,坎肩上绣着一只小熊,小熊的鼻子是红色的,被雨水洇湿了之后像一小块正在扩散的血迹。

  陈博策马走到那辆电动车旁边,银光枪在手里弹开。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先看着那个小孩的脸。

  那张脸小小的,嘴唇是淡紫色的,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儿上翘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鼻子很挺,眉毛细而淡,睫毛长到不真实,湿渌渌地贴在眼睑下面。

  陈博想起陈小冰,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想起她坐在床沿上说“你要是敢死,等我十二岁了我也去杀诡队”,想起她伸出小拇指说“拉钩上吊三千年不许变”。

  他把银光枪伸出去,枪尖从那个小孩的腋下穿过去,从另一侧腋下露出来,他手腕一提,那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小身体就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树叶一样从电动车后座上飘了起来,雨衣的下摆在半空中展开,像一面小小的黄色旗帜。

  陈博伸出左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那具小身体轻得不像话,像是里面什么都没装,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囊包裹着一团空荡荡的空气。

  陈博把他抱进怀里。

  雨衣湿漉漉的,贴着陈博的胸口,凉意隔着冲锋衣渗进来。

  他把那顶天蓝色的安全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小孩整张脸,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黑得发亮。

  陈博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不会再睁开眼睛的小人儿,什么都没有说,把他圈在左臂弯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雨衣的下摆垂在马鞍侧面,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

  烈焰战马站在雨中,鬃毛上的暗红色火焰在暴雨中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在小孩苍白的小脸上投下一层温润的光,像是那匹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冰凉的小身体传递一点温度。

  身后的车队还在缓慢移动,一辆接一辆的大巴车和越野车从陈博身边驶过。

  一张张脸贴在玻璃上,那些面孔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过,直至泪流满面。

  张馨音跪在房车客厅的沙发上,整张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内侧凝结的水雾被她呼出的热气蒙了一层又擦掉。

  她看着雨中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看着那顶天蓝色的儿童安全帽从陈博臂弯里露出一角,看着那件黄色的雨衣在雨幕中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样垂着。

  “呜……”她发出第一声哭腔的时候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他那么小……他等的爸爸或妈妈不会回来了……他知道吗?”

  张馨月坐在她旁边,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霜月守护戒指的霜花图案在微微发光,冰蓝色的光芒一明一灭。

  沈若雪也趴在另一扇车窗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铁锤坐在副驾驶座上,大雨把他的世界砸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幕。

  他盯着雨中那个骑马的身影看了很久,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失了战意,所有打打杀杀的热血都被这瓢泼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李卫双手握着方向盘,雨水在挡风玻璃上铺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水网,雨刷器左右摇摆着刮开一小片视野。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影子,把那根被咬烂了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什么都没说。

  车厢里,有人小声哭泣,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把孩子搂进怀里不肯松开。

  大巴车从陈博身边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车灯在水幕中拉出一道道昏黄的尾巴,像一群沉默的萤火虫列队穿过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陈博骑着马停在路中间,怀里抱着那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小身体,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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