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还没回来……”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
车厢里沉默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擦了擦嘴角的呕吐物,眼眶红了:“那孩子……每次都是他断后。”
旁边一个中年大叔低着头:“以前我还觉得他没人性,现在想想……他才是超凡里面最有人性的。”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声音哽咽,“我家小囡上次发烧,烧得脸都红了,陈哥路过的时候顺手拍了她一巴掌,当时我还心疼得不行,结果打完小囡就不烧了,药都没吃就好了。我那会儿还觉得他手重,现在想想,人家是拿自己的代价在帮我们……”
车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男男女女都有。
有人在偷偷抹眼睛,有人把脸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有人把孩子的脑袋搂进怀里不让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超凡行宫里,气氛比车队任何一辆车都要沉重得多。
张馨音把自己塞在沙发角落里,两条腿蜷在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马尾辫散了一半,几缕头发贴在泪痕未干的脸上。
她怀里抱着那只小熊玩偶,小熊的脑袋被她攥得变了形,玻璃眼珠歪着,像是在偷看她。
“我太没用了……”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明明觉醒了言灵序列,明明可以帮上忙的,可我……”
她想起之前跟徐思琪那些小恶魔交手的画面,她躲在房车后面,远远地朝那群灰白色的小东西喊了一声“你们别动”。
确实生效了,最前面几只小恶魔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也只顿了一下。
大概零点几秒,那些小恶魔就恢复了行动,灰白色的爪子继续朝姐姐和若雪姐扑去。
第198章 坟头守夜人
张馨音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自己超凡之力不够,还是言灵的等级太低,总之那一声“别动”的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张馨音把脸埋进小熊玩偶的肚子里,“可它们就是不停……我就是控制不住……我好菜……”
张馨月坐在窗边,白头发没扎,散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睛盯着窗外那片飞速后退的乱葬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听得到妹妹在哭,也知道妹妹在自责。
但她没有出声安慰,因为她自己心里那股焦躁也在翻涌,像一团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她相信陈博不会死,那个人的命硬得跟铁锤的脑袋一样,怎么打都打不坏。
但相信归相信,担心归担心,这两件事在她脑子里并行运转,互相不冲突。
她可以一边冷静地分析陈博的生存概率,一边冷静地担心陈博的安危,两件事都不耽误,就是手心有点冒汗。
沈若雪坐在她旁边,握着星辰法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若雪姐,”张馨音从熊肚子里抬起头,鼻头红红的,“博哥他……能回来吗?”
“能!”沈若雪语气肯定,但心里没底。
乱葬海里都是诡异,只要不触怒,触犯规则。
而他们好像触怒了那只强大的歪头诡,破坏了不少坟。
陈博在游乐场里已经待了四个小时,期间他吃了一包压缩饼干,喝了一瓶矿泉水,在旋转木马旁边的长椅上打了个盹。
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左臂被一只诡异当枕头压着,那是旋转木马上的一具女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背上滑下来,正以一种极其安详的姿势躺在他旁边,脑袋枕着他的胳膊,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陈博面无表情地把胳膊从女尸脑袋底下抽出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
女尸翻了个身,继续睡,除了脸太白,长得还挺好看的。
“当一具尸体真好!”陈博羡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机是顾云峰改造过的,外壳包了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壳,背面刻着几道细密的符文,说是能增强信号穿透力,在永夜区域里也能收到微弱信号。
陈博当时觉得这玩意儿跟末世前那些“信号增强贴”差不多,属于智商税产品。
但事实是,它不讲道理。
不需要卫星,不需要基站,只要超凡之力就能充电,就能打电话发信息。
此刻陈博打开手机屏幕,左上角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信号格一个都没有。
他举着手机在游乐场里来回走动,先走到海盗船旁边,把手机举过头顶,无服务。
又走到摩天轮下面,跳起来把手机举到最高点,还是无服务。
最后他爬上了跳楼机的顶端,坐在那个最高处的坐位上,把手机举向金色虚空的天花板,屏幕依然是一片灰暗。
“顾云峰这个坑货。”陈博把手机揣回口袋,从跳楼机上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站在游乐场中央,对着那片金色的虚空喊了一声:“系统,有没有办法让我跟外界通个话?”
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叮!系统建议宿主支付10000成长值购买临时通讯服务,可在怪谈世界与外界之间建立一条单向语音通道,持续三十秒。】
陈博嘴角抽了一下:“一万成长值三十秒?你怎么不去抢?”
【已经是优惠价格了。】
“那我要是出去再打呢?”
【出去之后即可正常通讯,无需额外付费。】
陈博抬头看了一眼游乐场边界外面那片灰白色的雾,歪头诡还坐在那片空地上,长腿盘着,一高一低两颗眼珠子正盯着地上那团烈焰战马的残骸看,光秃秃的脑袋微微歪着,嘴巴半张,像是在观察一件艺术品。
它已经对着那堆废铁看了四个小时了,中间换过两次姿势,从盘腿坐变成了侧躺,又从侧躺变成了趴着,现在又坐回来了。
陈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花那一万成长值。
他等得起,也省得起。
接下来几个小时,陈博在游乐场里百无聊赖地转悠。
他巡视了一圈各个游乐设施,检查了魔神仆从们的状态,又看了一场旋转木马上的尸体们自己跟自己玩抢位置的游戏,最后坐在长椅上开始修炼魔神呼吸法。
正版呼吸法确实比入门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一个周天循环都能让他感觉到超凡之力在经脉中运行得更加顺畅。
他练了大概四个周天,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丹田处缓缓扩散,像冬天喝了一口热汤,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从修炼状态中醒来,看了一眼时间,又过去了四个小时。
歪头诡还在外面。
它换了个新姿势,这回是把那颗光秃秃的脑袋搁在自己膝盖上,一高一低两只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面前的空气,像是在等什么。
又过了两小时,歪头诡终于动了。
它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四米高的灰白色身体在伸懒腰的时候伸得老长,两只手臂举过头顶,脊背弯成一个拱形,关节发出咔咔咔的响声,像一台放了很久的老机器重新启动。
它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那座大墓走去,它弯下腰钻进那道黑乎乎的门洞里,灰白色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
门洞里的黑雾翻涌了几下,渐渐平静,像一锅被盖上盖子的浓汤。
那两扇青灰色的石门从两侧缓缓合拢,门缝里挤出来的黑色泥浆重新把缝隙填满。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十秒,歪头诡就这么回坟里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陈博坐在游乐场的长椅上,看着白洁从入口处飘进来。
她赤着脚,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走到陈博面前站定。
“它回去了。”白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墓门关上,泥浆也堵好,应该不会再出来。”
陈博从长椅上站起来:“你确定它不是假装回去,等我出去再蹦出来?”
白洁歪了歪头:“它回去之后在墓穴里躺下了,姿势很舒展,两只手放在肚子上,像是准备长睡的样子。而且它打呼噜了,声音很大,我在外面都能听到。”
陈博从游乐场入口那道金色光幕中跨出去,脚踩在乱葬海的碎石地上,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腐烂植物的酸味和干涸血液的铁腥气。
周围的坟包已经被歪头诡来回溜达踩平了大半,碎石地面上到处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
烈焰战马的残骸还躺在一片碎石中间,暗红色的金属碎片散了一地,鬃毛上的火焰彻底熄灭了,只剩一堆灰黑色的灰烬铺在碎片下面。
陈博走到那堆废铁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大的一块碎片。
金属表面冰凉,那些原本流动的暗红色纹路此刻全部暗淡无光,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
他试着往里面注入一丝超凡之力,碎片微微震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死寂。
“系统,”陈博在心里呼唤,“修复烈焰战马需要多少成长值?”
【叮!烈焰战马当前状态:严重损毁(损坏程度92%)。修复至完整状态需消耗20000成长值。是否立即修复?】
两万,比陈博预想的便宜多了。
没办法,现在有钱。
只不过实力跟不上,无法升级祭物,不然会被祭物吸干。
“修复。”陈博把掌心按在最大那块碎片上,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里涌出来,像一条条发光的藤蔓缠绕在那些扭曲的金属表面。
地上的碎片一块接一块地跳起来,在空中旋转、拼合、重组,像一架被拆散的乐高积木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组装。
金属表面那些暗淡的纹路重新亮起来,从暗红色变成金红色,从金红色变成明亮的赤红,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导火索。
火焰从扭曲的引擎盖下面重新窜出来,先是几缕细小的火苗,越烧越旺,最后鬃毛上的火焰猛地炸开,一匹完整的黑色战马站在碎石地上,四蹄踏地,甩了甩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陈博翻身上马,拍了拍它的脖子,“走,追车队。”
战马四蹄踏地,暗红色的火焰从马蹄接触地面的地方溅起来,朝南方狂奔而去。
陈博坐在马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信号格回来了,满格。
他拨通了李卫的号码,响了大概三秒就接通了。
“陈博?”李卫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感觉,“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一只序列3的坟头守夜人堵了十二个小时,刚出来。”陈博在马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风在他耳边呼啸,“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一直在往南跑,已经跑了大半天了。”
陈博感应了一下,有一个清晰的光点在他的意识中跳动,指向正南方向,那是超凡行宫。
“我很快就能追上。”陈博挂断电话,拍了拍烈焰战马的脖子,“全速!”
战马四蹄下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
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尖锐的呼啸,两侧的坟包和墓碑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灰色影子向后飞掠。
陈博伏低身体,把脸贴在马脖子上,感受着那股温热而有节奏的脉动。
坟包和墓碑正在逐渐变得稀疏,乱葬海的边缘大概快到了,灰白色的雾气在变薄,能见度在增加。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颗恶魔之心,这东西要是炼成魔药,能让普通人百分百觉醒,虽然觉醒的序列随机,但大概率是战斗序列。
给谁呢?
陈博脑子里闪过几张脸。
赵刚,胆子不大但还算靠谱,是个能带队伍的人。
刘强,虽然怂了点但至少听话。
朱俊毅那家伙为了老婆孩子能拼,也是个好苗子。
算了,先不想这些,等回到车队再说。
他把那颗温热的心脏往口袋深处按了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