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那个年轻女人倒是回头看了陈博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转回去,小声跟旁边的年轻男人嘀咕了一句什么。
年轻男人也回头看了一眼。
陈博面无表情地走着,心想这两个人大概是在议论他长得帅。
青石村的土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都是土墙灰瓦,有的墙上还写着“火种石换粮食”“收购诡异材料”之类的歪歪扭扭的广告。
村口的大槐树下聚着一群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是来送行的。
六个年轻人站在人群中间,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跟陈博差不多大,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紧张,有兴奋,有恐惧,有一个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加上陈博,七个人。
陈博走过去,站到那六个人旁边。
他的个子在七个人里不是最高,但气势明显不一样。
六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肩膀缩着,眼神躲闪,像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
陈博则腰板挺得笔直,左眼的金色竖瞳虽然被他刻意收敛了,但瞳孔深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金光还是让旁边的几个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人都齐了?”古铜色男人扫了一眼七个人,“齐了就走。”
村口停着一艘巨大的飞梭,上面挂着几盏火种石灯,暗红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多余。
斗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稻草上扔着几个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七个人爬上飞梭,在稻草上坐下来。
陈博挑了个靠边的位置,两条腿伸直,看起来很放松。
旁边的几个人就没这么淡定了,一个个坐立不安,像屁股底下长了刺。
飞梭离地三尺,缓缓驶出青石村。
车后的哭声渐渐远了。
陈博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
还是没有回应。
“系统你死机了?欠费了?被诡异吃了?”
陈博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个破系统,他想问几个问题,这是哪?怎么出去?这里死了是不是真的会死?
它装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缓缓后退的田野。
麦子已经收割了,地里只剩一片金黄色的麦茬,几只乌鸦在田埂上跳来跳去,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嘿,博子。”旁边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陈博转过头,是隔壁村的刘柱子。
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圆脸,塌鼻子,脸上有几颗雀斑,头发乱得像鸟窝,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黑布褂子,袖口卷了好几道。
“你不怕吗?”刘柱子压低声音,眼睛往前方瞟了一眼,“杀诡队死亡率可高了,十个人去,能回来三个就不错了。”
陈博看了他一眼:“那你还来?”
刘柱子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不来不行啊,我家就剩我一个了,我爹我娘都死在诡异手里,我来杀诡队,是想给他们报仇。你呢?你为啥来?”
“家里穷。”
刘柱子点了点头:“也是,杀诡队待遇好,管吃管住还给火种石,比种地挖矿强多了。”
飞梭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飞驰几个小时,终于停了。
陈博跳下车,看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说是建筑群,其实就是几十间木板房围成的一个大院,院墙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几个铁皮罐头盒,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大概是为了防诡异偷袭。
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青峰十六号驻地。
古铜色男人带着他们走进大院,指了指角落里几间并排的木板房:“你们七个住那三间,两个人一间,多的一个跟我住。”
刘柱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陈博的胳膊:“咱俩一间!”
陈博无所谓,跟着刘柱子走进最左边那间木板房。
房间不大,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个板凳,墙上钉着几颗钉子,用来挂衣服。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粗布面,棉花絮的,叠得整整齐齐。
“环境不错啊!”刘柱子一屁股坐在床上,咧嘴笑,“比我家强多了,我家那床硬得跟石板似的,睡一晚上腰疼。”
陈博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床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火种石,几块,用布包着。
换洗衣服两套,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很厚,针脚密密麻麻的。
还有一包干粮,烙饼,用油布包着,还热乎。
刘柱子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包烙饼,咽了口唾沫:“你妈对你真好。”
陈博把烙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刘柱子。
刘柱子接过烙饼,眼眶有点红,但他没说什么,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
下午,杀诡队的人给他们做了一场“入职培训”。
培训是在大院中央的空地上进行的,七个人搬着小板凳坐成一排,前面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颗暗红色的石头,一把银白色的匕首,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
古铜色男人站在桌子旁边,他叫孙海生,狂战士序列,青峰十六号驻地一支杀诡队的副队长。
旁边那个年轻女人叫白灵,玄女序列。
年轻男人叫王放,剑客序列,负责砍人。
“你们七个,”孙海生的声音不大,“从今天起,就是青峰十六号驻地杀诡队的预备队员了。预备期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考核,通过的转正,通不过的……也得通过,上战场。”
七个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孙海生指了指桌子上那颗暗红色的石头:“这是火种石,你们都认识,我就不多说了。在驻地里,火种石管够,每人每天一颗,但出去了就得省着用,一颗火种石在野外最多撑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后,诡异气息就会开始侵蚀你们的身体。”
他又指了指那把银白色的匕首:“这是超凡武器,虽然是最低级的,但也比普通铁器强得多。等你们转正了,会给你们配发更好的。”
最后,他拿起那个玻璃瓶,举到眼前,暗红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了晃。
“这个,”孙海生的声音低了一些,“是超凡药。”
刘柱子小声问:“什么是超凡药?”
孙海生看了他一眼:“就是能让普通人觉醒成超凡者的药。”
几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孙海生把玻璃瓶放回桌上:“你们应该听说过,觉醒超凡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自然觉醒,万里挑一,另一种就是喝超凡药。超凡药的配方不复杂,但主材料不好找超凡者的心头血。每一份超凡药,都意味着至少有一个超凡者战死。”
空气凝固了。
“杀诡队有一条铁律,”孙海生的声音很平静,“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抢回战死超凡者的心脏。死一个,抢一个。死十个,抢十个。因为每一颗心脏,都能让一个普通人觉醒成超凡者。这是我们人类能撑到现在的唯一原因。”
陈博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桌上那个玻璃瓶,用同类的心脏延续火种。
孙海生拿起那个玻璃瓶,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朝七个人扫了一眼:“你们七个,谁先来?”
刘柱子的屁股在板凳上挪了挪,想说什么又不敢。
其他几个人也低着头,没人吭声。
陈博站起来:“我不需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孙海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博伸出右手,心念一动,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来,在指尖跳动,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
孙海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白灵瞪大眼睛。
王放手里的剑差点掉地上。
刘柱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那两颗歪门牙格外显眼。
“你已经觉醒了?”孙海生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嗯。”
“什么序列?”
“战斗序列。”
孙海生盯着陈博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白灵。
白灵走过来,把手按在陈博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睁开眼,朝孙海生点了点头。
“确实觉醒了,”她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惊讶,“而且……很强。”
孙海生深吸一口气,把玻璃瓶的盖子拧上,放回桌上。
他看着陈博,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捡到宝的喜悦。
“你运气不错。”他说,“自然觉醒,万里挑一。”
陈博没解释。
“行,”孙海生拍了拍手,“你不喝,这瓶就给下一个。”他朝刘柱子指了指,“你,过来。”
刘柱子从板凳上起来,像一只被点到名的鸭子,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子前面,两条腿在发抖。
“把衣服脱了。”孙海生说。
刘柱子愣了一下:“脱……脱衣服?”
“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注射?喝下去觉醒成功率只有三成,直接注入心脏成功率几乎十成,你想选哪个?”
刘柱子二话不说,把褂子扒了,露出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胸膛。
孙海生从他手里接过玻璃瓶,又从桌上拿起一根银色的针管,针头像一根细长的钉子。
他把针管插进瓶口,抽了一管暗红色的液体,然后走到刘柱子面前。
“忍着点。”他说。
针头扎进刘柱子心脏位置的瞬间,刘柱子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暗红色的液体被推入他的心脏,针头拔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