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这种事当然是要上报啦 第88节

  一开始是匿名电话打到家里。

  然后是门口的垃圾,或者不知从哪来的死老鼠。

  接着是窗户玻璃半夜被敲响,外墙被喷上各种的涂鸦,营造出像是鬼屋般的气氛。

  记得有一次,他接女儿放学,差点被几个蒙面人堵在巷子里。

  女儿吓得哇哇大哭,还好曾永清有每天锻炼,赶跑了那群家伙,维护了父亲的形象。

  但为了避免再受到骚扰,他们后来只能咬牙搬了家,租到这个环境差很多的老小区。

  他并没有告诉新邻居自己是干什么的,别人问起就只能说是在街道办帮忙。

  要是有人追问细节,他就赶紧转移话题,根本不敢和人多聊,生怕露出马脚。

  说实话,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工作不像个清理员,更像个特工或间谍,还得学一点反跟踪技巧。

  不过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

  他握住妻子忙碌的手,声音诚恳道:

  “老婆,再忍忍,就快好了。

  我已经跟主任说了,上面批了,下个月我就能申请调回原来的岗位。

  虽然钱少点,但肯定不用再干这种脏活了。”

  林芳停下手,看着他,眼里有了一丝希望,但随后又哼了一声,嗔怪道: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还不是天天带着伤回来。

  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好好地说不行吗,你看看现在网上闹成什么样了?

  现在外面闹得鸡犬不宁,我都有些不放心让小雪一个人去上学了。”

  曾永清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这规矩为什么如此严厉,但上面只说这关乎全城安全和秩序稳定。

  必须无条件执行,而且要快,要彻底!

  其实吧,领导说的那些他没太听明白。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养猫养狗会出现有什么问题?

  但他是个小人物,完成任务是他的职责,也是一种使命。

  队里开会时,领导反复强调这项工作的极端重要性。

  希望他们忍辱负重,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受不了的人,没几天就辞职了。

  但后来,大队又进行了扩招。

  上面的人,好像是真的下了决心的,走了几人就招来几人甚至更多,作为预备。

  总会有人因为高额的薪酬而加入进来,甚至单位也不要求什么学历和编制了。

  有能力就进来干!

  而且还支持日工和临时工。

  真是离大谱了。

  “快了,这一次真的快了。”

  曾永清重复着安慰,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和轮椅上的老人。

  “今天……我还遇到一位上面来的领导,看起来很年轻但又对人很不一般的感觉。

  他看到我工作困难,还特意鼓励了我。”

  林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气恼的说:

  “鼓励有什么用,能让你不挨打吗?

  最好你说的是真的,下个月真能调走。

  你看看小雪,现在都不肯叫你爸爸了。”

  “我……”

  曾永清像是憋了口气,又无法反驳。

  他看向女儿。

  小雪似乎听到了妈妈的话,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只是把作业本翻得哗哗响。

  他们家以前也养了一只小狗。

  是只白色的小串串,叫雪球,是小雪从外面抱回来的,小姑娘可宝贝了。

  那天禁宠令下来后,他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咬牙,趁女儿上学时,把雪球装进笼子带走了。

  他记得那天回到家,女儿发现雪球不见了,哭得撕心裂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没吃饭。

  本来他想哄女儿说是雪球自己跑出去了。

  但这样一来,麻烦更大,小雪肯定会发了疯似的到处找,万一在外面出什么事可就糟了。

  而且他也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女儿面前。

  最后只能如实交代。

  从那以后,女儿就再没主动跟他说过话了,一天天打冷战。

  他也曾经解释这是规定,是为了大家好,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哪里听得进这些大道理?

  她只知道,爸爸把她最爱的伙伴送走了,也许还杀掉了。

  天地可鉴,这绝对没有!

  一开始曾永清确实是这么想的,但那天他也曾偷偷去指定的宠物集中安置点看过。

  那里条件其实不算差,有吃有喝,也有兽医。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些小猫小狗最后的命运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每次执行任务,看到那些宠物主人难以割舍的样子,他都会想起女儿泪流满面的脸。

  心里堵得像压了块大石头。

  但他不能心软,他是队长,他得以身作则!

  “我知道……委屈你们了。”

  曾永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他拿出今天那位领导给的两千块钱,塞到妻子手里:

  “这个你收着,给小雪买点好吃的,或者添件新衣服。”

  林芳看着那叠崭新的钞票,愣住了:

  “这么多钱,哪来的?”

  “你们领导又给你发奖金了?”

  “都跟你说了不要收,收了你就又要心软。”

  曾永清含糊道:

  “哎呀没事,这也是领导的一点心意,收着吧。”

  “你这个人……”林芳捏着钱,心情复杂。

  钱能缓解一时的经济压力,但缓解不了这个家里弥漫的低气压和外部的敌意。

  晚饭吃得有些沉默。

  小雪飞快地扒完饭,就躲回自己房间去了。

  曾永清和林芳相对无言。

  吃完饭,曾永清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林芳则拿出针线盒,想把他那件被扯坏的制服缝一缝。

  看着妻子虽然不理解却一直默默支持着他的模样,曾永清的鼻子一阵发酸。

  他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根烟。

  他以前很少抽烟,但这几个月,烟成了他唯一的排解手段。

  窗外是这个城市平凡的夜景,万家灯火,那是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

  他不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是不是还有像他一样的家庭,或许也在承受着类似的负担。

  有多少不解和愤满在暗中滋生?

  他想不通,到底是为了什么样天大的理由。

  自己的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

  需要让他的女儿敌视他,让他的妻子终日担惊受怕?

  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就像他如今的心情。

  慢慢吐出一口烟嘴后,曾永清掐灭了烟头。

  看了一眼还剩半包的烟,他感到了些许烦躁。

  这许是底层人忍受的煎熬。

  有些人必须要站在最前线忍受这些,而他们往往也是些无辜的平凡者。

  没有人会理解他们,甚至他们的家人也可能会抱怨。

  曾永清想自己也许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他所能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这个不讨喜的角色。

  熬过这一段时间,期待着调岗的那一天。

  期待着这一切能早日结束,期待着生活能回到正轨。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冷的空气,转身回到屋里。

  明天,还要继续上班。

  继续去做一个冷酷无情的猫狗大队,一个女儿不愿认的爸爸。

  但这就是他的工作,他的职责,也是他目前无法逃脱的,沉重而无奈的现实。

  他只希望,那位年轻领导说的“快了”,是真的。

第92章 风暴前夕

  时间慢慢来到了10月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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