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187节

  明明才六个月,那圆滚滚的程度看着像足月待产的。

  薄薄的肚皮下,有东西在动,一下一下地往外顶。

  两个手脚麻利的大妈准备接生,碘伏棉球、干净剪刀、热水毛巾一字排开。

  刘强、矮胖和光头三个怂包缩在医疗车外面的空地上,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刘强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跟鹅似的,被路过的赵刚一人踹了一脚屁股:“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生孩子?”

  刘强捂着屁股原地蹦了两下:“赵哥,我就是好奇,怎么肚子大成那样,肚皮薄得都快透光了,能看见里面手印子。”

  赵刚的脸也白了。

  他没接话,转身把三个怂包轰得远远的。

  陈博左眼的竖瞳扫过三个孕妇的腹部。

  李秋菊肚子里的胎儿轮廓清晰,四肢完整,头颅圆润,除了心跳比正常快了一倍之外没有明显异常。

  孙德茂老婆肚里的那个则要模糊许多,但四肢也在飞快地分化、生长,指头一根一根地从掌面冒出来,像春天发芽的柳条。

  刘小慧肚里的东西最奇怪,它的轮廓一直在变,时而蜷缩如婴,时而拉长如蛇,时而膨胀如球,像一团还没决定好自己是什么形态的面糊。

  陈博收回目光,下车问:“李队呢?”

  “在那边屙尿。”孙伯指了指车队另一头的灌木丛。

  半天了,还没屙完,他刚才路过听见李卫在那骂娘。

  陈博的眉毛跳了一下。

  李卫屙不出尿,就是危险的信号,这是超凡们都知道的铁律。

  陈博走过去,脚下踩碎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李卫扶着车屁股,弓着腰,表情痛苦得像便秘了三天。

  “李哥,尿不出来?”陈博问。

  李卫扭过头,脸都憋红了:“你别在这儿看……你一站在旁边我更……”

  本来还能一股一股地往外挤,现在彻底断了。

  李卫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绷紧又松开,反复几次,终于放弃了。

  他提上裤子,表情从痛苦慢慢转成了凝重:“拔营!”

  “现在拔营?三个孕妇在生孩子。”陈博看了医疗车方向一眼。

  “边开边生。”李卫声音嘶哑,“再不走,出事的不只是这三个。”

  他快步朝车队营地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

  他扯着嗓子喊:“所有人上车!秩序者清点人数!快!快!快!”

  营地里立刻炸开,帐篷被飞快拆掉,帆布叠起来往车厢里塞,炊事锅里的热水被泼在泥土里,灰白色的蒸汽和灰白色的雾混成一团。

  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柴油燃烧的呛人气味漫开来,像一堵难闻的墙暂时挡住了雾里的潮气。

  孩子们被大人拎着胳膊塞进车里,催促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搅在一起。

  王世泽站在医疗车门口,脸色煞白,嘴里不停念叨:“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的……”

  刘强路过的时候瞪了他一眼:“怂包,是男人就扛着,生下来就是你的,管他谁的。”

  王世泽悲愤交加,脸涨得通红,刘强我操你大爷,你将来也喜当爹,你生三个儿子没一个是你自己的!”

  车队驶离临时营地,医疗车在最中间。

  李秋菊那边先开了宫口,宫缩频率从十分钟一次骤然缩短到三分钟一次,她疼得把枕巾咬出了窟窿。

  接生大妈顾不上那么多,直接上手接生,橡胶手套往手上一套,碘伏棉球往大腿内侧一抹,头探下去:“用力,听我数一、二、三,换气,开始……”

  王晶晶跟另外两个守着孙德茂老婆,六个月的肚子却撑出了足月的规模,肚皮薄得能看见皮下青色血管的走向。

  孙德茂老婆疼得连叫都叫不出声了,只能从嗓子眼里往外漏气。

  陈博侧过头,不想看这种血腥场面,左眼的竖瞳半闭着,金色光芒时明时灭。

  他能感觉到三个胎儿的气息在迅速变强,像三盏被拧大了旋钮的灯,亮度飙升的同时也在快速消耗着什么。

  铁锤坐房车顶上,死神镰刀横在膝盖上,深灰色的眼睛扫视着灰白色的雾,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在缓慢平移。

  张馨音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动物图鉴,但她的眼睛根本没落在书页上,五只灰毛野兔和两只田鼠围在她脚边。

  她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言灵序列能力,说热死了不会真的热死,只要不调动超凡之力就没事。

  医疗车里传来第一声啼哭,清脆,响亮。

  李秋菊生了,一个男婴,皱巴巴的小脸皱得像核桃,浑身通红,哭声嘹亮。

  王晶晶把孩子抱起来,用干净毛巾擦掉身上的血污和胎脂,翻了翻眼皮,掰了掰手指脚趾,胸口起伏一下,长舒一口气:“看着挺正常的……心率无异常,呼吸平稳,指甲完整,暂时没发现什么不对。”

  紧接着是孙德茂老婆那边,她的叫声骤然尖锐起来,手指抠进旁边大妈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婴儿落地时,哭声比第一个略小,闷闷的,但同样有力,同样是个男婴。

  另一个大妈把他抱到灯下仔细检查,皮肤粉嫩,皱褶自然,哭声虽然委屈巴巴的但肺活量够足,没有任何异常特征。

  两个婴儿都被包进干净的棉布里,放在各自母亲枕边。

  李秋菊躺在床上,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侧头看着旁边裹好的男婴,眼眶红红的。

  孙德茂老婆更激动些,眼泪顺着太阳穴淌进耳朵眼里,她男人留在了青峰镇,她一个人扛着,总担心自己撑不到生下来那天。

  现在孩子平安落地,她也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手指头的劲儿都没了。

  陈博左眼金色竖瞳扫过两张皱巴巴的小脸,没发现任何诡异气息残留。

  两个孩子的气都是干净的,活人的气。

  刘小慧那边情况依然不妙,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从微微隆起变成了明显鼓起,像揣了个小西瓜。

  肚皮上的青色血管暴起,像老树根一样攀满了整个腹部。

  她疼得缩在床铺上,整个人蜷成一只煮熟的虾,牙齿咬得咯咯响,王世泽被拽进来守着。

  虽然王晶晶反复说了这千真万确就是他的孩子,从周数和胎儿大小倒推,受孕时间精确到就是刚才那一炮。

  但他不信。

  他看着女朋友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胀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车队在雾里走了二十多分钟,又停下了。

  陈博从医疗车窗户探出头,浓雾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腐烂植物沤出来的酸气。

  前方又出现一座大墓,青灰色的石料垒成覆斗形,比车队里最高的车还高出一截。

  墓门是两扇对开的石门,门缝里塞满了灰白色的苔藓,墓门前长着一株彼岸花,花瓣在灰白色的雾中红得发紫。

  李卫从最前面的越野车上跳下来:“按规矩来,滴血浇花。”

  这种大墓前面长着彼岸花的,就是“收费站”。

第184章 诡婴

  一个普通幸存者上前,挤一滴血在花根处,花亮一下。

  陈博亲自监督幸存者滴血,滴完他准备回去,墓碑突然发出“嘎”的一声,像老屋的门轴被人猛地推开。

  “你们超时了!”那声音沉闷而绵长,从石碑内部传出来。

  墓碑的青灰色表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从正中央挤出了一张脸。

  那脸是青灰色的,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珠子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占了半张脸,小的那个缩在鼻梁旁边像个多余东西。

  嘴巴歪到耳根下面,嘴角一边朝天一边朝地,看起来既忿怒又滑稽。

  他从墓碑里挤出来,像牙膏,先是脸,然后肩膀,然后干瘦的躯干,最后是两条腿。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袍,袍子下摆拖在地上,露出两只青灰色的光脚,脚趾头又长又弯,趾甲是黑的,又厚又钝。

  所有超凡都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备姿态。

  铁锤从房车顶上一跃而下,刀锋在灰白雾里泛出冷白寒光。

  张馨月的冰霜权杖顶端有冰蓝色的光芒在跳跃,沈若雪从医疗车探出半截身子。

  陈博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歪脸:“什么超时了?”

  “过路费!”男诡异用力一拍墓碑,碑面发出沉闷的“咚”声,“乱葬海的规矩,滴血浇花,一墓一人,保你平安过路。但你们磨磨蹭蹭,走走停停,这路给你们白走啦?过路费超时,得加两个人!”

  它说的话嗓音沙哑,不是普通话,但超凡们都能听得懂。

  普通人完全听不懂,只能看见一只青灰色的怪物对着陈博张牙舞爪地说话。

  陈博目瞪口呆,盯着那只男诡异歪到耳根的嘴巴,他怀疑这只诡异生前是修高速路的。

  这么会赚钱。

  二三十年收费期限到了就加宽一条车道,好名正言顺继续收二三十年过路费。

  乱葬海这种鬼地方居然也搞这一套,简直是把宰人精神贯彻到了死后世界。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那张歪脸,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你们这什么破路?路况烂成这样,坑坑洼洼颠得人屁股裂成八瓣,雾大得连车灯都照不出十米,路上还时不时蹦出点不干净的东西往人背上趴,就这服务你们还好意思收超时费?”

  男诡异被他这一通抢白,那张歪脸上的青灰色滞了滞。

  大眼睛眨了眨,小眼睛也跟着眨了眨,动作不同步,看起来像两只各自为政的活物。

  他的嘴角更歪了:“你……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我们乱葬海的服务一向很好!路上那些小东西是给你们消遣的,怕你们开车无聊!这叫增值服务,别的地方想有还没有呢!”

  “消遣?”陈博冷笑,“我没事往你墓碑上洒点狗血鸡血,给你消遣,你乐意吗?”

  男诡异的脸色变了,青灰色里透出一层紫:“你这是抬杠!抬杠!我这叫合理收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们自己停了那么久,我那些小弟都饿得啃自己脚趾头了!”

  “你那些小弟?”陈博眯起左眼,金色竖瞳收紧,“我们车队的孕妇提前生孩子,是你们搞的鬼?”

  男诡异两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同时往旁边飘了一下,像被家长抓到偷糖吃的小孩:“它们活得太久了,想死而已。”

  “什么意思?”陈博问。

  男诡异叹了口气,黑袍子抖了抖:“它们本是天地间一缕灵,附着在这乱葬海的土里坟里碑里,日月精华养着,百年千年地熬着,早就可以长生久视了。可它们不想活了,非要投胎。我看它们可怜,就给它们找了个肉身,让它们重新做人去。你们车队里正好有合适的身子,天时地利人和,一拍即合,你情我愿这总不能赖我吧?”

  铁锤也凑过来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想死就投胎,怎么这么难理解?

  陈博很生气:“你们不会自己生,然后互相投胎吗?非得祸害活人?”

  男诡异那张青灰色的脸透出一点红,像是被气到了,嘴巴歪得更厉害了,嘴角几乎扯到了后脑勺,露出满口黑得发亮的牙:“我们不是人,也不是正常诡异,我们是诡灵!诡灵生不了孩子!乱葬海的规矩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滴血浇花后必须尽快通过抵达下一站,中途停靠时间过长就要补加两个人的血!这是规矩!规矩懂不懂?”

  “写了?哪写了?”陈博扫了一圈墓碑周围。

  墓身光溜溜的,青灰色石面上除了苔藓就是风化的裂纹,一个字都没有。

  “你们墓碑上光秃秃的连个字都没有,谁特么知道还有超时费这一说……”

  下一刻,陈博不说话了。

  他眼睛扫过墓碑底座的时候突然聚焦,瞳孔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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