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追击车队的歪头诡,果然又中了声东击西的计。
它停下脚步,转身又朝魔神仆从咆哮一声。
音波震荡,灰白色雾气翻滚,肉眼可见的空气炮把魔神仆从轰成渣。
“沃尼玛!”陈博气坏了。
序列7都挡不住一次音波攻击,距离还那么远。
陈博又遣出魔神仆从,这次一下遣出三个,序列9。
反正序列7到序列9下场都一个样,序列6可能才需要歪头诡出手,而不是动动嘴。
可游乐场里就两个序列6仆从,陈博可舍不得这么用。
三个魔神仆从从游乐场出去后,朝三个不同方向逃跑。
歪头诡有点懵了,智商不够用似的,不知道先杀哪个。
或是在疑惑,那空无一人的地方,怎么老是冒出东西来,比它还诡异。
三个会动的东西,先追哪个?
歪头诡犹豫了大概三秒,然后选择了一个最笨的方案,张开嘴,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响的咆哮。
声波呈扇形扩散,同时覆盖了三个方向。
三个魔神仆从同时爆炸,碎肉像下雨一样落了一地。
陈博气得牙痒痒。
再来!
序列8仆从,朝正西方向跑。
歪头诡终于动起来了,四条腿着地爬行,速度快得离谱,不到几秒就追上了那个仆从,一爪子拍下去,啪叽一声,碎渣。
再来!
序列7和两个序列8的搭配组合,分别三个不同方向跑。
歪头诡没有追,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喷出一道灰白色的气浪。
那气浪像一把巨大的扫帚,把三个方向同时扫了个干净。
陈博感觉自己亏得裤衩都快没了。
惟一的好消息是,歪头诡被他这一通操作搞得彻底懵了。
它不再朝车队方向张望,而是朝陈博所在的游乐场空间点方向走来。
它闻到了这里的气味。
那些魔神仆从都是从这个地方出现的,歪头诡灰白色的脚掌踩在碎石地上,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它停在距离入口不到一米的地方,歪着头,一高一低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它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五根弯曲的黑色指甲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什么都没碰到。
它急得绕着那片空地盘旋起来,走了三圈,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博松了口气,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嘶鸣。
那声音他听了无数遍,但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烈焰战马。
它本来装死装得好好的,趴在一片半塌的坟包后面,四腿蜷缩,鬃毛上的火焰缩成一小团,看起来跟一堆灰黑色的废铁没什么区别。
歪头诡心中有气无处发泄,看到“死”的烈焰战马也不放过,爬起来,抬脚就要踩爆。
烈焰战马爬起来四蹄一蹬就跑,但歪头诡的动作比它快了太多。
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
气浪在半空中精准地命中了烈焰战马。
陈博看到烈焰战马的身体被气浪掀飞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四蹄朝天重重地砸在地上,挣扎着想起来,但右前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整个马身像被铁锤砸过的陶罐一样布满了裂纹。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熄灭,鬃毛上的火焰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一团死气沉沉的灰烬。
歪头诡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着地上那堆还在冒着热气的钢铁残骸,抬起脚,一脚踩下去。
金属扭曲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像有人把一辆汽车塞进了粉碎机里。
烈焰战马彻底成了一团废铁。
陈博整个人像被人往心口捅了一刀。
那是他第一辆坐骑,陪他穿越了末世,穿越了永夜,在洗剪吹小镇逃命,在乱葬海颠簸,承载过他和铁锤、张馨月、沈若雪,还有那些尴尬的叠罗汉姿势。
现在它被一只序列3的歪头诡一脚踩成了铁饼。
“沃尼玛!”陈博在游乐场里破口大骂,这下得花成长值修复了,也不知道要花多少,“你这只丑东西!你知不知道我那匹马比一百个魔神仆从加起来都值钱?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东西!”
骂声在金色光芒中回荡,旋转木马上的尸体们似乎也在跟着点头附和。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骂归骂,事还得做。
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只坐在坟包上开始打哈欠的歪头诡,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外界。
那只歪头诡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站起来,在那片空地上转了两圈,但什么都没找到,只好又坐回去,开始抠脚趾甲。
陈博不再管它,烈焰战马废了,怪谈世界的仆从也白送了十个,损失巨大,这些亏损都得从恶魔之子身上找补回来。
他转身,朝游乐场深处走去。
金色光芒在他面前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路,一直延伸到游乐场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玻璃穹顶建筑,穹顶下是一个宽阔的圆形擂台。
白洁站在擂台中央,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垂在脚踝处,赤着脚。
她的对面,恶魔之子正站在擂台边缘,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左臂没了,右腿膝弯曲,肉翅翼膜上裂了七八道口子,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灰白色的灰尘结成一块块硬壳,胸口几道深深的划痕,肋骨在薄薄的灰白皮肤下清晰可见。
但它还活着,红眼睛依然亮着,死死盯着走过来的陈博,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陈博走上擂台,站定,银光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在金色光芒中微微发光。
他看着恶魔之子:“你这一路过来,伤得不轻。你刚进来的时候有十成战斗力,现在大概还剩三四成吧,正好,我需要练练手,就当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能打赢我,我放你走。”
恶魔之子的红眼睛亮了一下,它四肢着地,身体微微前倾,肉翅半张,脊背弓起来,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
它不信陈博的承诺,但它信自己的本能,面前这个人类的气息确实比自己弱,序列7的气息,它序列5了,即便受了重伤,等级压制依然存在。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从地面弹射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陈博站在原地,左眼的金色竖瞳亮起来,捕捉着那道在金色光芒中拉出残影的灰色线条,枪尖斜斜地刺出,不追求命中,只是封住对方最可能的攻击线路。
恶魔之子在半空中强行变向,避开枪尖,右爪从侧面抓向陈博的腰。
陈博枪身横移,格挡住爪击,金属碰撞声清脆,他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够了。
序列5即便半重伤,速度和力量依然压他一头。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在生死压力下,枪法才能一泻千里。
他重新稳住身形,银光枪换了一个握法,从单手握变成了双手握。
第二波对攻比第一波更激烈,恶魔之子的速度越来越快,爪击越来越狠,但陈博的枪法也越来越圆融。
魔神刺,枪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银色的弧线,精准地封住了恶魔之子的每一次进攻路径,恶魔之子左突右闪,始终无法突破那道枪幕。
魔神扫,枪身横扫,把逼到近处的恶魔之子逼退两步。
魔神挑,枪尖从下往上一挑,在恶魔之子的左肋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渗出来。
恶魔之子吃痛,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又提了一截。
但陈博的枪法也跟着在提速,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精准。
他能感觉到那套枪法在融入他的本能,刺出的角度越来越刁钻,收枪的时机越来越精准,防守的圆越来越密不透风。
魔神枪法第二册的进度在疯狂上涨,从百分之二十几跳到百分之三十,最后跳到了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四十。
魔神枪法第二册若是大成,以后序列5的诡异他也能单挑,不担心被杀。
陈博越打越顺手,开始主动进攻。
魔神刺、魔神扫、魔神挑、魔神劈,四式连环使出,暗银色的枪身在金色光芒中化作一片银白色的残影。
恶魔之子被压得连连后退,它愤怒地嘶吼一声,张口吐出一团暗红色的雾气。
那团雾气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暗红针刺,朝陈博扑面而来。
陈博不躲不闪,银光枪在身前画了一个圆,枪尖上的暗金色光芒炸开,化作一面圆形的光盾。
那些暗红针刺打在光盾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光盾撑了三秒,碎了,但那团暗红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几根针刺打在陈博肩膀上,扎出几个细小的血洞。
疼,但能忍。
陈博往前踏了一步,银光枪从下往上直刺,枪尖直奔恶魔之子的咽喉。
这一枪更快,更准,更狠,像是把之前所有练习的积累在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
恶魔之子的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它试图躲开,但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伤势太重,速度慢了半拍。
枪尖在它灰白色的喉咙上划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它捂着喉咙踉跄后退,撞在擂台边缘的栏杆上,弹回来,趴在地上。
它的红眼睛还在亮,竖瞳依然缩成针尖,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陈博站在它面前,低头看着这只浑身是伤的灰白色怪物:“你可以去死了!实力越来越弱,对我磨砺枪法作用不大。”
恶魔之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鸣:“吃……吃吃……”
“吃个屁。”陈博一枪刺穿了它的脑袋。
被银光枪刺穿脑袋的那一刻,恶魔之子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辈子装嫩装得太久了,装到自己都忘了自己多大了。
它其实活了四十二年。
当初谭琦和徐思琪通过恶魔契约召唤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活了四十一年的成熟体恶魔了。
毕竟装嫩有肉吃。
徐思琪会给它喂奶,谭琦会把它扛在肩膀上到处走,韦晓妮会唱歌哄它睡觉。
女人真好骗,教一声妈,就能对它好一辈子。
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哄的女人。
它本来以为这种好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装嫩确实舒服,不用干活,不用动脑,饿了张嘴就有人喂,困了往肩膀上一趴就能睡。
它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被当成小孩子宠爱的感觉,享受那种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就能获得一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