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领域的特征正在卡迪亚上显现，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污染着这片现实最后的阵地。
而在这片被侵蚀的战场上空，两道身影已经消失。
艾尔之主与艾莉，或者说，寄宿于女孩体内的帝皇意志，他们的存在本身已经升格为更高维度的对抗。
银白与金色的光芒在现实与亚空间的间隙中交织，碰撞，撕裂，与四道降临的至高意志交锋。
正是他们的伟力，如同两根擎天巨柱，死死撑住了即将彻底崩塌的现实帷幕，卡迪亚的残骸才没有在瞬间被灵魂之海的浪涛吞没。
但神有神的战场，凡人有凡人的战争。
无穷无尽的恶魔从四神领域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五个天锁基座安装点扑去。
那些基座是现实的锚点，也是封锁恐惧之眼的关键，安装它们需要时间，而时间，需要用血与火来争取。
东部三号安装点。
这里曾是卡迪亚堡垒的核心区域，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巨大的合金高墙的残骸从焦土中刺出，如同巨兽的肋骨，半熔化的钢板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帝国双头鹰的标志在残垣断壁上依稀可辨。
四千多名凤凰之子阿斯塔特，六支艾尔近卫军，以及临时整编的三万卡迪亚星界军，此刻正依托着这些废墟构建防线。
随行的机械神甫与艾尔工程师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疯狂工作，现在，这些曾经卡迪亚人赖以生存的堡垒，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火力覆盖！不要停！”克里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老堡主站在一处半塌的指挥塔上，他高举手中的旗帜遥指远方，“让那些杂种知道，卡迪亚从未陷落！”
话音落下，阵地上所有的重火力同时开火。
凤凰之子的重爆弹枪喷射出炽热的弹幕，艾尔近卫军列装的电磁步枪和高斯步枪在空气中划出蓝色的轨迹，卡迪亚星界军的激光枪阵列如同密集的蜂群。
更远处，部署在防线后方的各种重型火炮，奥丁，泰坦，不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足以毁灭一切的炮火落入恶魔浪潮之中，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但敌人是色孽恶魔，它们太快了，那些扭曲的躯体以违背物理法则的敏捷躲过致命的弹道，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狂奔，癫狂刺耳的吼叫回荡在炮火之间。
甜腻的粉色雾气随着它们的冲锋向前弥漫，雾气中传来刺耳的尖笑与呻吟，凡人士兵只要稍有不慎，精神就会被侵蚀，陷入狂喜或恐惧的迷乱之中。
好在随军携带的萨尔纳加神器还在勉强发挥作用，只不过范围只足以笼罩一个阵地了，但这也只能保护灵魂，挡不住实体的利刃。
两只色孽大魔从浪潮中现身，它们的身躯高大近十米，四条手臂各持一把扭曲的恶魔之刃，薄纱般的服饰暴露着扭曲的两性特征，妖娆的躯体移动时却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
其中一只大魔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声音穿透战场，数十名卡迪亚士兵当场七窍流血倒地，另一只则直接冲入防线，四把利刃如同旋风般挥舞，凤凰之子的动力甲在它面前如同纸糊，顷刻间就有十几人被切成碎块。
“该死！”克里德咬牙，正要下令集中火力，一道紫色的身影已经从他身旁掠过。
紫凤亲王再没有压制自己的本质，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那身精工动力甲从内部迸裂，动力甲如同褪去的蝉壳般脱落，露出其下完美无瑕的躯体。
斑斓的羽毛从皮肤下生长而出，修长的尾羽垂落身后，面容化作神鸟般的轮廓，淡紫色的瞳孔转为耀眼的紫金。
代表浴火重生的凤凰啼鸣之声再次响彻战场。
那声音清澈高昂，如同划破混沌的利剑，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类士兵精神一振，而色孽恶魔则发出痛苦的嘶吼。
紫凤展翅，直冲云霄。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轨迹，随后如同陨星般砸向那两只色孽大魔。
第一只大魔举起四把利刃试图格挡，但福格瑞姆的速度太快了，破碎之剑，那柄由基里曼赠送，曾被安格隆劈碎又在金色烈焰中重铸的武器，带着灼烧灵魂的火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大魔的胸口。
金色烈焰从伤口中爆发，大魔发出凄厉的惨叫，躯体在火焰中扭曲碳化，化作飞灰。
第二只大魔趁机从背后袭来，四把利刃同时斩向福格瑞姆的脖颈。
紫凤亲王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反手挥剑，剑光一闪，大魔的四条手臂齐根而断，恶魔之刃叮当落地，它惊恐地后退，但福格瑞姆已经转身，破碎之剑刺穿了它的头颅。
金色烈焰再次升腾，第二只大魔在无声的挣扎中化为灰烬。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阵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兵们的士气大振，火力更加凶猛，色孽恶魔的冲锋为之一滞。
但福格瑞姆没有放松。
他悬浮在半空，鸟类的面容上满是凝重，那双紫金色的眼睛看向天空。
轨道打击的动静从虚空中传来。
“护盾！”经验老道的克里德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朝着通讯频道内大吼。
部署在阵地各处的临时艾尔护盾发生器同时过载运转，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在千钧一发之际升起。
下一秒，密集的激光束与炮弹从轨道落下。
护盾剧烈闪烁，表面泛起涟漪，它们甚至有崩解的趋势，但终究还是撑住了。
可敌人的目的已经达到，在轨道火力的压制下，阵地的防空出现了短暂的空隙，来自色孽舰队的空投舱如同雨点般砸下。
那些空投舱造型扭曲，表面覆盖着呻吟的面孔与蠕动的血肉，落地时如同花朵般绽放，露出内部满载的噪音战士。
短短数十秒，超过两百个空投舱在阵地前方及侧翼着陆，大量的叛变阿斯塔特加入战场。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粉色迷雾最浓郁之处，传来了渗人的笑声。
那笑声扭曲癫狂，带着无尽的欢愉与渴望，光是听到就让人头皮发麻，灵魂颤抖，迷雾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扭动着滑出。
它的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则是粗壮的蛇尾，光滑黏糊的皮肤在焦土上滑动，留下透明的黏液。
宽大的恶魔之翼在背后展开，站在这道身影的下方甚至看不到天空，扭曲的羊角从头颅两侧弯曲生长，那张脸上满是痴迷与兴奋，长舌垂至胸口，滴落着甜腻的唾液。
色孽恶魔王子，曾经真正的福格瑞姆。
它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克隆体，目光中满是贪婪与占有欲。
“瞧瞧...瞧瞧...”恶魔王子的声音如同毒蛇嘶鸣，却又带着歌剧般的咏叹调，“多么完美...不，甚至比完美更完美...”
它滑动着尾巴向前，“我亲爱的克隆体，我可怜的小赝品，你终于...终于成长到了令我心动的地步~”
天空之中的紫凤亲王缓缓落地，他收起双翼，破碎之剑垂在身侧，紫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恶魔王子，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依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看看你自己吧，福格瑞姆。”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看看你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恶魔王子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尖锐的笑声，“你又想发表那些幼稚无比的言论？小家伙~”
紫凤亲王摇了摇头，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悲哀，“我只是在怜悯你，可悲的家伙...”
恶魔王子的笑容僵住了，它的尾巴不安地摆动，脸上的痴迷逐渐被狰狞取代，“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个赝品，一个可悲的复制品！”
紫凤亲王没有反驳，他向前一步，破碎之剑抬起，剑尖指向恶魔王子，“你早已与完美无缘。”他最后看了一眼面前扭曲的怪物，紫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而我，也已不再追求完美。”
话音落下，凤凰再啼。
蛇与凤的战斗，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第391章 铁与血
蛇与凤激战之时，在西部一号安装点的安格隆带领着尤摩扬精锐战士在恐虐恶魔的大军之中肆意突击。
恐虐恶魔的洪流如同撞上盘石的潮水，在红砂之主的面前碎裂四溅，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阻挡那道灰色的高大身影。
安格隆的双斧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片残缺的肢体和喷溅的血液。
尤摩扬精锐战士紧随其后，他们身穿的零素帕钢合金动力甲在恶魔的利爪与武器面前坚不可摧，手中的高斯步枪与特制动力剑在近距离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每一次齐射都能清空一片区域。
但安格隆没有感到丝毫的畅快。
他看那些狰狞的放血鬼，那些亵渎的颅骨炮台，它们身上都烙印着恐虐的印记，都沐浴在那位所谓的战争之神的赐福之中。
而他自己呢？他曾经不也一样吗？
怒意在他的胸腔中翻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但这股怒火并非来自屠夫之钉的刺激，也不是来自恐虐的影响，而是源于他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被压抑了万年的情绪。
谁都在骗他利用他。
那个所谓的“父亲”，将他从角斗场带走，却从未真正理解过他内心的痛苦，从未试图解除屠夫之钉的折磨，只是将他当作一把好用的武器，一件可以展示权威的战利品。
而那些至高天的神明呢？恐虐赐予他力量，赐予他无尽的怒火与杀戮的权能，但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他成为更高效的屠杀工具。
他每一次的愤怒，每一次的狂暴，每一次的杀戮，只不过在为那位神明增添力量。
他其实早已经死了。
早在那些跟随自己厮杀的努科利亚兄弟死去的时候，他早就已经死了。
那些在角斗场中与他并肩作战，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战士们，那些在他最黑暗的时刻依然愿意追随他的人们，当他们一个个倒下，当他被迫跪在那些贵族的脚下，当他被那个所谓的“父亲”带走时，真正的安格隆就已经死了。
往后的万年，他只不过是一个躯壳，一个任由屠夫之钉驱使的躯壳，一个被神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傀儡。
甚至连那所谓的父亲都不愿意理解自己，都不愿意帮助自己。
念及于此，安格隆猛地怒吼一声。
震天的咆哮甚至盖过了艾尔重型火炮的轰鸣，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与爆炸。
那声音中蕴含的不再是纯粹的狂怒，而是某种更深沉，更悲哀的东西，那是万年来积压的痛苦，是被背叛的愤怒，是对自身命运的抗争。
他猛地冲锋，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向一台正朝阵地倾泻火力的颅骨之主恶魔引擎。
那台由黄铜与颅骨铸成的亵渎造物高达八米，可在安格隆撞上它的那一刻，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颅骨之主的正面装甲向内凹陷碎裂，整个躯干被直接撞穿。
安格隆从恶魔引擎的另一侧冲出，手中双斧向后斩出，将正在崩溃的机械结构彻底劈成两半。
爆炸的火焰吞没了周围的放血鬼，但红砂之主毫不在意，他继续向前，双斧不断劈砍着所有试图靠近自己的恶魔。
他想以恶魔的死亡来麻痹自己，每一次斩击，每一次杀戮，都短暂地填补了内心的空洞。
但空洞很快又会重新出现，而且变得更大，更深。
他杀得越多，就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可悲，曾经的他连愤怒的所有权都不属于自己。
突然，天空传来轨道轰炸的声音。
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是刺目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钢铁勇士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阵地外围，炸开一朵朵夹杂着金属破片的蘑菇云，部署在阵地上的临时护盾发生器剧烈闪烁，但终究还是挡下了这轮突袭。
但敌人的目的已经达到，在轨道火力的掩护下，如同雨幕般的空投舱从云层上方落下。
那些空投舱造型方正，棱角分明，表面是冰冷的铁灰色，涂装是钢铁勇士标志性的黄黑条纹，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只有纯粹的实用性与压迫感。
安格隆抬起头，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坠落的重型空投舱，他没有犹豫，立刻通过通讯频道向身后的尤摩扬精锐下令，“跟我来！冲垮最近的降落点！”
红砂之主再次爆发出冲锋，尤摩扬战士们紧随其后。
他们的目标是一公里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焦土，那里已经有大量钢铁勇士的空投舱提前着陆，舱门正在打开，身穿黄黑涂装动力甲的混沌星际战士从中涌出。
但就在他们冲到一半时，刺耳的引擎轰鸣从侧面传来。
一艘雷鹰炮艇以近乎自杀式的俯冲角度切入战场，机首下方的双联重爆弹枪和翼挂火箭弹巢同时开火，密集的弹幕如同死亡的帘幕，瞬间覆盖了安格隆和尤摩扬精锐所在的位置。
但安格隆和尤摩扬战士都没有躲避，红砂之主站在原地，任由重爆弹和火箭弹轰击在自己身上。爆炸的火焰将他吞没，冲击波掀起大片的尘土和碎石。
然而当硝烟逐渐散去时，他们的身影依然屹立，那些足以摧毁黎曼鲁斯坦克的火力，甚至没能让他们后退一步。
就在尤摩扬战士准备开火击毁这架雷鹰炮艇之时，数道恐怖的身影从机舱内跳下。
那些身影高大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为首者身穿一套经过无数次改装和强化的装甲，黄黑涂装斑驳而沧桑，肩甲上烙印着钢铁勇士的徽记和奥林匹亚的符文，他手持一把巨大的动力锤，锤头上跃动着不稳定的能量电弧。
安格隆头盔后的瞳孔微缩，他知道那是谁，佩图拉博，自己的兄弟。
而在铁之主的身后，是六台铁环机器人，他们在安格隆的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双方对峙了片刻。
佩图拉博的头盔转向安格隆，目镜后的目光透过漫天飞舞的灰烬尘埃落在红砂之主身上，铁之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在评估，在分析，在计算。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经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冰冷平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这条疯狗怎么突然学会冷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