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林渊摇了摇头,“大吞噬者的适应能力太强了,这次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们从未接触过这种攻击方式,等虫巢意志分析完基因武器样本,它就会进化出抗性,下一次再使用,效果会大打折扣。”
但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所以这只是一次性的武器?”
“对这支触须来说,是的。”林渊转过身,“但对整个银河来说,不是。我保留了足够多的样本,也记录了完整的制造流程。如果泰伦虫群再次大规模入侵,我们可以快速生产新的变种。”
“但它们的适应速度...”
“所以我需要时间,”林渊打断了但丁,“这次赫尔墨斯星系战役消灭了泰伦虫群在东部星域的主力舰队,根据哨兵阵列的监测,剩余的触须规模都不大,而且分散在数百个星系,在虫巢意志重新集结兵力之前,我们至少有三个月的时间窗口。”
但丁走到战术台前,调出整个东部星域的星图。代表泰伦虫群的红色标记确实少了许多,大部分区域已经恢复成黄色或绿色。
“所以接下来...”
“接下来,战场的主导权交还给你们。”林渊说,“艾尔舰队会继续留下协助清扫和撤离工作,但总指挥权交给狮王,他是如今的帝国战帅,由他统筹接下来的防御作战更合适。”
“你要离开?”
“我需要回艾尔一趟。”林渊点头,“基因武器的成功验证了一些理论,但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做。而且...”他顿了顿,“泰伦虫群的威胁远不止于此。”
但丁的目光变得深沉,“你是指河系外的主力。”
“是的。”林渊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这次入侵的虫群规模确实比前几次都要大,但对比河系外那些尚未抵达的虫群来说,不过是先锋中的先锋。大吞噬者的主体还在银河系外游荡,它们吞噬了无数河系,积累了难以想象的生物质。”
舰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一艘艾尔巡洋舰正在用牵引光束清理轨道上的泰伦残骸。那些巨大的生物舰船碎片被拖到一起,集中到泽格虫群利维坦的吞噬口附近。
“我们...人类能赢吗?”但丁低声问道。
这个问题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战士,经历了无数次战争,见证了无数个世界的毁灭,此刻却问出了一个最基础的问题。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但丁身边,同样看向窗外。远处的恒星光芒透过战舰的缝隙洒进舰桥,在金属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会赢。”林渊的语气平静而肯定,“我会解决这一切...”
通讯频道在这时响起。
“大人,狮王的舰队已抵达星系,请求对接。”布兰德的声音传来。
“准予对接。”林渊回应,然后看向但丁,“我得走了。赫尔墨斯星系的后续工作就交给你们和狮王。记住,基因武器的样本我已经留给了艾尔研究团队,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明白。”但丁伸出手,“愿圣吉列斯指引你。”
林渊握住那只覆盖着动力甲的手掌,“也愿他指引你们。”
银白色的光芒开始在林渊周身涌现,他依旧看着舷窗外,淡然却坚定。
第422章 可怜的佩图拉博
赫尔墨斯星系的后续清扫与防御部署交予莱恩统筹后,林渊便径直返回了艾尔。
神圣卡拉号穿过母星轨道防御网时,巢都塔尖的全息通讯系统已经将多条优先级报告呈现在他眼前。
他一边走向指挥甲板,一边快速扫过那些闪烁着的信息流。
东部战线暂时稳定,虫群主力在基因武器的打击下溃散,残余触须分散,莱恩的防线重建计划正在稳步推进。帝国摄政基里曼发来的加密简报显示,泰拉方面的改革进程遭遇了新的阻力,但仍在艰难前行。
一切都在轨道上,除了时间。
林渊的脚步在踏入指挥中心的瞬间微微一顿。首席政务官科尔顿已经站在战术台旁等待,手中数据板的边缘泛着微光,显然已等候多时。
“大人。”科尔顿行礼,“大贤者考尔在您离开期间提交了第十七次进度报告。焚天神兵的前期选址与基础框架搭建已完成,工程队伍已于一个月前全员折跃至孤寂之环星系,目前正开始第一期结构铸造。”
“进度。”林渊走到战术台前,手指轻划,调出孤寂之环星系的实时影象。
那是一片空旷得近乎死寂的星系,中央的主序星是一颗步入暮年的红巨星,光度黯淡,周围仅有三颗冰封的岩石行星在遥远轨道上缓慢旋转,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任何矿物价值,正因如此,它被考尔选定为焚天神兵的建造地。
影像拉近。恒星轨道上,无数微小的光点正在聚集,那是先期抵达的纳米工程机械群,它们如同一片银灰色的星云,环绕着预设的建造坐标点盘旋。一些基础支撑结构的骨架已经隐约可见,在恒星暗红的光芒下,如同巨兽初生的骸骨。
“考尔大贤者在最新通讯中强调,按照当前资源投入与建造速度,完成焚天神兵仍需至少五标准年。”科尔顿的声音平稳,但语速稍快,“他请求调动艾尔储备的所有备用纳米建造单元,并立刻满效率生产新的纳米机械群,他认为,若有足够资源,工期可压缩至三年。”
五年。三年。还是太长了。
泰伦虫群的主力仍在河系外游荡,大吞噬者的下一次入侵规模只会更大。
恐惧之眼虽已闭合,但亚空间的波涛从未真正平息。
帝国这台古老机器的转向需要时间,星海理事会的协同需要磨合。
而焚天神兵...它不仅仅是收集暗物质的工具,更是后续计划不可或缺的基石。
他需要时间,但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批准考尔的全部资源请求。”林渊做出决定,“通知所有艾尔星区的铸造世界,把50%军工生产效率换成纳米机械生产线。。转告考尔,新的工程纳米机械群会的陆续抵达,届时,我需要看到完整的、工期压缩至一年以内的新工程计划。”
科尔顿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一年...大人,这会对艾尔本土的军工产能造成巨大压力。”
“产能可以重建,时间不能。”林渊关闭了星系影像,“按我说的做。”
“明白。”科尔顿收起数据板,转身离开指挥中心去传达指令。
林渊独自站在战术台前,目光扫过星图上艾尔疆域的各个标记点。他的思绪短暂地飘向了余烬平原,飘向了那两座孤零零矗立在钢铁大地上的黑石建筑。
他迈开脚步,银光微闪,身影已从指挥中心消失。
余烬平原的风永远带着金属与能量的气息。自动化生产线的轰鸣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能量导管在地表下流淌的淡蓝光流,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大地静默的脉搏。
林渊出现在关押莫塔里安的黑石建筑旁,他抬起头,看向这座毫无缝隙的黑色立方体,距离他将死亡之主从纳垢的腐化中剥离,已经过去了数月。
这几个月里,确实有不自量力的瘟疫舰队试图穿越艾尔的防线,突入母星轨道,拯救他们的基因之父。
结果毫无悬念。那些被慈父赐福浸透的舰船在艾尔巡防舰队精准而高效的火力下逐一化作虚空中燃烧的残骸。
少部分跳帮登陆的死亡守卫,也在踏入舰船的瞬间就被自动防御系统与闻讯赶来的艾尔近卫军包围,击溃。
幸存者被缴械,套上黑石拘束器,关进了距离莫塔里安不远处的另一座较小的黑石建筑内,接受萨尔纳加神器力场的缓慢净化。
林渊的感知能轻易穿透黑石的隔绝,他能听到那些建筑内时常传出的,被压抑的痛吼,那是纳垢的腐化被强行从血肉与灵魂中拔除时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莫塔里安自然也能听见,这些来自他子嗣的,与他经历着相似痛苦的声响,在这数月里,恐怕是他唯一的陪伴。
林渊没有立刻进入。他的目光投向平原另一侧,另一座形制相同,距离约一公里远的黑石建筑,那里关着佩图拉博。
与莫塔里安不同,钢铁之主身上的混沌污染并不严重,佩图拉博的堕落更多源于万年的愤懑,偏执与自身性格的拧巴。
而非邪神深植的本质腐化,他更严重的问题是心理,是那股身为原体,身为铸造大师,却接连遭遇挫败后淤积的傲慢与戾气。
所以林渊将他单独关押,在净化力场的持续冲刷中,伴随着绝对黑暗和寂静的禁闭,磨一磨他的锐气,挫一挫他的傲骨,时间,对于近乎不朽的原体而言,既是毒药,也可能是溶剂。
而且,和莫塔里安那批执着的子嗣不同,钢铁勇士们对自己基因之父的被俘,表现得异常平静。
数月过去,艾尔的边境哨站和巡防舰队没有监测到任何一次来自钢铁勇士军团的,有组织的救援突袭,甚至连试探性的骚扰都未曾发生。
林渊对此并不意外,佩图拉博当年在军团内推行的严苛纪律,无情惩罚,尤其是那著名的十一抽杀,早已将父子亲情与军团忠诚腐蚀成了基于恐惧与效率计算的脆弱纽带。
当他失败,被俘,失去价值时,被理智的子嗣们暂时抛弃,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林渊收回目光,他不再思考佩图拉博,眼下有更直接的问题需要处理。
他转身,面向关押莫塔里安的建筑,黑石表面依旧光滑如镜,倒映着他被银白微光笼罩的身影。
他需要莫塔里安的臣服,需要这位前死亡之主,现已被净化的原体,为艾尔,为赎罪而效力。
虽然植入思维底层的制约确保了他无法反抗,但林渊更希望对方能自己动,被迫的劳力与主动的效力,效率截然不同。
第423章 莫塔里安的释然
林渊迈步走入熟悉的黑暗与寂静,空气中那股数月前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洁净到近乎虚无的空旷感。
三座萨尔纳加神器在空间尽头静静悬浮,表面的幽绿纹路缓慢流转,持续散发着压制亚空间,安抚现实的温和力场。
莫塔里安跪坐在中央。
他依旧被那些黑石锁链束缚着,但姿势不再是最初被强制禁锢的僵硬。
他低着头,灰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简单的灰色织物覆盖着躯体,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皮肤上仍能看到大量新旧交错的疤痕,那是万年来纳垢赐福留下的,无法完全抹除的印记,但至少,不再溃烂流脓。
听到脚步声,莫塔里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但没有抬头。
林渊在距离他五米处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原体。
星神之力的感知如同轻柔的水流,拂过莫塔里安的精神表层。
他感受到了一片沉重的麻木,如同深潭底部淤积的泥沙,其中混杂着尚未散尽的痛苦回响,深切的迷茫,以及一层厚重的,自我防御般的冷漠。
良久,莫塔里安终于动了动。
他极缓慢地抬起头,露出那双已恢复本来颜色,却布满血丝与深重疲倦的眼睛。
他看向林渊,目光里没有了最初的暴怒与嘶吼,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你又来了。”莫塔里安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磨擦岩石,“来看我是否‘想通’了?还是来欣赏我的子嗣们每日的哀嚎?”
林渊没有回应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问,“数月过去了,莫塔里安。你应该听到了,也感受到了。纳垢的怀抱已成过往,与瘟疫花园的连接已被斩断。帝国不会接受你,人类世界不会有你的位置。那些试图救你的子嗣,他们的结局你也知晓。”
莫塔里安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选择?在永恒的囚禁,与为你这个异形杂种效力之间选一个?”
“是为你自己赎罪。”林渊纠正道,语气依旧平稳,“为你万年来屠戮的无辜,为你将子嗣带入腐化的错误抉择,为你背叛人类种族的事实。效力于我,效力于艾尔,是你能做的唯一有意义的补偿。你曾想为人类做点什么,在巴巴鲁斯上。现在机会来了,虽然形式与你当年所想截然不同。”
“赎罪...”莫塔里安低声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讥诮,“多么冠冕堂皇。你剥离了尊父的赐福,却想给我套上另一副枷锁。你和我那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父亲,有何本质不同?都是强迫,都是利用。”
“不同在于,我给了你选择。”林渊向前走了一步,银白的光芒在他周身微微流转,映亮了莫塔里安苍白的面容,“黄金王座上的帝皇或许曾忽视你,或许曾让你感到不公。”
“但选择投入纳垢怀抱的,是你自己。选择在万年中带领死亡守卫散播瘟疫,屠戮世界的,也是你自己。帝皇没有强迫你堕落,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莫塔里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空洞的眼神中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尖锐的怒意。
“而我,”林渊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给了你第二次选择的机会。留在这里,听着你子嗣的惨叫,在寂静中回味万年的失败与背叛,或者,走出来,用你的力量,你的知识,你原体的能力,去做一些真正能弥补过错的事。为了那些因你而死的亡魂,也为了巴巴鲁斯上那个尚未被愤懑吞噬的你自己。”
“强迫的赎罪,也算赎罪?”莫塔里安嘶声问。
“总好过毫无意义的腐烂。”林渊回答,“安格隆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在战斗,在杀戮,但至少,刀锋所指不再是无辜的人类。他在用他的方式适应这个新的现实。你呢,莫塔里安?你还要在这自我怜悯的泥潭里浸泡多久?”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萨尔纳加神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在黑暗中回荡。
莫塔里安闭上了眼睛。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仿佛在与内心某种根深蒂固的东西搏斗。
隔壁隐约传来的,属于死亡守卫的压抑痛哼,此刻仿佛变得更加清晰,像针一样刺入他的耳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渊耐心地等待着。
他能感知到莫塔里安精神壁垒上的裂缝正在缓慢扩大,那层厚重的麻木与自我防御正在被现实的重量,被别无选择的困境,被内心深处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属于“莫塔里安”而非“死亡之主”的东西所侵蚀。
终于,莫塔里安重新睁开眼睛。眼中的怒意已经褪去,剩下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认命般的释然。
“我的那些子嗣。”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些尖锐,“你会怎么处置他们?”
“和处置你一样。”林渊说,“净化,然后赎罪。如果他们愿意。如果不愿意,”他顿了顿,“死亡对于你们背负的罪孽来说,太过仁慈,但他们会有选择的机会,在你之后。”
莫塔里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疤痕,此刻却洁净的手。良久,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我没有其他路可走,是吗?”这句话像是疑问,又像是陈述。
“你有。”林渊说,“留在这里,就是一条路。但我希望你选另一条。”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