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倒悬之城彻底陷落。
巨大的黑暗漩涡疯狂旋转,吞噬了一切。
建筑、石像、祭坛,连同那具早已崩解为沙尘的石像鬼,尽数被卷入了深渊。
岩浆喷涌至最高点的刹那,整片地下空间轰然塌陷。
上层岩层重重砸落,将所有痕迹掩埋在数千米深的地底之下。
……
“祖先……您可曾想象,神明也会被掩埋于黄沙之中吗?”
地面之上,卡西姆与族人们伫立在避难区入口,目光望向远方的沙漠。
沙暴已然停歇,可大地仍在不住颤抖。
远处的岩山正缓缓下沉,每下沉一寸,便引发一次地动山摇的震颤。
沙丘如海浪般起伏涌动,一层叠着一层,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天空中的沙尘缓缓沉降,将日光染成一片昏黄。
“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一名年轻猎手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不安。
卡西姆沉默不语。
他死死盯着那座不断下陷的岩山,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正在消失的地平线。
震动整整持续了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岩山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片巨大的凹陷盆地。
盆地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静静张开,沙粒如瀑布般沿着边缘流淌,坠入永恒的黑暗。
卡西姆缓缓闭上眼。
另一名猎手说道:
“村长,等一会儿沙暴又要来了,我们还是……”
话音刚落,盆地方向骤然传来轰鸣。
卡西姆猛地抬头。
“嘭!”
盆地边缘,一处沙丘轰然炸开,黄沙漫天飞溅。
沙尘散尽,三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方的男子,背后舒展着四道光翼,在日光下璀璨夺目,翼边光粒纷飞,如同神明降世。
光翼轻振,他脚下的沙粒便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卡西姆怔住了。
“我们回来了。”
白鸦走到他面前,轻轻摊开右手,声音沉稳有力:
“幸不辱命。”
掌心之中,那枚暗蓝色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流转着跨越千年的神秘光晕。
卡西姆凝视着晶体许久,终是缓缓点头。
“守夜结束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裹着两千年的沉重疲惫,也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身后的避难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孩子们欢呼着跑出来,围着三位浑身是血的英雄转圈。
女人们倚在门口,脸上挂着笑,眼中却噙满热泪。
老人们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走向洞口。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一看,那件他们看护了两千多年的东西,究竟是何模样。
白鸦抬头望向东方,低声喃喃:
“领导,看来我们终于就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就在这时,赵烈急匆匆的跑到白鸦跟前:
“顾问让我们赶快回去,出大事了!”
……
凌晨三点,太平洋,基里巴斯。
塔拉瓦环礁的最东端,有一间用珊瑚石垒成的观测站。
墙壁上的白漆早就被海风和烈日剥落干净,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石头。
“咣当咣当~”
屋顶的铁皮在夜风中响动,边缘用渔网和轮胎压着,防止被台风掀飞。
阿迈纽躺在床上,听着铁皮的声音,完全睡不着。
他不敢睡。
三个小时前,他去屋外上厕所,发现海水退得有点太远了。
远到他一辈子没见过的那种远。
平时涨潮时,还能淹到门口那棵椰子树的潮水,现在离树却有三百米!
三百米的海床!
全是裸露的礁石和死珊瑚,白花花的,在月光下活像一片巨大的尸骨。
他在海边生活了五十二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不行,我得再去看看。”
他爬起来,光着脚走出门。
珊瑚碎片扎进脚底,他顾不上疼,只是盯着那片海。
海面很平静,平静得特别不正常。
往常这个时候,信风应该刮得人脸疼,海浪应该拍在礁石上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但现在风停了,浪也停了!
空气黏糊糊的,就像有一团湿棉花堵在嗓子眼。
整个环礁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往海边走了几步,脚底被锋利的珊瑚划破,血渗出来。
大海在呼吸?
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找不到更准确的形容。
海水没有浪,整个海平面仿佛巨人的胸膛一样起伏。
每次起伏,岸边那条水线就往前推进几米,然后又退回去。
推进,退回,推进,退回,节奏缓慢得像某种心跳。
阿迈纽揉了揉眼睛。
没有消失。
“不对,不对!”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
水是温的,比平时至少热了十度。
不是那种太阳晒过的温热,这是从海底深处涌上来的那种热,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股味道刺得他眼睛发酸。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转身就跑,脚底的伤口被礁石扯得更深,跑过的路留下一串血脚印。
第449章 潮水!
阿迈纽冲进观测站,抓起那台卫星电话:
“这里是塔拉瓦观测站,呼叫斐济中心,呼叫斐济中心……”
电话那头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他又拨了一遍。
第三遍。
第四遍,他刚要放弃,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
“谁呀?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是阿迈纽,塔拉瓦站的阿迈纽,我看到大海在呼吸!”
“哦……你他妈喝多了吧?”
“我没有,你自己看潮位数据!”
阿迈纽急的大喊:
“我这里的海水退下去足足三百米,然后又涨回来,又退下去,像呼吸一样!”
“水温至少高了十度!水里还有硫磺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敲击键盘的声音,椅子拖动的声音,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
“操!”
再然后,那个声音变了,清醒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你等着,别挂。”
阿迈纽等着。
他看着窗外那片起伏的海,月光下裸露的礁石,还有那棵孤伶伶的椰子树。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