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还未说完,人群中突然有声音尖利响起:“你说了不算!让苏衍出来!他既然让我们过来,难道就不该保我们通关吗!”
“嗯?”
林晚的上空,是负手而立的丁河山,他突然睁开眼,目光扫向人群,精准捕捉先前发言的那名山外用户:“你再说一遍。”
他语气很平淡,身上并无杀意。
但偏偏就是这简单的质问,仍让不少用户表情惊变,尤其是那名山外用户登时面色煞白,根本不敢再开口。
这里的近两百万用户们,没人不知道丁河山的强大!
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让双频道争斗一锤定音的关键人物,战力卓绝,能以一己之力镇压一个频道的所有强者!且明牌掌握神秘的机遇卡!
这样一个顶级猛男站在这里,意思很明显,就是来镇场子的。
丁河山目光淡然,见无人再敢质疑,又缓缓闭上眼。
他本不想管互助联盟的事情,但被秦山劝来,又听说苏衍有难处,故而才在此坐镇。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丁河山,继续说道:“我能站在这里,就已经代表了苏衍领袖的意志,也足以证明一点...”
“苏衍也是用户,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林晚一顿,平静道:“没有用户可以反抗竞速机制,我们只能在规则的限制下争取最好的解决办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虽无人愤然质疑,但人们心里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还是要死人。
“我希望大家明白,每一个阶段的竞走事宜,都该由我们自己决定;我们需要苏衍的带领与庇护,但决不能完全依赖于苏衍。”
“因为领袖存在的意义绝非是以个人英雄主义的保护一群羔羊,而是充分调动与发挥集体的真正潜力与力量。”
“只盲从一个人的力量与实力,那就是置于集体而不顾,是在亲手为自身套上枷锁。”
林晚抬头眺望周围,沉声道:“所以,我们将要在现在集体决策与讨论,共同寻找出本次阶段的竞走出路。”
“说什么出路!只是好听的假大空罢了!”
人群里,有人在大喊,声音里是憋不住的愤怒:“我从战场上归顺过来的!那时候的战场通告内容,是让我觉得苏衍是我以为的领袖!但没想到我错的离谱!”
“你们的上面也解决不了问题,就要把难处甩到下面来,让我们这些普通用户去承担!凭什么!”
“姓丁的,你也别看老子!老子不怕你!”
那用户还抽空指了一手天上的丁河山,又对着林晚愤然道:“你说那么多,无非就是铺垫哪些人该死!那么,哪些人会死呢?在座的都很清楚!是我们!是我们这些在双频道竞速里打输的人去!”
“一个频道一百万用户,你们的频道毫发无伤,没有死人!恰好一百万!”
“多出的87万,就是没有在战场上死掉的我们!是我们!你们不过是遗憾我们之前没死成罢了!是累赘!是破烂!”
“你叫林晚是吧...我就想问问你!”
那人的眼眶遍布血丝,已经是走到绝路的在大声咆哮:“我们这些人就该死吗!我们是不是就该死!如果该死,那他为什么不早在战场上杀了我们!还要假惺惺的做戏给谁看!”
天色愈发的暗了,周围一片寂静。
无数双目光看来,沉默、愤怒、不甘、委屈、迷茫...林晚的眼神扫过,她不用数也明白,这都是山外用户们的目光。
那位几乎破罐子破摔的用户,他吼出的声音就是山外用户们内心的不甘。
诚然,他所说的话里,确实存在有失公允的部分,毕竟苏衍确实没有公开宣布过一定会带着两百万人用户一起通关。
但站在他的立场上,这又是公平的宣泄。
至少,对战场上投顺的那几十万人而言,他们是真心信任苏衍,即便这份信任是盲从、是掺杂了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不可否认,他们仍是真心的。
这世上,最怕就是给出的真心,却失望发现对方根本接不住。
固然是实际情况不允许,但依旧会让人感到背叛与失望。
“其实...”
林晚摇头,她刚要再开口,却听到天上的丁河山突然开口:“你稍等,我有话想说。”
林晚一怔,抬头看向丁河山,抬手示意。
却见丁河山无风自动的飞到那怒吼的用户面前,那人抬起头,双眼通红,一脸的不屑与惨笑:“杀我?来吧!老子不怕打淘汰赛!”
“不。”
丁河山摇头,他看着那人,突然问道:“你是互助联盟的人吗?”
“我...”
那人一怔,摇头:“不是。”
丁河山再问:“那你之前,是苏衍的敌人吗?”
那人迟疑,点了点头:“算是吧。”
丁河山又问:“那你既然不是苏衍的自己人,苏衍非但没有杀你,还派人跟你商量通关的事情,他既没有瞒着你、也没有一言堂的把名额杀够,这是不是很给你面子?”
那人一愣,沉默不答。
“回答我!!”
“是......”
“那你刚才嚷嚷什么?”
丁河山笑了:“喂不饱的白眼狼?那女人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这是机制搞的规则,不是苏衍想让谁活就能让谁活!是机制给你们带来的威胁,你们却抱怨苏衍不够强大?抱怨他解决不了机制?”
“他要能把机制给解决了,你觉得大家现在还用在这儿讨论什么?嗯?”
丁河山渐渐俯下身体,与那人几乎对视:“还是说,你其实心里有鬼...你吼那么些话,是在道德绑架那女人,让她允许你活着通关?让你成为一个【足以被拉拢的宣传对象】?”
“我...我没有!”
那人一怔,厉声反驳:“你要么直接杀了我!羞辱我做什么!我绝没有这么想过!你别给老子泼脏水!”
“哦,你也知道这是泼脏水?”
丁河山眯着眼,淡淡道:“你刚才的态度,难道不是对苏衍泼脏水?分明不是他的错,你却怪罪他,还要鼓动更多人怪罪他?”
“我...我没这么想。”
那用户愕然,摇头且低头,表情格外复杂:“我只是有些失望。”
“我管你失不失望。”
丁河山哑然失笑,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你该庆幸有苏衍,不然你们这87万人加起来都不够我杀的。”
“因为我这种人,不比沈陈卿好到哪里去。”
第400章 如有与我共赴理想者
丁河山纵飞离开了,飘然自如。
诚如他所说的,他根本不在乎这帮人,他连互助联盟都不在乎。
谁活,谁死,都无关紧要。
如果不是遇到苏衍,他丁河山也是一个信奉丛林法则的人,且会始终贯彻如一,愿赌服输。
如果不是苏衍在背后挺着代理人们,丁河山也不会站在这里听这些废话。
说真的,丁河山很想动手,不想听这些人嗦。
但谁让苏衍,会在意更多普通人的死活。
此时此刻。
车队周围一片寂静与黑暗,夜色深沉,气息压抑。
不少人的表情复杂,眼神里浮现迷茫。
那用户也低着头,在错愕中沉默。
丁河山说的话,虽有些高高在上的轻蔑,但也有些道理。
至少,一部分的山外用户突然明白被自己忽略的那一点:他们以为苏衍是自己幻想中的领袖,能做到几乎不可思议的一切奇迹,能让自己自此安心的一直活下去。
但实际上,这里的每个人都处于无尽之路的规则限制中。
苏衍,也不过是比他们更有理想与格局,更愿意带着不如自己的人们一起活下去。
苏衍想这么做,但绝不代表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
即便他认为自己有这份责任,但许多不可实现与解决的困境,本身就是理想与伟大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能理解你们的不甘心。”
林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在越来越黑的夜色里,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平缓:“我在很久之前,也将苏衍视为无所不能的存在。”
“我也会幻想过,他是否能带着我们一起活下去,且一直将我们保护的很好。”
“这是我们所赞扬的过去,是我们曾经生活过的环境,但我们总是忘记...每个人享受的美好,背后都有别人代替我们痛苦。”
“这是代价,在无尽之路里也不例外。”
“并且,我们更没有理由去要求苏衍背负我们的痛苦,他不欠我们什么。”
林晚声音平静,昏暗之中,大多数山外用户不断低下头,表情愈发的复杂与难堪。
不是人人能理解林晚所说的无奈,也不是人人都能宽容苏衍的力有不逮。
至少,此刻仍有不少人在心中抱怨、为此绝望,甚至认为林晚所说的这些,无非还是要杀了大家凑数罢了。
只不过,有丁河山在此,没人再敢把话说的更明白了。
因为有胆子吼出不甘的人,也是极少数的。
即便周围黑暗笼罩,但不妨碍让山外用户们感受到来自周围的一些异样眼神。
是来自互助联盟的用户们,不久前还在和他们称兄道弟和热情笑谈的另一群用户,此刻却都面带笑容的看着自己。
是嘲笑吗?还是嘲弄我们高估了自己的统战价值?
果然,之前的那些都是假象。
在真正的切身利益面前,人们才会暴露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
淘汰并不是真正死亡,但仍是一份能判断人心真诚的事情。
山外用户们不断低着头,他们心情无比复杂,也有愤恨,但不敢抬头去看周围,唯恐真的对视上一缕讥笑的眼神。
毕竟,每个山外用户都明白,自己这些人说好听了是同胞,说难听了就是刚摆脱战俘身份的普通用户。
就像是丁河山刚才所说的,他们这些人连互助联盟都未曾加入,苏衍更没有理由保护他们,先前的不杀就已经是恩情了。
只有这一百万的互助联盟用户,才是苏衍的心腹,才天然与苏衍更亲近,也天然更支持苏衍。
这天底下,哪会有领袖会自断臂膀,杀自己的核心支持者呢?
这是自绝于未来啊!
从道义,从集体,从实际利益...无论怎么比,他们都不如互助联盟的正式成员们。
山外用户们的精神恍惚,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有理由不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