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卡拉号在数万公里外，这个距离本应是安全的，但当冲击波抵达时，整艘战舰剧烈震动起来。
护盾系统全功率运转，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在舷窗外闪烁。传感器显示护盾负载瞬间飙升到百分之九十，舰体内部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指挥甲板上，所有人都抓紧了身边的固定物。战舰在冲击波中摇晃，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观景窗外的护盾光芒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
但林渊站在窗前，身影稳如盘石。
他金色的瞳孔倒映着舷窗外那毁灭性的光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十秒后，冲击波的峰值过去。
护盾负载缓慢下降，警报声逐渐停息，战舰的震动减弱，但并未完全停止。星系中央的爆炸仍在持续，只是最猛烈的阶段已经过去。
耀眼的白光开始散去。
当光芒减弱到可以直视的程度时，观景窗前的众人看到了新的景象。
那颗蓝巨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洞。
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质量恒星生命周期末期的黑洞，它的史瓦西半径比原来的恒星小得多，但引力却恐怖到让周围的光线都为之弯曲。
焚天神兵依旧悬浮在那里，稳稳地停在黑洞正上方。巨构表面的装甲板已经重新合拢，恢复了那个规整的正方体形态，黑洞的引力似乎对它毫无影响，两者之间保持着精确的相对静止。
星系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围绕恒星旋转的三颗岩石行星，此刻已不复存在，它们在超新星爆发的冲击波中被撕成了碎片，残骸被黑洞的引力捕获，正朝着中心区域螺旋下落。
物质在坠入黑洞前相互碰撞、摩擦，释放出高能辐射，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吸积盘，炽热的等离子体在黑洞周围旋转，发出X射线和伽马射线的辉光，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明亮的光环。
神圣卡拉号的引擎全功率运转，对抗着黑洞的引力牵引，尽管距离足够远，但那无形力量的拖拽感依然清晰可辨，仿佛有一只巨手在将战舰拉向毁灭。
基里曼松开抓着栏杆的手，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帝国摄政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看向林渊。
“这就是你嘴里的最终兵器？”
他的声音在刚刚平息警报的指挥甲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渊从观景窗前转身，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摇了摇头。
“不，罗伯特。这是达成最终兵器前的必要工具。”
可汗的眉头皱了起来。白色疤痕的原体指向舷窗外那片毁灭的景象，吸积盘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这种威力，”可汗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告诉我这只是工具？”
“是的，工具。”林渊平静地回答。他走到战术台前，调出银河星图，手指在东部边缘的一片区域划出一个弧线。
“泰伦虫群的主力仍在河系外，但它们的先遣侦察单位已经确认了银河的位置。根据寂静王最新的侦察数据，最多两年，主力触须就会抵达。”
他放大那片区域，星图上标注着数十个潜在的入侵路径。
“我计划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林渊的手指在星图上点出三个位置，形成一个宽阔的弧形防御带，“安置三座焚天神兵。”
莱恩艾尔庄森走到战术台前，暗黑天使的原体盯着星图，沉声问道：“制造黑洞区域？然后呢？”
“然后将那片区域朝着虫群主力的方向推离银河。”林渊说，“黑洞的引力会扭曲时空，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虫群想要穿越，就必须绕行，或者冒险进入引力畸变区。无论哪种选择，都会消耗大量时间与生物质。”
他看向众人。
“我们需要时间。终局之战需要准备，银河的防御需要整合，而泰伦虫群不会给我们这些时间。所以，我们必须自己创造时间。”
指挥甲板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引擎对抗引力的低沉嗡鸣，以及舷窗外吸积盘辐射带来的轻微静电噪声在空气中回荡。
基里曼深吸一口气。
“那么，林渊。”帝国摄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在你争取到的这段时间里，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所说的终局之战，目标到底是什么？”
林渊转过身，重新看向舷窗外。
那颗黑洞正在吞噬着周围的物质，吸积盘的光芒在它周围舞动，如同为毁灭而点燃的篝火。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指挥甲板上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我要彻底让四神消失。”
第429章 以太相引擎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银河来到了近数千年中最为平和的时期。
泰伦虫群在东部星域的主力被歼灭后，残余触须在莱恩与可汗的联合清剿下迅速溃散。
帝国摄政基里曼坐镇泰拉，改革进程虽仍遭遇重重阻力，但至少不再有大规模的外敌入侵分散他的精力。
星海理事会的协同防御体系初步成型，成员世界之间的贸易航线重新开通，受损的巢都世界开始了缓慢但持续的重建。
最倒楣的莫过于兽人。
那些绿皮在失去了泰伦虫群这个更大的威胁后，成为了星海理事会成员重点围剿的对象。一支支联合舰队被派往兽人盘踞的星系，轨道轰炸，地面清扫。
银河系内的绿皮数量很快低于了一个阈值。当WAAAGH!!!力场衰弱到无法维持跨星系的心灵共振时，兽人部落之间重新陷入了内斗与分裂。
它们不再成为银河中的威胁，至少在下一个兽人军阀崛起并统一足够多的部落之前。
林渊站在艾尔主巢都的尖塔上。
银灰色的金属尖塔高耸入云，塔尖刺破大气层上端的稀薄云雾。他站在观景平台的边缘，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巢都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延伸，能量导管的蓝色光流如同大地的血脉，在渐暗的天色下静静流淌。更远处，余烬平原的自动化生产线永不停歇，但传来的轰鸣声已经成为了背景音的一部分，不再刺耳。
“上一次银河这么和平，”林渊低声自语，“恐怕是大叛乱结束后到野兽战争爆发前的那段时间吧。”
那是人类帝国短暂而珍贵的喘息期。帝国在荷鲁斯之乱的重创后艰难重建，原体们相继失踪或陨落，但至少，银河中没有席卷一切的战火。
然后野兽来了。然后是更多的战争，更多的毁灭，直到今天。
林渊转身走回尖塔内部。厚重的合金门扉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巢都的暮色与风声隔绝在外。
他沿着螺旋向下的阶梯走了几分钟，来到位于尖塔中层的数据实验室。
实验室的空间很大，墙壁由无缝的合金板材拼接而成，表面流淌着数据流的淡蓝色光芒。数十面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显示着银河各处的实时动态。
而在实验室中央，三座焚天神兵的实时监控数据正以极高的频率刷新。
它们已经建造完成。
在一个月前，三座巨构分别从孤寂之环星系和林渊亲自督造的那片荒芜星域启程，通过预铺设的巨型跃迁通道，前往东部星域的预定坐标。
单独跃迁。
林渊并不担心它们会遭到什么威胁。这些大家伙不仅仅能摧毁恒星收集暗物质，它们的战力甚至可以媲美一支帝国的远征舰队。
每座焚天神兵表面都覆盖着厚重的复合装甲，内部集成了大量的超光速快子炮阵列。
那些炮塔平时收拢在装甲板下方，一旦需要，可以在三秒内完全展开，形成覆盖全角度的火力网。
快子流。超越光速的粒子束，无法被常规护盾拦截，无法被物质屏障偏转。它们直接穿透目标，从内部引发链式崩解反应。
测试数据显示，一座焚天神兵的全功率齐射，可以在三十秒内蒸发一支标准规模的虫巢舰队。
林渊调出东部星域边缘的实时影像。
星图上，三个醒目的银色标记呈弧形分布，标记之间相隔约五百光年，正好覆盖了泰伦虫群最可能的入侵路径。
每座焚天神兵周围都悬浮着数十颗被选定的目标恒星，大多是步入暮年的红巨星或白矮星，对所在星系的生命世界已无影响。
收集过程很简单，制造微型黑洞，投入恒星，引发可控的超新星爆发，在爆炸瞬间捕捉逸散的暗物质粒子，然后存储。
安全，高效，且不会对银河的稳定造成长期影响。
林渊关闭了监控画面。焚天神兵的工作已经进入自动化阶段，不需要他时刻关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向实验室的另一侧。
大贤者考尔站在那里。
机械教的大贤者已经回到了艾尔。在焚天神兵项目完成后，他没有返回火星，而是接受了林渊的邀请，留在艾尔继续下一个项目。
此刻，考尔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蓝图前。
那蓝图复杂到令人目眩。
无数线条交织成三维的网状结构，能量流向图标如同血管般贯穿其中，物质转换矩阵层层嵌套，引力场发生器的分布密度高到几乎覆盖了整个模型的每一个角落。
以太相引擎。
一种以大量暗物质为驱动的真正巨构。它的设计理念超越了焚天神兵，超越了黑洞武器，甚至超越了人类现有科技体系的认知边界。
考尔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他的机械义眼以最高精度扫描着蓝图的每一个细节，数据处理单元全功率运转，试图理解这个装置的运作原理。但他的逻辑回路在接触到某些核心模块时，总会陷入短暂的死循环。
那些模块的设计违背了已知的物理法，或者更准确地说，它们基于一套更高阶的，尚未被人类发现的物理法则。
林渊走到考尔身边，没有出声。
大贤者依旧沉浸在蓝图之中，他的发声单元里传出低沉的二进制语言，那是机械教神甫在深度思考时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直到林渊在他身旁站了足足五分钟，考尔才猛地从那种状态中回过神。
机械义眼的焦距重新调整，光学镜头收缩又扩张，最终锁定在艾尔之主身上。
考尔低下头，以他三米高的机械身躯，这个动作显得有些不协调，看向林渊。他没有掩饰自己的震惊。
“林渊。”考尔的声音通过发声器传出，带着电子合成的平直音调，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这个装置...如果真的按照蓝图建造并启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它会直接摧毁整个银河系。”
考尔抬起一只机械臂，指向蓝图核心区域的一个模块。
“暗物质反应堆，引力奇点矩阵，现实稳定锚连锁过载...这些系统协同运作时产生的能量，足以撕裂银河的现实结构。”
林渊点了点头。
“我自有应对的办法。”他说。
考尔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
“办法？”
“是的。”林渊走到蓝图前，伸手在虚空中划动，“我要的是掌握亚空间，摧毁四神，摧毁银河只是它启动的附带作用。”
“以太相引擎的启动过程，”考尔终于开口，“需要打破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
“四神会立刻注意到。们会倾注全部力量，试图摧毁这个装置，或者...夺取它的控制权。以太相引擎产生的能量对们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考尔看向林渊，机械义眼的红光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格外醒目。
“你要怎么做到在前期打破帷幕时，不被四神注意并摧毁？”
林渊笑了一下。
艾尔之主抬起手，指向全息星图上某个特定的坐标。那个坐标被高亮标记，周围环绕着帝国双头鹰的徽记。
泰拉。
“他会出手的。”林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