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规者俱乐部 第912节

  无形之中,可怕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让龚庆有种即将要窒息错觉,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巴掌就能拍死的老人?

  一向聪明过人,才思敏捷的龚庆,此刻满头大汗,眼白都带着一片血丝,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

  这个世界最难骗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内心,因为嘴上说的再多,心里也明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欺师灭祖的小羽子?

  虽然某个刹那,龚庆想过要留在天师府,当一名无忧无虑的小道童,但如果他真的这么想,就不会策划今天的这场大戏。

  相较于欺师灭祖的小羽子,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全性代掌门龚庆。

  作为聪明人,和多数浑浑噩噩的耗材不同,龚庆有自己的想法和理念,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愿意为这些事情奋斗。

  加入全性,不是因为作恶,也不是因为逼迫,而是因为他认可全性的理念。

  所以他才会成为全性的代掌门。

  反观其他人,不管是四张狂,还是苑陶这类的老人,对于他们来说全性是一个门派,是一个遮风挡雨的依靠,是为非作恶的保护伞。

  但对于全性而言,他们都是工具,是实现全性理念的工具。

  龚庆和这些人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全性门人,但杨朱学说的核心是什么?

  是不利天下,不取天下,不拿群众一分一毫!

  龚庆之前干了什么?

  他化名小羽子,潜伏在龙虎山天师府三年,博得田晋中信任,然后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刻,给了对方最致命的一击。

  这就是为什么龚庆不敢说话的原因,如果他是天师府的小羽子,此刻可以大摇大摆的转身就跑,因为小羽子是欺师灭祖的卑劣小人。

  但如果他是全性龚庆?

  田老的东西你本不应该拿。

  现在你拿了,作为全性的一员,你就必须要还,更重要的是田老质问的不是小羽子,也不是全性的其他人,而是全性的代掌门。

  也就是说,此刻田老质问的是全性!

  面对田老的问题,作为代掌门的龚庆,他必须要给一个答复,这是原则性的东西,是一个学术流派能否延续的脊梁骨!

  而拿了田老的东西,作为代掌门的龚庆应该怎么还?

  旁人不知道,也不懂,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件陈年旧事罢了,但跟了田老三年的龚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秘密对于田老的重要性。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田老半个世纪不睡觉。

  他这半个世纪遭受的苦难和折磨,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钱财?权势?女色?

  这些对于田老都不重要,他真正求得只有一死,这半个世纪田老活得太累,太苦,如果不是因为当年在上一代老天师面前发誓。

  按照田老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应该自我了断,因为这对于他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脱。

  但作为老天师的师弟,龙虎山天师府鼎鼎有名的名宿,又有谁敢动田晋中老人?

  一个想死,但却死不了的人,他所求的便是一死。

  而他的死,这份莫大的因果,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这是一份巨大的亏欠,而这份亏欠,恰恰可以弥补龚庆此前的行为。

  此时此刻,跟随龚庆一起过来的吕良神情闪烁。

  虽然他看不懂龚庆和田老之间的博弈,但隐隐能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一方面是不想多呆,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卖对方一个人情。

  吕良打了个哈哈,不合时宜的站了出来:

  “时间不多了,你在这傻站着什么呢?”

  但不管是天师府名宿田晋中,还是全性代掌门龚庆,两人都没有理会吕良的小动作,周围很安静,两人四目相对。

  龚庆的表情一阵阴晴变化,直到某一刻,龚庆叹了口气:

  “输了,虽然很不甘,但不得不承认,晚辈是小瞧了这天下人。”

  说着,全性代掌门龚庆从袖口掏出一根细长的钢锥,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恭敬的说道:

  “晚辈龚庆,全性代掌门,恭送老前辈上路!”

  话音落下,刹那间,一道黑色的寒芒从龚庆手里刺出,两三秒钟后,田晋中,这个一辈子都在被折磨的老人,此刻终于闭上了眼。

  他解脱了,但更大的风暴却在酝酿之中,天师府的天要变了。

第1113章 龚庆的决定(上)

  寒月高悬,凉风中带着一阵焚烧过后的特殊味道。

  今晚的鹰潭并不太平,天师府冲天的火光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具体情况不知道,据说是有两个年轻人在山上露营,一不小心点燃了山火。

  龙虎山天师府,这可是鹰潭重要的旅游资源,也不知道多少家庭因为这天师府,过上了旁人羡慕的生活。

  对于这种不服管教,引起山火的年轻人?

  一个个鹰潭人是义愤填膺。

  但幸运的是,这次山火被及时扑灭,而且只是烧到了龙虎山天师府的后山,并没有烧到天师府,所以不影响游客旅游。

  即便如此,还是当天晚上,凡是在鹰潭附近的人,都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大概就是呼吁游客不要乱扔垃圾,不要留下危险的火种。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之类的话。

  当然,以上的这些说辞,都是骗骗一般人。

  凡是对修士有几分了解的,都清楚今晚根本就不是什么山火,而是全性妖人对天师府的一次可耻偷袭。

  天师府后山也不是什么原始森林,被点燃的是一片民宿,甚至还有不少天师府的修士受了伤。

  经过这一场大战,虽然暂时不清楚什么情况,但看着化作一片焦土,正冒着青烟的废墟,考虑罗天大醮刚刚结束?

  不得不说,全性的这帮人是真的勇,简直就是在狂扇天师府的脸面。

  但事情真的如此?

  鹰潭的一处仓库,作为全性的临时据点,虽然现场的人并不多,但有资格知晓这处秘密据点的都是全性的精锐。

  手里拿着一根香烟,虽然带着一副文质彬彬的金丝眼镜,但仍然难以掩盖眼神冷漠的四张狂之一沈冲,此刻皱着眉头,他打量着四周:

  “夏禾呢?”

  虽然逃跑的模样很狼狈,但回到秘密据点,确定安全之后?

  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永觉和尚再次恢复了慈悲心肠,悲天悯人的模样:“没看到,但贫僧看夏禾施主,不像是短命之人。”

  话音落下,因为错过了杀死陆瑾的机会,心中闷闷不乐的苑陶,夹枪带棒的说道:

  “切,算命的说我活不过六十,可我现在都八十多了。”

  除了四张狂和苑陶,仓库还有另一帮人,对方叫夏柳青,同样是全性的老一辈高手,而且因为全性的特殊性质,凡是加入全性的,要么是大善之人,要么是大恶之人。

  所以全性内部的冲突烈度很高。

  虽然都是八十多岁的老家伙,但这帮老前辈之间,可没有化干戈为玉帛,此刻听闻苑陶这边语气不对?

  夏柳青心中有了一些猜测,抬头看向四周,故意问道:

  “苑陶这老家伙怎么了,吃枪药了?”

  慈眉善目,菩萨心肠的永觉和尚,此刻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表情:“今天本有机会杀死陆瑾老爷子的,只可惜出了纰漏,苑陶施主心中憋闷也是正常。”

  别以为永觉和尚主动为苑陶解释,就认为他是一个好人。

  如果你有这种想法,恰恰就被这个白白胖胖的和尚给骗了。

  什么叫有机会,但可惜出现了纰漏?

  意思就是说本来是有可能成功的,但因为某个人犯了错,所以才失败了,而这个人是谁?不久前甩锅给夏禾的沈冲?

  还有苑陶为什么不是心有不甘,而是心中憋闷?

  夏柳青和苑陶一样,都是上一代的全性高手,知晓苑陶和陆瑾之间的恩怨,听完永觉和尚说的这些话,便明白他们这一队执行任务不顺利,所以才在这互相甩锅。

  能得到的情报已经得到了,沈冲在找夏禾,可能是想要甩锅,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事情,苑陶这边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拼了命的想要将锅甩给永觉和尚。

  永觉和尚也不是吃素的,暗戳戳的来了一下阴的。

  不得不说,这帮和尚就是阴险狡诈。

  而对于这种情况,夏柳青心中自然是十分乐意看到的,他嘴角翘起,斜眼打量着不远处的苑陶,随着一声轻蔑的冷笑,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懂了,怪不得一副看谁都不爽的模样。”

  在夏柳青看笑话的眼神下,感觉内心被刺痛的苑陶眼里闪过一抹凶厉,他凶狠狠的瞪着对方:

  “夏柳青你什么意思?”

  同样是全性的老一辈高手,别人会顾虑苑陶的身份,但夏柳青却不在乎,伴随着一声冷笑,一道道神异的霞光在他周围闪耀,给人的感觉圣洁又妖艳:

  “没什么意思,旁人怕你的龙九子,但我巫傩之术可不怕你!”

  一瞬间,现场的气氛便剑拔弩张起来,虽然只有两个老家伙在对峙,但气氛却变得十分微妙,有担心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全性呢?

  要么是大善之人,要么是大恶之人,不是说没有身不由己的,但终归是少数,全性这些年能发展起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藏污纳垢,聚拢了天底下大量的恶人。

  但有时候,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奇妙。

  恰恰是全性的这一方恶土,孕育了不利天下,不取天下的崇高理念,这或许就是想要拯救恶,就必须要比恶还要恶吧?

  而随着现场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仓库内,坐在一处集装箱上,眉头紧皱,正在思索的代掌门龚庆,耳旁的争吵打乱了他的思绪,不由眉头一皱,厉声训斥道:

  “够了,别吵了,外面就是天师府,要打去天师府打去。”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苑陶和夏柳青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冷哼一声。

  天师府?

  夏柳青这边什么情况不好说,但苑陶却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毕竟不久前,他对上的可是老天师张之维。

  而另一边,随着现场陷入寂静。

  目光扫视一周,看着眼前的这些全性成员,龚庆揉着眉心,虽然身心俱疲,但还是强撑着精气神:

  “永觉大师,你们这边是什么情况。”

  有的人大智若愚,平日里看起来不起眼,可实际上看得比谁都清楚。

  佛门弟子,后来加入全性,法号永觉,四张狂之一的高宁,他就是这样一个大智若愚的人。

  面对龚庆的询问,没有添油加醋,就是简简单单的将之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没办法,本来一切进行的很顺利,陆瑾老爷子已经失去了理智,只要等他力竭,便可以带回来,但没成想老天师来了,贫僧等人只能撤离。”

  龚庆这边点点头,他是代掌门,不可能任何事情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他只需要知晓事情的结果,和大致的过程便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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