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啊,不然怎么收编?”
“你不怕人家幸存者恨你?”
谭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郑,你这话说的,普通人恨我归恨我,他们敢动手吗?我一个人几分钟之内就能把他们杀光。再说了,恨我是他们的自由,活着是我的本事,这两件事不冲突。”
郑重把对讲机往座椅上一摔,整个人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脑仁在嗡嗡响,像有一窝蜜蜂在里面开派对。
秦墨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行了,别气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郑重闭着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另一支车队已经在路上了,他不急着走,还在这儿烧水泡茶,他是不是觉得所有车队都跟韭菜似的,长在地里等他去割?”
秦墨没接话,把剑重新横回膝盖上,开始擦那把已经擦了一路的剑刃。
剑身上的火红纹路已经熄灭了,恢复了银白色的冷光。
后面那辆破烂小房车里,谭琦正盘膝坐在地板上,拿一个搪瓷杯从水壶里倒水。
恶魔之子蹲在他肩膀上,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灰白色雾中某个方向,那两片肉翅微微张开又合拢,显得很焦躁。
“吃吃吃……香……”小东西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呢喃,嘴角淌下一缕透明的涎水。
谭琦抬头看了它一眼,又顺着它的视线往灰白色雾中某个方向望去:“那边真有你的同类?”
恶魔之子使劲点头,两只灰白色的小手揪着谭琦的衣领拽来拽去:“香……比之前那个香多了……小……嫩……好吃……”
谭琦把搪瓷杯里的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走到房车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灰白色的雾浓得化不开,但他能闻到一股不一样的气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混着乱葬海那种烂土烂草的酸臭味,极淡,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气息,像婴儿身上的奶腥味,又掺着一丝丝铁锈的凉,谭琦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小东西没说错,”他转过身,“那边确实有货。”
徐思琪坐在床铺上,手里那件毛衣已经拆了大半,毛线堆了一膝盖:“你确定是恶魔之子?”
“不确定。”谭琦在床边坐下来,“但能让小东西这么兴奋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韦晓妮还是那个姿势,闭着眼睛坐在角落里,深灰色的瞳孔在眼皮下面缓缓转动。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声音飘忽:“我听到……哭声……很轻……像婴儿在哭……”
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个声音,很硬,像铁在烧。”
谭琦的眉头皱了皱:“铁在烧?”
“嗯。”韦晓妮的眼睛睁开了,那双深灰色的瞳孔里有一丝罕见的凝重,“那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在看。但他身上有一道金色的光,很亮,刺眼。”
谭琦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他朝雾中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放下帘子,转身坐回驾驶座上,“走了走了,出发,再不走老郑要急眼了。”
发动机轰鸣,破烂小房车终于动了,车轮碾过碎石路,嘎吱嘎吱地往前爬。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跟着。
郑重的头车在最前面,车速飙到了这破路能承受的极限,轮胎在碎石上不断打滑。
但很快他就发现,无论他把油门踩得多深,车队的整体速度就是提不上去。
他减速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谭琦的房车稳稳地卡在车队第二个位置,不紧不慢地跑着,像一只在大街上遛弯的老猫,把后面所有的车都堵得死死的。
“谭琦!”郑重抓起对讲机,嗓门已经压不住了,“你能不能开快点?”
“开不快啊老郑,”谭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路太烂了,我这车底盘低,跑快了容易刮底。”
“你……”郑重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别急嘛老郑,”谭琦的声音依然四平八稳,“火气这么大对身体不好,我给你泡杯菊花茶,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流浪车队。
诡婴已经焦虑了半炷香了。
它趴在房车客厅的地毯上,灰白色的小手死死攥着张馨音那本翻到卷边的动物图鉴,把其中一页撕下来搓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团,然后又撕了一页,又搓了一个纸团。
地毯上很快散落了七八个皱巴巴的纸团,它的红眼睛瞪得溜圆,竖瞳缩成了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两片收在脊背上的肉翅从皮肤下面微微鼓起又瘪下去。
陈博靠在对面的沙发上看它折腾,他刚修炼完一轮正版魔神呼吸法,正处在那种神清气爽又懒得动弹的贤者状态中。
“你屁股底下长刺了?”他问。
诡婴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咕咕咕咕”,灰白色的小手松开纸团,指向房车前方的挡风玻璃,又缩回来拍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指向挡风玻璃,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你是说,前面有东西让你害怕?”
诡婴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然后拼命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你到底是想说害怕,还是想说前面那东西是你想吃的?”
诡婴停顿了一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使劲摇头,最后两只小手攥在一起比了个“掰断”的手势咔嚓一下,然后指着自己的嘴巴,做出吧唧吧唧咀嚼的动作。
陈博想了想:“你是说,前面那东西是你同类,但比你大,比你能吃,你打不过它,所以你害怕?”
诡婴点头。
陈博在对讲机里问:“李哥,现在什么情况?”
李卫的声音很快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我总感觉对方车队在回避我们的接触。”
陈博皱着眉头:“也就是说,他们发现我们在追,在逃避我们。”
“没错。”李卫的声音沉下来,“正常车队遇到同类,看到对方不是被诡异追杀疯狂逃命,应该会放慢速度等对方靠近,主动加速逃离的,那只能是心里有鬼的。”
陈博回头看了一眼房车里那只还在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诡婴,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翻涌的灰白色浓雾,雾气里有墓碑模糊的轮廓一闪而过,像躲在幕布后面偷看的观众。
陈博说:“我过去看看。”
“你一个人?”
“带铁锤。”陈博把银光枪从口袋里掏出来,“还得带个指路的。”
他把那个灰白色的小东西拎起来,放到肩膀上:“走,带我去找你害怕的那个东西。”
诡婴两只灰白色的小手抓住他的衣领,肉翅刷地展开,用力扇了两下,指向挡风玻璃的方向。
“吱!”
“行了行了,别拽,衣服要被你扯烂了。”
一分钟后,陈博骑着烈焰战马走在房车旁。
铁锤已经从他的车那边从车顶上过来,站在房车车顶。
魁梧的身躯像一头盘踞的巨熊,死神镰刀斜插在腰间的皮扣上,刀刃上的暗红色光芒在灰白雾中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博哥,”铁锤问,“前面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着急?”
“或许是熟人。”
“熟人?咱们在乱葬海还有熟人?”
“重启车队的人。”陈博拍了拍战马的脖子,“上次张岁山的事你还记得吧?”
铁锤两百多斤的身躯猛地绷紧了:“就是那个抱着人脑袋啃的肉翅小孩?”
“对,就是它。”
“妈的!”铁锤把镰刀从腰间拔出来,刃口上的暗红色光芒瞬间炸亮,像一条被惊醒的蛇昂起头来,“那次要不是那一家子半路搞鬼,张岁山也不会死,林舟也不会死!咱们今天跟他们算总账!”
第190章 仇人相见
张馨月站在行驶的房车门口,白头发很扎眼,像一面被风吹动的银色旗帜。
她手里握着冰霜权杖,杖头的冰霜巨龙宝石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把周围几米内的雾气都冻成了细小的冰晶,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沈若雪也从医疗车那边爬过来了,木雕铠甲激活,翡翠色的木质甲胄覆盖全身,白色光纹在甲面上流转,星辰法杖握在手里,杖头的星空蓝宝石里的星光旋涡转得飞快。
“我们也去。”张馨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陈博坐在烈焰战马上,肩膀上蹲着瑟瑟发抖的诡婴,他看了张馨月一眼,又看了看从车队一辆辆车车顶过来全副武装的沈若雪,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们守着车队。”
张馨月的嘴唇抿了一下:“我们也是战斗序列。”
“你们还太弱。”陈博很不屑,“铁锤是死神序列,脑袋掉了都能长回来,你们行吗?”
你也不行,但张馨月没说话,握权杖的手又紧了几分。
沈若雪连忙说:“博哥,我可以给你们加buff,远程辅助,不用靠近战场。”
“我有预感,很危险。”陈博拒绝。
沈若雪的小脸在木甲头盔后面白了一度。
陈博拍了拍烈焰战马的脖子:“行了,你们守着车队,要是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从雾里冒出来,该打打该跑跑,别硬撑。”
他说完准备走,张馨月往前迈了一步:“危险你还带小孩去?”
“对面有他的同类,没有他我找不到对方,只要他不乱跑,我能保住他。”陈博说。
肩膀上的诡婴发出一声“咕”,两只灰白色的小手攥着陈博的衣领,红眼睛警惕地盯着前方。
随后,张馨月看着陈博和铁锤的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浓雾中。
灰白色的浓雾中,烈焰战马的四蹄踏着乱葬海的碎石地,暗红色的火焰从马蹄接触地面的地方溅起来,在雾中拉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火线。
陈博骑在马背上,左眼的金色竖瞳亮到极致,穿透浓雾看向前方。
肩膀上的诡婴在他耳边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咕咕咕”,灰白色的小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两片肉翅在脊背下面不自觉地鼓起来又瘪下去。
“博哥,”铁锤坐在他身后,深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战意,“你说的那个小孩,这次要是碰上了,我能一刀砍了它不?”
“你砍得动再说。”陈博说,“那小东西比你想象的难缠,你才序列7。”
铁锤挠了挠那颗被剃得坑坑洼洼的脑袋:“它很强吗?”
“人家走的是邪道,实力提升比我们快,等下打起来,谭琦交给你,那小孩交给我。”
“谭琦比那小孩弱吗?”
“那小孩给我的感觉比谭琦强。”
铁锤正要再问点什么,前方灰白色的雾中忽然亮起了一团模糊的光。
那光不大,像一盏被雾蒙住的油灯,在几百米外的雾中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但陈博和铁锤同时感觉到了那股气息,混着乱葬海特有的烂土酸味,还掺着一股腥甜,像隔夜肉汤一样的味道。
“来了。”陈博拍了拍烈焰战马的脖子。
战马放慢速度,四蹄在碎石地上踏出细碎的火星,最后停下来。
没一会儿,前方雾中,一辆破烂的小房车歪歪斜斜地横在路中间。
车顶趴着一只灰白色的东西,蹲在那里,两片暗红色的肉翅半张着,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博肩膀上的诡婴,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房车驾驶座上,徐思琪双手握着方向盘,脸上挂着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
房车顶上,谭琦站在恶魔之子旁边,黑色风衣的下摆在灰白色的雾中翻卷,右臂已经完全恶魔化了,暗红色的鳞片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肩膀,五根手指变成了弯曲的利爪,爪尖泛着冷光。
韦晓妮坐在房车顶的最边缘,黑色长裙的裙摆垂下来,在雾中像一朵雕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