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至此才终于开始欢呼，开始为明天的生活，为未来的一切奋斗！
秘境消失后，感染信号彻底归零，变异生物要么死亡，要么退化。
空气里不再有那种让人胸闷的压迫感，阳光也不再是末日前的惨白色。
天空变蓝了，恢复到末日前的任何一个晴天。
但林玉竹没有看那些数据，她在看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张云留下的最后一段通讯记录。
里面没有文字和声音，只有一段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的能量波动。
那天，天时树捕捉到它的时候，所有人还以为是仪器故障。
但林玉竹知道不是。
她和张云之间的那种连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她心里，另一头系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波动只有一行信息，很短，短到不需要解码就能看懂：
“我还在，你们就还在。”
这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信息传来。
林玉竹每天都会来控制室，每天都会盯着那段波动的频谱图看很久。
她知道张云还存在着，她能感觉得到。
但那种感觉太微弱了，像隔着一堵很厚的墙听人说话，知道那边有人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玉竹。”
林以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走到女儿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些空白的屏幕。
“有消息吗？”
林玉竹摇摇头。
林以诀本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他知道没有用。
从张云踏入金星地下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都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只是没有人愿意说破。
“白鸦他们下午就回来了。”
林以诀换了个话题：
“南极那边有新发现，需要你过去看看。”
那一天，真界之门开启的能量将金星几乎改造了一番。
就如同黄石公园底下那个特殊的星骸遗迹一样，整个金星的高温高压都几乎调整到了地球的水平。
那其中，或许也有张云的影响。
两位教授将三枚火箭的能量和设备集中改造完后，几人便从金星上顺利返回了地球，只用了两个月时间。
林玉竹转过头问：
“白鸦中校有什么发现？”
“一个晶裔遗迹，比黄石那个还要大。”
“里面有完整的能量网络结构图，可能对我们理解高维规则有帮助。”
林玉竹想了想，点点头说：
“我会去的。”
她需要找点事情做。
不能让自己闲下来，闲下来就会想张云，想了就会难过，难过就会什么都做不了。
可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必须将这些儿女情长放下。
张云用自己换来了地球的延续，她不能让这份延续变得没有意义。
下午，白鸦的运输机降落在基地的跑道上。
林玉竹去接机的时候，看见白鸦从舱门里走出来，脸色比上个月好多了，但还是瘦了一圈。
“林顾问。”
白鸦冲她点点头，语气很平静：
“南极那边的团队已经把遗迹清理出来了。”
“李教授说，里面的信息量是黄石遗迹的五倍以上，需要你亲自去现场。”
顾问这个称呼，自从张云走后便落到了林玉竹的头上，她现在成为了地球新的智囊。
林玉竹面无表情：
“我已经知道了，我明天就出发。”
白鸦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林玉竹随口问。
“不……没什么。”
白鸦摇摇头：
“就是想问，领导……还是没有消息吗，一点也没有？”
林玉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只有三个月前有过一次，之后就没了。”
白鸦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走向基地的宿舍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林玉竹说了一句话。
“林顾问，领导临走之前，有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林玉竹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境又泛起了一阵涟漪。
“他说，别等他了。”
白鸦说完就走了，留下林玉竹一个人站在停机坪上。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和末日前的任何一个晴天一模一样。
她轻声说：
“我没有在等。”
“我只是……想确认你还在。”
……
那天晚上，林玉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没有墙壁，没有地板，只有无尽的白色。
远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像人，又不像。
她向那个影子走过去。
走了很久，但距离一点都没有缩短。
她停下脚步，对着那片白色喊了一声：
“张云。”
没有得到回应，影子也没有动。
她又喊了一声：
“张云，是你吗？”
这一次，她好像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波动，一种感觉。
就像很久以前，张云还在地球上的时候，林玉竹通过戒指感应到他的情绪波动一样。
那种感觉很模糊，但她很熟悉。
波动里有一些零碎的，不成形的片段。
如同梦里的呓语，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但她听懂了。
“我在。”
只有两个字。
“……”
林玉竹睁开眼睛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有施工的轰鸣声，有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
世界在继续，生活也在继续。
林玉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从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了。
第522章 等待
张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但他仍然感觉到过去了好久好久……
他能感应到地球上的时间在流逝，但那种感觉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钟表，只能看见指针在动。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压缩成了一个连尺度都没有的点。
一个被数十亿人的记忆、情感、思想和追问填满的点。
这些记忆和情感没有消失，它们还在运转，如同无数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但张云把它们隔离了，让它们只在自己内部循环，不再向外渗漏。
从四维世界的角度看，地球所在的那块区域现在就是完全平整的，没有任何不规则的东西。
归零者不会再来了，因为没有任何理由需要来。
如今只有张云知道，那块平整的地砖下面，藏着一个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